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的东西一向比较挑。”
拿过那条项链，孟澈微眯眸看了下，嗓音里有克制不住的残忍。
他将项链抓起，随手一甩，便扔旁边的树丛里。
孟澈微扬下巴，“晏先生，你送的东西实在上不了台面，我看不上，下次别送了。”
扔掉项链后，孟澈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
本该云淡风轻，谁知却依然被牵动心絮。
孟澈无意报复对方，何况面前的晏明城，也不是他相爱相恨的那一个。
眼前说着喜欢自己的晏明城，不过是有着相同皮囊，却不染尘埃的梦。
但孟澈不敢再赌——爱是他和晏明城两人悲剧的种子，他只想一力阻止。
流光不该自以为是，将自己当做天空的心脏。
而孟澈只想放过彼此。
他没说什么，晏明城却看着他。
对方闭了闭眼，脸色白得有些透明。
像有人将眸中伤口的结痂撕下，于是晏明城的瞳孔血色丛生。
他声音很轻，“那你喜欢什么，我再去买。”
“你如果不再出现，”
孟澈顿了顿，转身离开，
“便是对我最好的礼物。”
他没说假话。
若知悲剧，何必相识。
孟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蓝空失明般一寸寸黯淡下来。
雪如撕碎的信笺，因找不到目的地，所以扬漫空碎屑。
他俯瞰着莹白大地上的一个黑点，那黑点一直在建筑物前的花圃间逡巡。
黑点像一直在寻觅什么，过了很久之后，他似乎终于找到，抬头看向高楼。
隔着百米高度，隔着厚重玻璃，孟澈却突然后退一步。
明明看不清神情，却有看不见的目光，像绯红子掸，穿过心灵。
孟澈闭了闭眼，将窗帘阖起，不知过了多久，那黑点都没离开。
————
孟澈是从后门走的，好在晏明城自己的事也多，并没有天天守在门口。
不然孟澈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他一边忙公司，一边回想五年前自己为追晏明城安排的诸多事宜。
不怪他记不清，因为他离谱的事作太多，实在一言难尽。
什么无人机表白编队、烛光晚餐、当街艺术表演等等不一而尽。
待都取消后，孟澈才算缓了口气。
别说晏明城烦，连自己都被这些花里胡哨的方法弄得两眼发黑。
这谁抗得住？亏晏明城修养好，没骂过自己深井丙。
他刚松口气，却内心又不安起来。
左思右想，差点被自己惊得跳起来。
果然还有最惊悚的一件事——孟澈曾经投资过一档恋爱素人综艺，唯一要求就是主打的三期内容是让他和晏明城组CP。
孟澈想起来就寒毛直立。
前世为了让晏明城答应这个综艺，他简直是吃尽苦头。
晏明城这次坚决拒绝，油盐不进。
他殷勤地煲汤，甚至烫了手，送到晏明城面前，对方却面色极寒，当着孟澈面将保温杯里的汤全部倒掉
而后更是扎到一个在大山里拍摄的纪录片类型电影，彻底避之不见。
但比他更执着的是孟澈，他先是到附近的区域考察项目，完成后便独自一人进山。
简直是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到剧组时，晏明城见到他却是让他赶紧离开。
孟澈本来有心让晏明城留住他，便没带帐篷等野外住宿用具，晏明城似乎也看破了他。
将他安置到自己的帐篷里，此后便开始把他当空气。
他帮剧组其他的Omega支帐篷，过程里那个Omega手受伤了，晏明城还非常温和地给别人贴创可贴。
原来他待别人如此温和，唯独对自己冷漠。
跋涉的疲惫，晏明城的极度冷待，让满心雀跃的孟澈从头到尾被泼了一桶冰水。
他看着言笑晏晏地谈话的那两人，第一次火气冲上脑袋。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孟澈不想再待在这，许是心情太差，注意力不集中，孟澈拿着手电沿山道没走多久，就被地上的土坑绊了一跤。
脚一下崴了，而山间蚊虫居多，他显在外面的肌肤被毒虫叮了，起了串串红包。
孟澈觉得自己从未这么背过，只能忍着脚疼，一瘸一拐靠在树边，准备凑活一晚，明天在找人营救。
暗夜里树木的影子连成一片，枝梢随风微动，像鬼魅探出长爪忽远忽近。
山峦像沉默却巨大的怪兽，盘踞天空之下。
周遭偶然有夜枭尖叫，回荡空谷间，迭荡不休。
孟澈抱紧自己，感觉手臂出了许多鸡皮疙瘩。
这种荒郊野岭，脑子里像有自动放映机，电影、游戏的经典恐怖场面一下涌入脑海。
呼吸成了吊着心脏的游丝，随时都要崩断。
孟澈将自己缩成一团——他第一次后悔，晏明城再有魅力，也不值得他用命来换。
突然后方传来鞋底踩过枯叶的声音，窸窣声让他大气都不敢出。
