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共浴
因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风泠难得失了眠,第二日日上三竿才醒来。
穿好青衣起床却没有看见自己的灵溪剑,才想起来自己贴了符咒没让嗔鬼进门。
看着满屋子的符咒,风泠叹了口气,一一撕下来。
一边撕一边感叹着浪费,像这种加强版符咒只能用一次,用过的就成了废纸。
偏生一两张根本阻挡不了嗔鬼,以前被闹腾烦了风泠也常常在自己的房间贴符咒。从最初的三五张,到后来的十来张,再到现在的百来张。他都怀疑嗔鬼是练了什么了不得的孤魂野鬼绝技,才会一路升级。
打开门便看到立在自己房间门口的灵溪剑,风泠弯腰拾起,带回了房。嗔鬼从剑内出来,还未说话便被堵了。
“今日别跟我说话。”风泠冷着张脸,独自出了门。
听说近日有强盗专门劫持良家妇女和金银,风泠便不能袖手旁观。
嫦河走到尽头,便是千丈山的山脚,风泠埋伏在强盗的必经之路,不消一个时辰,便等来了扛着大麻袋的一伙儿人。
三两分钟的功夫,几十个壮汉统统被打倒,乖乖交出麻袋。风泠解救出了麻袋内的两名女子,可这两名女子非但不说谢谢,反而满脸惊恐撒腿便跑。
连续几日,水鸣镇的乡亲们见到风泠都跟见了鬼似的避之唯恐不及。风泠心下好奇,却没有机会问出口。
是日,傍晚时分,风泠刚刚从嫦河里给一姑娘捞了手绢,浑身湿哒哒地往客栈赶。
一小男孩埋伏在路上,将圆圆的小脑袋探出墙头,待风泠走近,举起弹弓发射了一颗石子,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这样的碎石子打在身上自是不痛不痒,风泠停下脚步,温声道:“我看到你了,出来吧。”
小男孩握着弹弓,哆哆嗦嗦从墙脚走出来。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道:“你……我……我才不怕你。我不怕!”一边说一边举起弹弓又朝风泠发射了一枚石头。
“他们……他们都是胆小鬼,说什么……说什么你身上有厉鬼……我……我才不怕鬼……我要除了你这只鬼……”
“我……我是男子汉……男……男子汉就不该……不该怕你这样的鬼!”
吞吞吐吐哆哆嗦嗦,却又站得笔直。
风泠居然在小男孩脸上看出了一丝赴死的决心,他任石子疯狂砸到自己脸上,一步步走到小男孩身边,蹲下身来看着他。“你说我身上有厉鬼?”
“嗯!”男孩直点头。
“谁说的?”
“都……都这么说。说你......你被厉鬼缠身,很……很可怕。”
“可是我……我不……不怕你!”
“嗯。”风泠起身,伸手摸了一把小男孩的头,径直往客栈去了。
谜题解开,原来自己身边跟着个鬼被乡亲们给发现了。
这可真真是不妙的事,往日在千丈山,除了师父风尊便只有一只鹰知道嗔鬼的存在,如今被师父赶下山,这鬼也跟着来了。
这下好了,知道嗔鬼存在的人会越来越多,这鬼终有一日会被收进锁鬼囊的。
也不知怎的,比起幸灾乐祸,风泠竟有几分担心。
走至客栈,风泠顿了顿脚,往楼上望了望,无声道:我当初就不该让你跟着我下山。
嘎吱——
嗔鬼一个激灵,赶紧从床上跳下来,抬头却见了满身湿淋淋,满脸淤青的风泠。
他微垂了下眼眸,道:“少侠这是……被哪家小猫给挠了?”
“猫?”风泠脱下湿漉漉的外衣,“我并没有遇到猫。”
“听不懂呢?”眨眼的功夫,嗔鬼已经来到了风泠身边,他朝风泠的耳朵吹了口气,笑道:“我是说,少侠被哪家小姑娘挠了啊?”
风泠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一脚将嗔鬼踹出房间,叫了热水来泡澡。
木桶里盛满了热气腾腾的水,风泠脱下衣服,扯下青色束带,赤、身走进桶里。
刚要躺下,脚下有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浮了上来。
“???”风泠迅速跳出桶外,看着桶里渐渐显出人形的嗔鬼,差点没有一口血喷出来,反应及时,迅速扯下桁架上的衣服将自己裹起来。
“害羞什么?又不是没有见过你的身子,你小时候洗澡我可都是看着的。”嗔鬼也不管风泠,自顾自开始泡起澡来。末了还朝风泠招招手,“过来,一起泡。”
“不了。”风泠迅速穿好衣服,就要推门而出,被嗔鬼一把搂住,直直往浴桶里拖去。
“放开我!”说罢便被点了穴,风泠一时反抗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嗔鬼将自己安置在浴桶。
嗔鬼白皙的皮肤晃得人眼睛有点疼,被水打湿的发丝垂在肩上,上面挂着晶莹的水珠。
风泠又怒又羞,却是看着嗔鬼露出来的耳朵和嫩白的手腕失了神。
“湿透了不好好泡个澡怎么行?我还不想你就这么感染风寒而亡,不是说了吗,要死只能死在我手上。”嗔鬼将脱下来的衣服往后一扔,只听得啪嗒啪嗒的声音,衣服全部散落在了地上。
“我知道你讨厌我,你喜欢女人。所以,何必介怀我们在同一个浴桶里面泡澡呢?”
