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季槐浑身酸痛、头昏脑涨的醒来时,林鹤钰正睡的四仰八叉。
季槐揉了揉自己酸胀的头,不自觉呻吟出声。
晕,太晕了,那酒到底多少度啊……
“难受吗?”林鹤钰被动静惊醒,麻溜爬起来查看季槐的状态。
季槐头痛欲裂,但昨晚混乱且迷离的一夜,还是如幻灯片般在他的脑海里一幕幕闪现。
荒唐、沉醉、迷离、沉沦……
酒真的不是个好东西啊,季槐面无表情,捂着脑袋想。
反观林鹤钰,却也是初经人事的雏儿,扭扭捏捏的拽着季槐的衣角,红着脸结巴道:“季槐,昨晚,你把我……你得对我负责的。”
在林鹤钰的认知里,做了亲密事的两个人,合该是要在一起,而且还是世世永不分离的在一起。
季槐面无表情的脸立马黑了下来,他扯开林鹤钰的手,哑着嗓子冷哼:“哼,那我现在就休了你。”
“为什么!”林鹤钰一下子急了,跳起来抓着季槐的双肩就开始摇晃,试图摇醒季槐,“昨晚上你明明也很满意,乐在其中的,今天怎么就翻脸不认人了,我不准我不准我不准!”
林鹤钰力气大,语气又急又快,活要把季槐给摇散架了。
“停,停下。”
季槐半阖着眼,虚弱的叫停。
林鹤钰停下动作,捧起季槐的脸,认真问他:“季槐,不准修我。”
季槐深深喘了口气,这才有了点力气说道:“林鹤钰,你是要谋杀我吗?”
林鹤钰扁扁嘴,丧眉搭眼:“对不起嘛。”
可怜兮兮的模样,再配上头顶翘起的几根头发,在回想起昨晚上林鹤钰年轻简装、勇猛无比的肉体,季槐被睡了的气也消得差不多。
稀里糊涂的上了床,一大早这个事实还是给了季槐一点不大不小的冲击的,这让他有些口不择言。
认识到错误的季槐立马变身安抚老师,轻轻拍着林鹤钰的后背,慢吞吞说:“那好吧,我原谅你。”
颠倒黑白的你呢管理,季槐是一点也没减弱。
林鹤钰却像是得到了恩赦,顿时喜笑颜开。
“那我们……”
林鹤钰有些不好意思的问:“季槐,你还没有说心悦我。”
这句话有些肉麻,即使二人心意相通,季槐也轻易说不出口,但季槐惯常敷衍转移,他亲了亲林鹤钰的嘴巴,嘟囔了句:“心悦心悦。”
林鹤钰有些不满,噘着嘴不说话。
这样子的林鹤钰,又像是回到了李村的样子,如同个稚气未脱的少年郎。
可爱又俏皮,就是配上一米九的大个子再搭上黑色皮肤,哪哪都违和。
季槐多看了一眼,伸出手掌捂住林鹤钰的嘴,很小声的在她耳边说出了林鹤钰想听的话。
“我心悦……”
“老师,你还没起吗?林相来人请您过去上课了。”
季新英的声音在门口轻轻柔柔的响起,打断了季槐的表白。
季槐叹了口气,再没了和林鹤钰温存的心思,他慌慌张张的起床穿衣,甚至嘱咐林鹤钰悄悄从窗户离开。
季槐思想在开发,他也知道这是古代,断袖之癖在这个朝代虽偶有发,但到底不是能大张旗鼓宣扬的事,小心仔细些为好。
林鹤钰也叹了口气,他抓住季槐忙乱穿衣服的手,问他:“我们不去学了,好吗?”
季槐顿住,手上的衣服落在了地上,他看着林鹤钰,语气轻飘飘没有分量:“这是你给我争取的机会,我都明白,半途而废不是君子所为。”
林鹤钰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后悔,他后悔让季槐跟着他父亲去学些迂腐不知变通的东西,他好像在一点一点磨灭季槐的志气和心气。
不该是这样的,季槐明明有更伟大的理想。
“我二姐看过你的文章,他说你写的很好,如果你写的那些能够实现,她愿意做第一个跟随你的人,女子学院,听来就像天书一样,但我二姐相信你能做到。”
“你二姐……”季槐怔神,喃喃重复着。
“新英说,她会永远跟随你,不论天涯海角。”
“新英……”
“我也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支持你,帮助你,为你扫清前路凶险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你。”
林鹤钰眼睛亮如晨星,眸中如潭水般深沉的目光如有实质的追随着季槐,沉甸甸的目光很有分量,似乎实在为自己说过的话再下一层担保。
“我也会说服我的父亲,为你保驾护航。”
一字一句,像铁锤砸在地上,一个字一个坑,绝不虚言。
季槐喉中哽咽,不知该如何回答,眼前的林鹤钰认真到近乎虔诚,每一个他能想到的点,都有在认真为季槐规划。
季槐张了张嘴,也只是惘然的吐出“谢谢”两个字。
林鹤钰伸手,将季槐搂进自己怀里,他抚摸着季槐的发顶,问他:“你想不想跟着我一起去看看大庆国的风土人情?或者繁华辽阔,或者民不聊?”