耳听着声音越来越近，孟澈再忍不住，拿着手电筒就要砸向对方：“你别过来，过来我对你不客气！”
他砸向对方的手腕被握住，男人冷玉般精雕细琢的脸出现在孟澈面前。
是晏明城。
孟澈头脑一时发懵，想不到对方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害怕时信息素会成倍释放。”
晏明城一张脸像水里结冰的月亮，即便冷也显得皎洁，他蹲下来，
“一个Omega不要独自进山，很危险。”
孟澈不理解他的行为，只愣愣看着对方。
“还需要我抱你么？”晏明城蹙眉转过头看对方，“趴上来。”
孟澈反应过来，揽住晏明城的脖子，被对方背起来。
落叶松的味道浓郁，像彤云般将孟澈笼在其中。
晏明城最后没说什么，孟澈却看到对方红透的珥尖，他轻笑一声，终究还是搂住对方。
他们走了很久，晏明城有些渴，让孟澈给他拿水。
谁知递过去的时候，对方喝水却吻到孟澈的手指。
两人陡然愣住了。
明月如舟，游弋天海，自云烟间穿梭不停。
Alpha和Omega日常生活都会贴着信息素阻隔贴，但靠得很近时，依然会闻到彼此浅淡的味道。
落叶松的木质香干净、沉稳，却引得孟澈心跳不停。
孟澈的体型比普通Omega更高大一些，可晏明城也是Alpha体格里尤为突出者。
他背着孟澈，步伐平稳，走了好几公里，气息也未乱。
只是每隔一阵，晏明城便会道，“你搂得太紧了，稍微松一点。”
孟澈闻言松开一些，但是信息素的吸引力非同小可，何况这是他喜欢的Alpha。
所以走一走他又会紧紧搂住晏明城。
晏明城见此，最后也没说什么。
只是明明是凉爽的初夏，他额头却冒出汗珠。
有一滴落在孟澈手背，因为饱含信息素的浓烈香气，他下意识就抬手要抿掉。
待沾唇时，孟澈才意识到自己作了什么。
而晏明城也停住，微微回头看他。
林中有蝉鸣不休，星辰如流风弦上落下的音符，结于枝梢，明灭斑斓旋律。
而晏明城的浅色双眸此刻一片漆黑，像梵高的星空绘画，凝附着璀璨旋涡。
等回到剧组时，孟澈感到自己脸孔和耳朵都有些发烧，然而睡袋虽然是双人的，却只有一个。
“我，我睡地上，盖毯子。”
孟澈低着头，不敢看晏明城。
“好。”
晏明城背着孟澈，将毯子扔给对方。
孟澈：“……”
“喂！”
他怎么会喜欢上晏明城这种又木又僵的太湖石？
“我好歹是个Omega，脚还崴了，你就让我睡冷冰冰的地面？”
一想到晏明城方才对别的Omega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孟澈就有些气闷。
自己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晏明城怎么就睁眼瞎呢？
晏明城声音清冷，他还是背对着孟澈，回得很快：“那你睡睡袋。”
孟澈简直无语，于是解了外衣钻进睡袋。
而晏明城则在地上铺了垫子，盖着薄毯背对着孟澈。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犹如楚河汉界。
孟澈看着晏明城的背影一会，心中又开始忐忑。
山上凉不说，最重要的是地上冷，睡得容易关节疼。
而且毕竟是自己跑来找人，却占了晏明城的地方，似乎不大好。
他怎么也不能心安，于是又开口：“算了，是我擅作主张来找你，我体质好以前也经常参与户外运动，而你明天还要工作，还是你来睡吧。”
说着孟澈便要起来。
结果他刚动，晏明城突然过来了。
“我也睡过来，你可以消停了吧？”
晏明城深深看着他。
面前人性子冷且傲，所以孟澈从未见过对方这般神情。
瞳中满是血丝，甚至额角青筋直起。
Alpha浓烈的信息素一下绽放，像困住蝴蝶的钉子，让他动弹不得。
而后他感到自己被笼入对方怀抱，信息素钮缠似锁链，无形的碰撞在灵魂里叮咚作响。
晏明城忽然吻住他，并非蜻蜓点水。
孟澈觉得自己像某种新鲜水果，要被对方汲去所有果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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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失去了所有空气。
男人的手臂箍着他，直到腰身发疼，一些心知肚明的危险越发贴近。
心脏疯狂跳动，重锤般砸着胸口，而血液里的情愫蜂拥成疾。
孟澈慌乱不已，他感觉要被晏明城的信息素诱导fq了。
他当然喜欢晏明城，可并不似外表那般洒脱，孟澈希望两人的拥有在水到渠成、两情相悦的情况下。
