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季槐满头大汗的回到自己的学堂,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水缸喝了一口水。
临近晌午了,村子里才能看到零星几个人去田里送饭,大家步履匆匆,也没几个人停下脚步和季槐搭话。
转了一圈一无所获的季槐,热得不行,还是回了学堂。
恰在此时,隔壁李大娘隔墙喊他。
“小季,快来吃饭。”
李大娘嗓门高,季槐立马听见了,肚子还十分应景的咕噜响了起来。
“来了。”
季槐也没不好意思,小跑着就来到隔壁李大娘家,阵阵饭香刺激着他的胃部,让他从早上就没吃过东西的肚子更是闹腾的厉害。
李大娘也听见了,豪爽一笑,拽着季槐的袖子就让他坐下了,麻利的端来一叠炒蔬菜和馒头咸菜。
很简单很简单的饭菜,季槐却吃的很香。
他边吃边闲聊:“大娘,家里就你一个人住啊?”
李大娘也坐下吃了起来,闻言有些惊疑不定道:“阿槐啊,你,你是不是跳水失忆了?”
季槐:……
糟了,自己不会是暴露了吧?
季槐讪笑两声,隐藏住自己的心虚,说:“说什么呢,李大娘?”
李大娘不太信任的目光在瘦弱的季槐身上梭巡两圈,才慢腾腾说道:“我老婆子还有根独苗苗----圆圆啊。跟小鸟那孩子跑去镇上听说书的去了。”
“哦哦,这样啊。”季槐吞下口里的饭菜,忙不迭点头,“嗨,有点发烧,说话没过脑子呢。”
李大娘理解的点点头,随后又一脸关切的担忧季槐的身体。
季槐感受着不太熟的陌人的关心,嘴上迎合着,心里却在想着林鹤钰。
不是,林鹤钰这孩子也太粗神经了吧,上午还在和他进行深刻的灵魂交流,下午就没事人一样的跑去听评书?这孩子心也忒大了点。
福书网:
季槐已经无力吐槽了。
午饭过后,季槐告辞回了学堂,迷迷瞪瞪的睡了过去,等他一睁眼,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一个人影子也没看见。
季槐快被这群无法无天的学给气笑了,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抄起桌上的鸡毛掸子往外冲,却在走到门口时,和正进来的人撞个正着。
‘哎呦’一个圆头圆脸的小孩被撞倒在地,捂着屁股,嘴里哀哀叫着。
季槐也被撞了个趔趄,他站稳身子,把这孩子从地上拉起来,看了一眼,不得不感慨:
这孩子长得真圆。
比大耳朵图图还圆。
是邻居李大娘家的李圆圆。
季槐故作严肃道:“都什么时辰了,才来?”
圆圆‘啊’了一声,有点呆头呆脑,他想了一下才记起自己来是为了什么事,拍着额头道:“夫子,你快跟我来,林小鸟被镇上的酒楼给扣住了。”
一听到林鹤钰,季槐额角就青筋直跳,他被圆圆拉着往外走,边走边想着怎么收拾这个皮孩子。
圆圆闷着头子赶路,季槐就四处打量,下午人多起来后,竟觉着这朴素的乡村还挺有一番意境,他那惶惶不定的心,竟也有了一丝安宁。
季槐最大的优点,就是随遇而安,能迅速在陌环境下成活,既然改变不了自己回不去的事实,那不如把自己的一腔热血,泼洒在这百废待兴的庆国李村。
季槐嘴角含笑,看到人就打招呼,不管认识不认识,都是一句,吃了吗,干嘛去,笑眯眯的样子,惹得众多乡亲也笑脸相迎,大家都不由地在心里嘀咕,莫不是昨日寻死没死成,受刺激了?怎地从不喜与人交谈的季秀才,竟也主动打招呼了。
圆圆吸着鼻涕,憨憨道:“夫子,他们都说你昨天跳水,把脑子跳坏了,今天竟然冲着人笑。”
季槐闭着眼睛无奈的笑:“圆圆,我听见了,你不用再转述一遍的。”
“哦。”圆圆有点愣,攥着季槐的手不放,俩人走了半天,可算是到了镇上的酒楼。
虽然只是个镇上的酒楼,可装修依然豪华,四层高的楼,鹤立鸡群,门口的牌匾写着‘春意楼’。
春意盎然,好意境。
季槐先是赞叹了一句这楼的名字,又看了眼自己那还带着补丁的衣袍,过惯了节俭活的季槐也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昂首大踏步进了酒楼。
一抬眼,就对上了小冤家,林鹤钰的眼睛。
那小子,被人堵在了酒楼里,忿忿不平,瞪着周围人,恨不能使出牛劲顶翻众人。
“这是怎么了?”季槐上前交涉。
酒楼小伙计见人下菜碟,一看又来个穷酸秀才,眼睛都快瞪上天了,他双手一摊:“赔钱。”
我勒个去,张口就是钱,古代真是一点也不委婉啊。季槐暗暗吐槽,脸上也只能挂上笑,毕竟周围那一圈护卫看着也不是好惹的。
“我是这小子的夫子,他是犯了什么事,让你们拦着不让走啊?”
