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孩子们,立马精神起来,七嘴八舌道:“夫子,夫子,哪里有猴子啊,夫子,是去后山吗?夫子,我们怎么抓啊。”
五花八门的问题,季槐通通不理,他手指着李圆圆,下了命令。
“你,前头带路,第一站,先去李小虎家。”
李圆圆摇头晃脑的走在最前面,他的后面呜呜泱泱跟着好几个孩子,李圆圆神气极了,以前的夫子总是嫌他笨,这还是第一次被夫子委派任务,他觉得自己被委以重任了,自己有了用处,洋洋得意的很。
很快,李小虎家就到了,破落的院子里,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正在喂鸡。
“李小虎。”
季槐站在门口,大大喊了一声。
院子里的李小虎听到严厉的威吓,浑身抖了抖,一抬头,就看到夫子领着学堂里的同窗挤在了他家院门前。
这场景太过骇人,李小虎不由地“啊”了一声,手里的鸡食一不小心洒落一地,几只骨瘦如柴的鸡,‘咕咕’叫着,一拥而上,啄食着地上撒的烂菜叶子。
季槐打量了下四周,李小虎家破败不堪,几间木头房,恐怕也仅仅能挡得住风,地上的鸡瘦的只剩骨头,除了李小虎,不见家里其他大人,不远处地上,还有个瘦弱的娃娃,被灰色布条拴在柱子上,‘啊呀呀’的叫唤着。
“夫子,您,您怎么来了。”
李小虎把手在裤子上随意擦了擦,局促不安的站在原地。
季槐本来严厉的神色也语气也在看到李小虎家里这情况后,缓和了很多,他缓缓问道:“为什么不按时来上课?”
李小虎茫然地看了眼天色,这才一拍脑袋嘟囔道:“哎呦,忘记时辰了,爹娘上山砍柴了,没人照顾二狗子,鸡也没喂,只能我来弄。”
季槐叹了口气,小虎身上的衣服打满了补丁,可见家里实在穷困。
“算了,你忙完这些再去上课吧,家里的娃娃……”那小孩也不怕,手里抓起把泥土就往嘴里塞,季槐看见了,立马‘哎哎’叫着跑上前,夺走了小孩手里的泥巴。
小孩还不知道发了什么,仰着头看着季槐憨憨的笑。
“你把你弟弟一起带去学堂吧。”
“哎!真的可以吗?”
以前的夫子可从来不允许有人扰乱课堂纪律,这次竟然大发慈悲让带着小娃娃上课,不怪李小虎难以置信。
季槐再次点了点头,他看着这娃娃也挺乖,不哭不闹的,带着上一会课,等他父母砍柴回来再接走就是了。
得到再次肯定的李小虎欢呼一声,嘴里嚷嚷着:“谢谢夫子”,龇着大牙,憨憨的笑着,和地上的小娃娃如出一辙。
解决了小虎,随后的几家,季槐也慢慢‘家访’过去,除了李小虎是家庭困难,不得已迟到,其他几个孩子就是和林鹤钰一样的刺头,不是在河边摸鱼,就是在家呼呼睡懒觉。
季槐一个一个掀被子,戒尺挥的虎虎风,打的孩子嗷嗷叫唤,就这么热热闹闹,鬼哭狼嚎的,他们一行人,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林鹤钰的篱笆院。
小院子倒是装点得好看,正值盛夏,院子里花团锦簇,只不过因无人打理,看着有些蔫哒哒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屋檐下摆着长枪、木桩、沙包还有一些季槐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看着像是强身健体的器材。
季槐哂笑一声,淘气归淘气,那身腱子肉也不是白长的,看来林鹤钰还有平时健身的习惯。
篱笆院的门锁与不锁区别不大,季槐稍微用点力就能推开,季槐手上稍稍用力,篱笆院上肉眼难见的透明丝线反射出一点细碎的阳光,季槐眼神一凛,迅速撤回半只迈进院子里的脚,下一秒,一盆水从天而降,季槐眼疾手快,立马退了出去,却不料一脚踩在一块凸起的石块上,下一刻,一根没装箭头的短箭直冲面门而来,季槐反应迅速,一拉后面的学,身子一偏,便有惊无险的躲了过去。
季槐额上渗出点薄汗,任谁刚刚差点被箭射中都得缓一会,即使是没有箭头的箭,那也是会伤到身体脆弱部位的。
好在季槐身体灵活,也受益于季槐多年对付问题学的经验,才堪堪躲过这两次恶作剧。
季槐心下不虞,这都不是恶作剧了,这要是放在现代,都属于故意伤人了。
身后的跟屁虫们,却纷纷发出惊叹的‘哇偶’声,还小声嘀咕着:“林鹤钰真厉害,还会做机关。”
在没有学看到的时候,季槐狠狠甩了个大白眼,他仔细检查了周围,确认再也没有机关后,才小心翼翼的踏进了属于林鹤钰的空间。
走到主屋门口,季槐也没放松,绕着木门仔仔细细看了三圈,才放心大胆的推开了门。