“不，不行”
孟澈抵着晏明城的胸口，开始往外逃。
可是他低估了Alpha的气力，哪怕对方看起来再守礼斯文，Alpha血脉中的狩猎本性还是让孟澈无从抵抗。
孟澈很快又被拉回来，而且彻底被晏明城压制。
孟澈感到像被蛇鳞擦过肌肤，他骤生一种极度的恐惧，但更为可怕的，是他开始主动揽住对方。
说不出是期待或是害怕，孟澈第一次落泪。
滴在晏明城手背上，瞬间溅开对方眼中几丝清明。
晏明城瞳孔几欲充血，他蹙了蹙眉，忽然紧紧抱住孟澈，而后用手挡住孟澈的后颈，而后咬住自己手背。
对方发出一声闷哼，而后血气于帐篷内漫开，破开信息素织就的樊笼。
两人紧绷的呼吸声慢慢平息。
“我不会动你。”晏明城哑着嗓子，唇色被血染得鲜红，“但下次，别再这样毫无防备的面对一个Alpha。”
孟澈抬眸看对方，晏明城已经闭上眼，淡淡道一句：“睡吧。”
说不出什么感觉。
孟澈有些感动于晏明城的定力，却也有些失望。
对方应该是不喜欢自己吧，才能这般克制。
第二天醒来，哪怕孟澈在他怀里睡一晚，晏明城仍是不愿去那个恋综。
孟澈没脾气了，只好打电话给制片人：“明城就是不愿意，不过我会去。至于另一个Alpha，您看着安排吧。”
也不知这个电话出了什么奇效，晏明城听到后直接掐了电话，就说自己去。
不过这个恋综也没什么好回忆。
晏明城很讨厌在镜头前作假，所以整个节目都是自己追着晏明城跑，对方爱答不理。
最后播出孟澈全网被嘲，晏明城的影迷更是十分厌恶他。
他一界商界青年才俊，被黑得体无完肤，过往都被翻出来。
哪怕后来晏明城也在公共场合澄清过，但收效不佳，还是孟氏的力量才算靡平
孟澈闭了闭眼，心道这次他可不想遭遇一次类似经历。
他赶紧打电话联系节目组停止该策划，得到的回音却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孟总。”制片人很为难，“演员合同都签了，您的个人合同也签了，不来就是违约，损失都要您来付，怎么也得上千万啊。”
千万不是小数目，钱投了也不能打水漂。
孟澈想想，索性加上颜舒和林苒。
让制片人林苒和晏明城组CP，而颜舒和自己组CP。
颜舒接到这个消息，便打了电话过来，“孟总，你再这样下去，没准我就会喜欢你了。”
孟澈满心愧疚，“颜帅哥，你就放过我吧。我给你额外加酬劳。”
颜舒轻笑起来，“好，一定包您满意。”
林氏和孟氏交情本就一般，林苒听到邀约却一下答应了。
孟澈知道上次晏明城对自己表白，反而激起了林苒的斗志——生活太好人的通病，越不好拿下，越感兴趣。
孟澈叹口气，由衷希望让今生混乱的境况回到正轨。
前世的纠葛已经烟消云散，让一切回到原有位置吧。
他刚这么想，结束加班的夜晚，落地窗前的天空忽然被许多无人机编队照亮。
星点编布，于是天空似宝石匣子翻倒，碎钻般光影滚了满空。
最后汇作银色泉流，盈一弯月。
无数水晶音符浮上夜空，最后串作一条剔透项链，戴在孟氏集团的顶楼上。
仿佛项链，又如枷锁。
孟澈认出来，那正是晏明城送给他的项链。
他不想要，对方却换种方法，也要给他。
光彩太过夺目，玻璃通透，根本无法将那斑斓拒之门外。
孟澈蹙眉，他想后退，人工光源却更进一步，将他牢牢琐在哪璀璨流光里。
看似盛大却又咄咄逼人。
或许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晏明城，孟澈想。
——
晏明城本不想在影院门口就对孟澈表白——太仓促、太没有仪式感。
可那个瞬间，孟澈就像偶然投影湖中的云烟，他明知无能为力，却还是想要挽留。
结果依然事与愿违。
何谓心灰意懒，不过如此。
只是重活一世，他唯一的执念也好似只剩孟澈。
像是为了提醒自己，晏明城去纹了身。
他看着那几个音符，刻于心口，像墓志铭永不褪色。
和前世不同，许多孟澈本该安排的追求举措都消失了。
晏明城平静地接受了变化。
或许并不平静，记忆的爪牙不断撕挠心上伤口。
可是比之前世看到孟澈成灰的绝望，痛楚反而能让他保持清醒。
孟澈也许不记得，晏明城却全都记得。
所以当他接到综艺的邀约时，和前世不同，晏明城很快答应了。
如果你在沙漠里久久跋涉，看到海市蜃楼里有干裂的清泉，依然会为一场空欢喜而心脏怦然。
晏明城听到这个消息时，也是如斯感受。
只是很快，这种期待就被敲得粉碎。
“孟总会和颜舒组CP。”制片人推了推眼镜，“而您是和林苒。”
“孟总说他现在非常喜欢颜舒，所以节目主要是为他们营造氛围，而您和林苒则主要负责点缀，这样您还会签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