“盛京这么繁华,李村也没有很穷,大庆国还有民不聊的地方?”
季槐真实的疑惑。
“太天真了你。”林鹤钰拿下巴蹭蹭季槐的发丝,胸腔发出愉悦发笑的振动,他一只手卷着季槐的头发,一边说:“庆国这么大,不是处处都如盛京一般繁华的,很多边境的百姓,还吃不饱穿不暖,饱受战争流离失所之苦。”
这些景象,季槐无法想象,因为他没有经历过,他在一个和平的时代,战争的残酷,他没有亲身经历过,他只在影片里看见过先辈们为了抵御小鬼子入侵而付出惨烈代价才打跑侵略者。
他依靠在林鹤钰的怀里,感受到了一丝安心,在这个异世界,有人愿意爱着他,护着他,这让彷徨失措的季槐感受到了温暖,也让他慢慢有了归属。
他不再害怕,也不再胆怯,有人陪在他身边,他就有了勇气
林鹤钰向他描绘的大好河山画卷,让他狠狠心动了。
与其被困在林府里,被迫接受古人的封建教条和思想,不如由着自己,自由自在的闯荡一番。
或许,他能在这趟旅程中,获得更多的启发和思考。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季槐在这一刻才明白这句话的含金量。
季槐内心顿感轻松,他俯身,奖励般亲了亲林鹤钰像小狼狗一样忠诚的眼睛,慢条斯理的开始穿衣服。
在林鹤钰的安排下,林府给他准备的自然是上好的衣服,款式繁杂,低调奢华,竹青色的外袍一罩,那个清冷淡然的季夫子又回来了。
林鹤钰看的眼睛发直,恨不得再胡作非为一次。
但很有可能换来的是季槐的一顿毒打,为了自己的脸面,他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季槐收拾整齐,未等林鹤钰,便独自一人前往了林府前厅。
他想和林相说清楚,他不想沦为这个时代的附庸。
他有自己的理想和风骨,他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带着祖祖辈辈靠无数的鲜血和牺牲换来的崇高的理想而来的。
随波逐流,甚至被愚昧封建思想困住,那是他最大的悲哀。
天已蒙蒙亮,今日是休沐日,林相未去上朝,他端着一杯茶正在前厅慢慢啜饮,白雾渺渺,浸润他早已斑白的头发和胡子。
“林相。”季槐施了个礼,目光清明,态度不卑不亢。
林相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今日未在书房召见他和林鹤钰,只是前厅的丫鬟下人早已被遣退。
只剩下林相和季槐一坐一站,立于大厅之内。
“小季来这坐,这些时日,在林府可还习惯?”
林相抬抬下巴,示意季槐坐到他身边,拉家常式的开口,语气温和,全然没了上课时的几分气势凛然。
季槐也没扭捏,直接坐在了林相的旁边,看见林相的茶杯空了,他极有眼色的给林相续上新茶水,并回道:“林府很好,锦衣玉食,该是老百姓这辈子能享受到的最好的活了。”
林相点了点头,低头抿了一口季槐斟的茶水。
“那就是在林府住的并不习惯了。”
“小惶恐。”季槐站起来拱手作揖,语气里却没有一丝惶恐。
他确实住的不习惯,果然富人的活也不是谁都能享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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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相扶着季槐的手臂,让他坐下,他看着季槐尚且于世事懵懂物质的青涩容颜,语重心长道:“季槐,我知你心有抱负,但天地之间,唯君为重,人人平等简直是罔为君道。君为天,你知道吗?”
季槐没有被林相咄咄逼人的语气吓退,他直视着林相的眼睛,语气坚定:“那律法呢?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我也没有宣扬必须人人平等,我只是觉得女子亦有读书的权力。”
林相看着季槐无畏无惧的眼神,叹了口气,提起了旧事:“在李村,那些村民如何议论你的你忘记了?你且只招收了一个女子读书,便惹得整个村落沸沸扬扬,人言可畏的道理你不是不懂,如果没有林鹤钰来搬救兵,你就会在大狱里死去。”
“是。”季槐双眸暗淡了一瞬,想到林鹤钰又立马恢复了神采,他昂着头,铿锵有力道:“流言蜚语我可以受着,即使我有过动摇,也会在看到阿花变成季新英的时候继续充满斗志,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字的变化,更是一位伟大切勇敢的女性,愿意跟着我一起打破世俗的枷锁,愿意摆脱必须嫁人的命运的反抗和进步!”
季槐的话字字珠玑,抑扬顿挫的语气充满了自豪和坚定。
林相怔然,手中的茶也忘了饮。
“罢了罢了,你既如此自信,那何不去周游一番,见识过众多人心叵测后,我看你还能不能如此坚定地站在我面前,把你刚才的那番话再说一次。”
季槐轻笑一声,如打了仗的将军一般勇敢无畏,他说:
“我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