维勒听到自己全名的那一刻睁大了眼睛,阴云笼罩着远处的监狱。
伊恩疲惫冷淡的声音里,仿佛有另一个声音,那个人的语气总是有气无力,但那些倦怠里总能让他找到一些温柔。
全名仿佛是一个开关,触动了他身体里的一些东西,他身体里的缝隙被愈合了。
在他记忆深处,每个世界的弗兰都在欲望消退的清晨变得沉闷,他冷着脸看着他,没有任何一次说出生日快乐。
我有一件礼物要送你……
真正的礼物。
他投向他的目光有悲哀,也有怜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像一吹就灭的烛光。那份他没有机会得知的礼物,每每被弗兰提起,他就能在他眼中看到火光,就好像他准备送出的不是一份礼物,而是一份根植在他心里的希望。
维勒的手一直举着望远镜,寒风里,他的手指僵硬,他忍耐很久说出了完整的话。
“他在哪?”
“你们很快就会见面,相信我……再看看那栋建筑吧,维勒加兰德。”
“这是他想要送你的礼物,维勒。”
伊恩脑子里浮现大街小巷的报纸,一瞬间他的表情痛苦到扭曲。
远处的天变得漆黑,城市的路灯亮起,望远镜下的面庞出现泪痕。
“你自由了。”
“你自由了——!”
单薄的监狱服脱下,弗兰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大衣压在消瘦的身体上,一瞬间他几乎喘不过气。
离开监狱的前一刻,弗兰坐在了弗里克的对面,直到入狱的这一刻,弗里克还是能笑出来,仿佛入狱对他而言不值一提。
弗兰面无表情听着他的讥讽,听着他的威胁,他冷眼看着他,心里面毫无波澜。
“之前我穿着狱服在这,我反问过你,真觉得自己喜欢我吗?今天你穿着狱服,而我已经自由,所以我来给你答案。”
弗里克喋喋不休的声音停止了,他抬头看着这个曾让他意乱情迷的青年,他等候答案的样子,像是等死的囚徒。
“你并不喜欢我。”
弗里克笑了,这是他意料之中弗兰会给的答案,这一次他笑得有些苦涩。
“你把我称为你的主,你说你在我身上看到了神的特质,你从我这索取怜悯、宽恕,你或许一直坚信这是出于你喜欢我,甚至是爱我,但弗里克,这很可笑。”
“神是这样的吗?出生卑贱的,行为被动的,遍体鳞伤的。你从弱者的身上吸走血液,又把弱者称之为神,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弗里克看着他,弗兰觉得无可救药,他给出答案。
“这不是爱,是剥削,你对我所有的感情,唯独只能用剥削来形容。别用爱来包装了,这是一个阶级对一个阶级的迫害,太可笑了,弗里克。”
“我知道这里关不了你多久,我也真的很好奇,你这样的人,你这样的姓氏,能笼罩这片土地多久呢。”
“我很享受此刻我在外面,你在里面,这听起来像是某种开端不是吗?”
弗兰看着弗里克戾气陡然加重的脸,他从未见过他的脸上出现这种表情,仿佛人皮褪去,兽骨显现。他很享受他此刻的神情。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开端,但弗兰,我对你感情的开端是溺水的那一次,我把你一次次溺进泳池的那一次,你还记得你当时说了什么吗?你应该记起来了,对吗?”
弗里克笑了,和当年一样,他软着声音虚情假意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原谅我一次吧。”
弗兰无可避免感受到痛苦,他听到弗里克模仿他的声音,他浑身变得冰冷。
“原谅你。”
“你说,你原谅我哈哈哈哈哈哈。”
弗里克贴着玻璃,眼神里带着恨。
“被西蒙塞进车里的滋味怎么样?被自己父亲卖了的滋味怎么样?被她捅一刀的滋味怎么样?”
“善意和宽恕被背叛的滋味怎么样?你这个人,怎么总是得到背叛呢?弗兰,太可怜了。”
“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爱你了吗,弗兰啊,你的宽恕,让我无可自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能享受我的痛苦吗?”
弗兰没有说话,他听着弗里克笑,在他笑够的时候,他发出了疑问。
“在宴会上,你为什么不选他成为你的主,他很符合你的标准不是吗?你为什么又要跑回来选择我呢?你想过这个问题吗弗里克?”
冷白的手从下颌缓缓覆盖住漂亮的脸,就像一张面具,弗里克愣住了,眼睛变得腥红,他听到了弗兰的讥笑——
“你确实无能。”
弗兰向监狱的反方向离开,一辆鲜艳的车撞入他的余光里,他回神时,已经看不到那辆车了。
“我想再去里夫大道走一次。”
司机看了伊恩一眼,伊恩点头。
弗兰走在里夫大道,周围的枫树光秃秃的,一声枪响,弗兰一惊,他回头看去竟是礼炮的声音,漫天的彩纸炸开,白鸽惊起。
在喜悦和光明里,他坚定地走向车。
“你应该去见他,你不该一直缩在这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伊恩皱着眉看着维勒,维勒坐在窗台上,在昏暗的房间内看着他。
显然伊恩对如何劝解人没什么经验,父亲当选之后他也跟着越来越忙。他焦躁地来回走了几步,司机又一次敲门催他离开。
“这是我助理的座机,你如果想明白了,他们会带你去见他。”
门关上了,房间里一点光亮也无,维勒一动不动,攥紧了手中的字条。
他知道应该如何去见他,却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稀薄的日光出现在地平线,他记得那样猩红的太阳里,他告诉他:在所有故事里,他从未杀人。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更知道不能这样躲在这里。
他知道他不会被抛弃,却也不能就这样走到他的面前,他知道过往都会被理解和宽恕,但他不想要这种宽恕。
伊恩把弗兰的地址给他,在某个无法入睡的夜晚,他的心跳声鼓躁到他头痛的地步。他披上大衣,急匆匆走到门口,他想要见他,他太想见他,却再一次胆怯。
在他终于能面对他的时刻,他开始畏惧一个人走在城市的街头,就像第一次一个人离开地下的那夜,他害怕到浑身发抖。
可明明后来的他,越来越习惯于一个人离开地下。
是因为知道他在城市的某处等待他,所以他不再害怕,可此刻他却前所未有的胆怯。
他害怕他的包容,也害怕他真的还在等他。
黑暗里他的作息颠倒得厉害,睡眠时间越来越少,他又一次梦到了他。
这一次,我要见他。
他拉开了窗帘,法尔州难得天晴,日光晃了他的眼睛,他打开窗户,略微寒凉的晨风吹进屋子。
“终于,你打开了窗户。”
愉悦轻松的声音,从窗户下传来,他猛然低头去看——
老旧的车前站着红头发青年,他的头发剪短了,身上的衣服不再那么合身,显得有些宽松。
他对他笑着,毫无芥蒂,一个陌生又新生的他,出现在他眼前。
“你和我走吧。”
他冲他呐喊。
日光穿过薄云,老旧的车向城市边缘驶去,荒地在日光里显出一分生机。
你看,维勒
万物生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