林鹤钰的小屋一眼就能望到头,里面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床,床上铺着个被子卷,鼓鼓囊囊的,一个圆圆的脑袋露在外面,正是林鹤钰。
睡得还挺香,季槐面无表情的想着。
随后,季槐大步上前,毫不留情的掀起被子,冰凉的手直接贴上那不亚于成年人的宽阔后背。
“啊---”
一声惨叫,林鹤钰被冰了个激灵,猛地睁开眼,随后便怔在了原地。
“啊-------”
比刚才还要凄惨的叫声传来,林鹤钰迅速扯过季槐手里的被子,一头钻了进去,一张刚毅面庞羞的红透。
林鹤钰埋在被子里,一只手慢慢摸索着自己的衣服,任谁睡得正香,一睁眼却看到在自己的梦里闲逛一晚上的美人出现在自己面前都会羞耻的无以复加,更何况自己还是光着的。
季槐倒没有什么不自在,他以前杀到学宿舍,亲自掀睡懒觉学的的被子那都是常事,在季槐眼里,林鹤钰和他以前班里的刺头学没有半分区别。
“快起来,我是不是说过辰时上课,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在睡觉?”季槐皱着眉,抱臂站在林鹤钰床边,一脸不善的盯着还在被窝里折腾的林鹤钰。
被窝里的颤动在听到季槐不悦的话音时,悄悄停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林鹤钰蒙着被子瓮声瓮气的声音:
“那个,夫子,您先出去下呗,我穿个衣服。”
可怜兮兮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祈求。
季槐努力憋住笑,孩子自尊心还挺强。
季槐朝后招招手,带着笑意的声音很是爽朗:“走啦,孩儿们,给你们林同学留下点穿衣服的尊严。”
说完,季槐便大步走出了房间,把一室静谧留给了害羞的林同学。
“……”
所有的旖旎都留在了昨晚上,林鹤钰咬着牙,小声嘀咕:“太阳升起后的夫子,又长出了那条毒舌头,也不知道那舌头是软的还是硬的……”
呸呸呸,林鹤钰黑着脸,甩开了自己脑海里所有的不切实际的想法。
林鹤钰甩开所有邪念,手脚麻利的穿好衣服,调整好须臾间自己莫名其妙的心情,这才故作镇定的打开屋门,将院子里的景色收入眼底。
季槐站在一株有些蔫吧的蓝色桔梗花旁,微微俯身,细嗅着花香,未及正午的阳光,不算热辣,但也耀眼,照射在身穿一席水蓝窄袖长衫的季槐身上,泛着一层温润的荧光,时常带着‘狡诈’的狐狸眼,此时微微眯着,享受着夏日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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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的桔梗,蓝色的人,蓝色的天空,一切都是那么的相得益彰,争相辉映。
院子里那么多人,此时林鹤钰的眼底,独独印着一抹蓝。
‘砰’
“哎呦。”正在走神的林鹤钰捂着额头,哀叫一声,一只枯黄玉兰花砸在他的头上,将他飘远的神经拉了回来。
一抬眼,季槐仍是蹲在桔梗花旁的模样,左手上却抓满了玉兰树下落败的玉兰花,右手还在上下抛着一只尚算完好的,可见刚刚砸他头的也是出自季槐之手。
“你又---”
林鹤钰的牢骚还没发完,就被季槐的堵了回来:“发什么呆,大家一群人等你上课,已经浪费了整一个时辰了,你还不快点,磨蹭什么?你比上了年纪的大爷动作都慢。”
林鹤钰不满的撇撇嘴,果然刚刚闻花的美人是错觉,这个毒舌才是季槐本尊。
季槐站在花团锦簇间,来时只顾着小心谨慎的避开机关,却没留心满园芬芳,从林鹤钰的屋里出来,季槐才算是看清了整个院子的布置。
四方的院子,用低矮的篱笆圈住,篱笆上缠满季槐叫不出名字的白粉色小花,院子中央是条青石板路,小路旁边有一水井,围绕着井边,则被种满了桔梗,还是比较少见的蓝色桔梗,这是季槐最喜欢的花,出于对某部动漫女角色的喜爱,桔梗花也成了他最喜欢的花。
院子四周还栽种着一些夏日海棠,粉粉的花挺讨喜,而在院子最东面种着一棵玉兰树,此时开得正旺,白色的大朵大朵的花簇拥在枝头,树下,是被风吹落的,季槐看的有些新奇,玉兰本该春季开花,没想到这夏末竟也会有玉兰花的绽放。
可见院主人对玉兰花的喜爱程度,已经到达了痴迷的程度,这株玉兰树,可能是比较稀少的品种。奈何被现在这个不懂花的臭小子糟蹋了,也不知道要浇点水。
季槐有些惋惜,这么漂亮的花,真不该被糟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