季槐去校长办公室捞学早就驾轻就熟了,捞个古代混小子,那不是小菜一碟。
气归气,但季槐也真不能见死不救,毕竟是自己的学,万一不管他,这小子被卖到砖窑里去可怎么办。
无父无母的,本就可怜。
“这小子砸了我们说书先的摊子,还要打我们先。”小二不耐烦道:“别废话了,赔钱吧,一钱银子,赶紧的,耽误我们今天一天的买卖。”
林鹤钰不服气的反驳:“是那个说书先瞎说,奉林军就打了一次败仗,那是事出有因,哪里就是他们这些不懂的人嘴里乱嚼的贪怕死了!大家还说那说书先文采好,我看都是胡吹的,都是瞎讲!”
林鹤钰怒气冲冲,这群人瞎编排他的英雄,他才气的。
季槐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学了,他现在可算知道这孩子的雷点是什么了,奉林军,谁都说不得。
偶像的力量果然是伟大的。
他叹口气,老实巴交的摸身上的银子,准备赔人家。
摸遍了全身,掏出了八个铜板。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罪魁祸首,林鹤钰。
小二看他穷酸样,语气不善:“这小子那点钱都赔给我们了,你还得再给一钱。”
季槐掏掏兜,又摸出一个铜板。
他看着小圆圆,和蔼可亲道:“圆圆啊,你有……”
一只圆乎乎的小手摸出半颗糖葫芦递给他,“吃吗?”
“算了……”
眼看着周围的打手,表情越来越不善,好似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把他剥皮去骨给卖了换钱。
“等等。”季槐大丈夫能屈能伸,急急叫停周围不断拢上来的打手,摊上这么个倒霉学,算他倒霉,“我是秀才,我给你们留下说书抵债,可还行?”
因着林鹤钰那一闹,说书先早就给吓跑了,今日的茶点钱可要收不回来了。
小二寻思了片刻,扭头去找老板了。
够义气,林鹤钰再次对迂腐的夫子刮目相看,他龇着牙,冲季槐小声道:“别怂,待会我带你打出去。”
季槐面无表情,一个暴栗锤他头上,低声呵斥:“你给我老实点!敢惹事,我就把你送回给管事去。”
一听到要把他给送回他爹派来监管他的管事那去,林鹤钰当即闭嘴老实了。
他爹能打的比今天的打手还狠。
不消片刻,小二回来了,同意了季槐的补偿方案。
林鹤钰有点歉疚的坐下,他在这边无亲无故,出了事只能去找季槐,好在季槐收了他家钱,也算对他尽心尽力,想到这里,林鹤钰心里的愧疚消散了几分,大摇大摆的坐下等着夫子给他说书,却见他那脾气古怪的夫子朝他不怀好意的笑笑。
“让他去厨房洗碗抵债。”
季槐可不是什么好心的人,哪里有自己受累,闯祸的人舒服的道理。季槐莞尔一笑,拖着这毫无愧疚之心的林鹤钰一起下水了。
“得嘞,好主意。”小二笑呵呵的挥挥手,一群打手簇拥上来,林鹤钰敢怒不敢言,看着季槐威胁的眼神,乖乖跟着去了后厨。
临走之时,嘴里还恶狠狠的对季槐做口型:
你给我等着!
季槐才不杵他,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拿起家伙事,开启了自己在古代的打工之旅。
不对,是还债之旅。
林鹤钰也不肯罢休,小声喊着圆圆的名字,示意他来帮自己一起洗碗。
圆圆摇头晃脑,看看被带走的好兄弟,又看看和蔼可亲的季夫子,屁股一沉,坐在了季夫子脚边,听起了故事。
林鹤钰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恨恨瞪了一眼两人,不甘不愿的回了后厨洗碗。
整个后厨,堆着无数的碗筷杯碟,林鹤钰愣在原地。
他一个丞相府公子,从小到大锦衣玉食,要不是这次犯了错,也不能被他爹给发配到这来,来这也就算了,还得洗碗?
林鹤钰咬着牙,眼神凶狠,他越想越气,手里的动作也越发不知轻重,那碗仿佛是季槐圆溜溜的脑袋,他用用力就能捏碎。
行啊,本来以为就是个迂腐秀才,应付应付就能等到老爹来把自己接回去了,没想到这迂腐的面皮之下,是一颗这么黑的心呢。
林鹤钰眼神里闪着兴味,透过厨房窄小的门,看到前堂侃侃而谈的季槐,阳光下,脸色透着薄红的迂腐秀才仿佛在发光。
林鹤钰忽略掉心里那点惊艳,勾起嘴角,阴森森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