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村庄对季槐来说,再也没有了半点留念,他可以走的潇洒从容,可是,阿花和圆圆的想法,也同样重要。
所以,当季槐告知二人林鹤钰真实身份后,阿花和季槐的反应一模一样,小姑娘瞪着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围着林鹤钰啧啧称叹,而圆圆却像失了灵魂一样,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自从葬礼结束,圆圆就一直是这个反应。
季槐心下叹气,却也只能想着去到盛京看看有没有好大夫,给圆圆瞧一瞧,季槐知道这大概率是心病,时间长了,应该就能好些了。
赤子之心,遭此重创,必得时间之法长久疗愈。
于是,季槐半蹲下来,郑重其事的问阿花和圆圆:“你们两个,要跟着我和林鹤钰一起去盛京吗?”
去了之后做什么,怎么谋,季槐一无所知,前路如何也尚未可知。
圆圆很缓慢的眨了眨眼,应下了:“好。”
而阿花却双眸晶亮,她说:“我们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
季槐也笑着点头:“对,以后我带着你继续读书,村里的人再也不能对我们指指点点了。”
阿花同样高兴,李村对他来说早已没有了牵挂,更甚者就像一个时刻对她张开血盆大口的牢笼,如今有人愿意将她带离这里,她巴不得走得远远的。
季槐问:“那你们还有什么放不下的活着需要处理的吗?”
“我有!”阿花突然拒收,油亮的大辫子乖顺的垂在她的脑后,长长的睫毛一扇一扇,藏在眼睛里的喜悦也一闪一闪。
“老师,我要改名字,我不要叫阿花了。”
季槐闻言,也是精神一震,他很早就提议过给阿花改名字,但他一直没想好改什么,现在阿花自己终于想好了吗?
“叫什么?”季槐温柔的问她。
阿花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问季槐:“老师,我可以跟你姓吗?”
季槐一愣,尚未做出反应,阿花却先惶恐道歉:“对不起老师,我只是只是……”
少女焦急的解释里,夹杂着不安和恐慌,她怯怯的看着季槐,怕他气。
季槐无奈的笑笑,林鹤钰也吊儿郎当的站在季槐身后,双手抱臂,笑的痞气:“怎么不跟我姓啊?”
这话一出,气的阿花瞬间没了惶恐,一拳头砸在林鹤钰腰上,疼的林鹤钰龇牙咧嘴。
“哈哈哈”,笼罩在季槐心头的重重阴霾终于随着搞怪打闹的一幕拨云见日了,他放声大笑,摸着阿花的脑袋,断断续续道:“哎呦,这,一拳头,打得好啊,打得好,谁让他不告而别,还敢让我们阿花跟他姓,阿花就跟我姓,以后姓季。”
“好啊!”阿花一蹦三尺高,拍着手,兴奋之情难以言表。
“那,阿花想好叫什么了吗?”圆圆突然问她。
“季,新,英。”
“季新英?”季槐将这个名字在心里反复咀嚼,在心里默念几次,朗声大笑:“这名字好,‘新’意味着新,‘英’,落英缤纷,既有英气的意思,又是花的别称,很有意义,阿花,不对,季新英,你名字起的真好。”
阿花,现在该叫季新英了,她腼腆一笑,眨着大大的眼睛,带着一派天真和对未来的希冀,张开双臂,向着光的方向,拥抱着太阳,她高声喊道:“我叫季新英,季新英,我叫季新英。”
嘹亮清脆的声音,伴随着晨起的朝雾,一起远远蔓延到寂静的村岭,季槐和林鹤钰站在她的身后,噙着笑,目光温柔,和她一起喊着,
“她叫季新英,季新英,季新英——”
很快,圆圆也被这种气氛感染,张开口,嘶哑着喊了起来,他喊得用力,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他喊得声嘶力竭,仿佛要把母亲过世的悲苦,全部都喊出来。
“在——我在,季新英在!”季新英热泪盈眶的回应着。
两大两小,此起彼伏的声音,像一把声势浩大的利剑,劈开皑皑白雾,向着洒满阳光的光明前路,前进前进前进。
有了新名字,便有了新活。
一行四人,背起少的可怜的行囊,向着盛京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