“更何况,你这副躯体,原也不是你的。”嗔鬼用手指戳了戳风泠的胸口,笑道:“虽然不相上下就是了。”
浴桶太小了,两个人好挤。
风泠眨了眨眼,示意嗔鬼给自己解开穴道,但嗔鬼丝毫没有领会,只自顾自蹲在桶里冒泡。
浴桶里有着灼人的温度,肌肤相贴让风泠感觉很不舒服,奈何挣扎无果。在热气的氤氲中,风泠沉沉地睡着了。
睡着后他做了一个梦,梦中两个模糊人影,一桶热气腾腾的水,还有一段对话——
“公子,这桶太小了,会挤着你的。”
“不小,也不挤。过来,我抱着你。”
-
“小猫!”
床头不知何时闯进来一只小猫,伸出小小的刺舌舔着风泠的脸,一下又一下,搔得人痒极了。
舌头舔下来的一瞬冰凉,而后慢慢变得灼热,风泠想抬手赶走小猫,但却动不了。
那猫不知疲倦舔了很久,突然一下子便消失无踪,画面里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影,披散着长发,伸出纤长手指正往自己脸上摸。
嘶——
“好凉。”风泠闭了下眼再睁开,小猫和模糊人影消失不见。
他醒了过来。
天刚破晓,晨光从窗户外照进来,只是朦胧。
在一片朦胧的光里,风泠看到散乱着头发趴在桌上的嗔鬼。他一只手从桌沿边垂下来,整张脸埋在手臂里,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就好像活生生的一个人般,可是他似乎从未像这般趴在桌子上睡过。”心里嘀咕了一句,风泠掀开被子下床,桁架上放了一件干净的青衣,他伸手拿下,闻到一股淡淡的槐花味。
穿上,拿了一件薄纱悄无声息走到嗔鬼面前,正要弯腰披上,风泠敏锐地察觉到嗔鬼的动静,迅速将薄纱往床上一丢,退出几步笔直地站立着。
“天还没亮,怎么就醒了?”嗔鬼伸了个懒腰,跳起来坐正。
明明已经亮了。
风泠走到窗边,将支窗完全推开,屋子瞬间亮了几分。
推窗的功夫,嗔鬼已经走到风泠身边,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道:“真早呢。”
“风泠少侠,这么早起来是在关心我?”嘴角牵起邪魅的笑,嗔鬼一只手撑着窗户,将风泠抵在窗墙上。
“只是看看你死没死。”风泠打开嗔鬼的手推门而出。
虽说时辰尚早,可是客栈一楼已是灯火通明了。风泠走至平常坐的那一张食桌坐下,凝神闭目等着自己的早餐。
陆陆续续有人下楼也有人进门,吵闹的声音愈发大了风泠才睁眼,一睁眼便被数十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礼貌地点了点头,坐得极其端正。
他没有打算跟水鸣镇的乡亲们解释嗔鬼的存在,一是不知作何解释,二是若直接承认的话,恐怕对一人一鬼都不利。索性就当自己不知道这个事好了。
但是好像,今日的氛围不太对。
风泠受不了客栈所有人打量他的眼光,站起来欲走,老板娘笑靥如花地甩着袖子便朝他走来。
“少侠留步。”老板娘从小二手中取下一盘还冒着热气的羹,单手端举着,“这早餐还没吃呢。”
“不必了。”风泠微微弯腰,礼貌回绝。
“那哪行。我特地命人做了上好的松仁莲子羹,少侠说什么也得赏脸才是。”将莲子羹放在了桌上,老板娘一脸难过道:“莫非少侠是生气了?”
风泠满脸写着问号,看了看客栈齐刷刷的目光,不知该作何回答。
“是我们错怪少侠了,少侠莫要和我们这些愚蠢的老百姓置气。”
“对啊对啊,少侠可莫要怪罪我们。”
“我们只是一时……一时荒唐,才做出这般……”
“少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们吧!”
“原谅我们吧!”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话,风泠却一脸困惑。
为何乡亲们会在一夜之间又解开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