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男发出闷哼,被踹得一连向后退了好几步,最后重心不稳跌坐在摆满了杯子的茶几上。
杯子里的酒水被打翻,稀里哗啦流了满地。
他心中不甘,挣扎着起身想要再上。
“啪!”
宋挽没什么力气,但金发男还是被这一拳打懵了,连头都偏向一边。
他恼羞成怒地扭头,用怨毒的目光盯着宋挽,可还不等他再有动作,他怨毒嫉妒的目光陡然变得惊恐。
宋挽一只手里不知何时握着他刚才打碎的破酒杯,另一只手一把拎过金发男的衣领。
酒杯尖锐的玻璃片抵住金发男的脸颊,稍微一用力就能在他脸上划开一道血口子。
“别、别碰我的脸。”金发男瞬间僵住了,被嫉妒冲昏的头脑也终于冷静下来。
有酒水溅到宋挽脸上,顺着他鼻尖往下滑:“谁让你来的?”
要不是他反应快,恐怕这会儿他的嘴已经鲜血淋漓了。
金发男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哆哆嗦嗦地在人群中找金主。
中年男人见此情形气不打一处来,他大步流星地冲过来,也不管酒杯有没有抵住金发男,直接一巴掌给他扇开。
好在宋挽及时往后撤了一步,不然金发男今天眼就瞎了。
中年男人转头看向旁边的宋挽,伸手想要触碰宋挽的胳膊:“你没事吧?吓着了吧小乖乖,有没有哪里受伤?”
宋挽被中年男人恶心得不行,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嘴里的滚字刚要冒出来。
“啧啧,这不是徐老板吗?”
顾梁嘴角噙着一抹笑,不紧不慢地从分开的人群中走出来。
中年男人一看到顾梁,瞬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赶紧卷起肚子里那些花花肠子。
今天肯定没得吃了。
顾梁也是这儿的常客,这里谁不认识他?
顾家势力摆在那儿,只要是顾梁看上的那还有他们其他人什么事,谁敢跟顾梁抢人。
中年男人将刚才身上那股猥琐劲一收,低声下气地跟顾梁问好。
顾梁手里夹着烟,看了一眼金发男:“他是你的人?”
中年男人点头哈腰:“是、是,但绝对不是我指使他这么干的!一切都是他自作主张。”
说完,中年男人猛地扭头对金发男斥道:“还不赶紧滚出去!”
顾梁抬了下手,中年男人赶紧闭嘴。
宋挽接过服务生递来的纸,使劲擦了擦脸上的酒渍。
顾梁对着中年男人吐了口烟。
“宋家小少爷宋挽听说过吗?”
中年男人点点头,脸色铁青地看向那边正在处理衣服的宋挽。
“难道他是、是宋挽?”
“以后看见记得绕道走,他不是你能动的人。”
顾梁眼里似笑非笑,蕴含着难以捉摸的深意。
中年男人神情难看至极,今晚运气不好,一下子踢到铁板了,喝进肚里的酒唰地变成冷汗从背后冒出来。
宋家也不是他能得罪的,幸好刚才没直接对宋挽下手,不然就要出大事了。
宋挽把身前的衣服拧了拧,抬头去找杜秉桥,他想跟杜秉桥打个招呼先行离开。
奇怪,刚才杜秉桥还举着一个灯架要来帮忙的,结果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宋挽面前落下一道身影。
顾梁手里拿着外套,朝宋挽这边递过来:“你衣服湿了。”
“没事,我不用。”
宋挽认识顾梁,之前在和居饭店的时候,这人就跟顾锦舟走在一起。
“披着吧,你衣服太薄了。”
宋挽顺着顾梁的视线才发现里面那件衬衫太透了,被酒打湿后隐约能看到皮肤的颜色。
宋挽不是没有自己的外套,只不过他的外套也在刚才的意外中惨遭不幸,甚至落在地上被人踩了两脚。
“谢谢,我回去洗干净了还你。”宋挽接过顾梁的外套,上面沾着一股烟草的味道。
“不用还我了。”顾梁摆摆手。
他像个做好事不留名最后功成身退的大好人,心情愉悦地上楼了。
没想到出来上个厕所还能看个小剧场,真有意思。
二楼的包间里,几十个人坐在长桌两侧礼貌友好地交谈着。
顾梁的位置跟顾锦舟的挨在一起,他刚坐下就听顾锦舟问:“你衣服呢?”
顾梁笑眯眯地端起杯子喝了口酒:“给了一个需要帮助的小朋友。”
顾锦舟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
俱乐部楼下,宋挽觉得里面太闷,加上刚才发生的事有点糟心,他实在憋不住出来透口气。
临出门时家里阿姨说今晚气温低,没想到温度下降得这么快,外面已经天寒地冻的了,风呼呼刮在人脸上跟刀子似的,连路上行人都变少了。
宋挽嘴里塞着从门口拿的糖,棒棒糖被做成香烟的形状,要不是宋挽侧脸微微鼓起来,不仔细看还以为他在抽烟。
外面实在太冷了,宋挽刚待没一会儿就觉手脚冰凉。他正准备回去,忽然脚踝被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一下。
“嗯?”
宋挽一低头,一只看起来只有四五个月大的小猫正在扒拉着他的裤脚。
这小猫是只玳瑁,身上颜色分布均匀,尾巴卷卷的,就是脸上脏兮兮的,一看就是没人要的流浪猫。
宋挽咬着棒棒糖蹲下来,伸手轻轻跟小流浪的鼻子碰了碰。
看新闻说今年的冬天将会特别冷,这么小的猫在外面很可能熬不过这个寒冬。
跟小猫对视的某一瞬间,宋挽感觉它跟自己有点像,都是很小就没有了妈妈。
尽管姑姑收养了他,表妹对他也很好,可他的灵魂一直都很孤独,就跟这只小猫一样,流浪在城市的大街小巷。
“要不你跟我回家?”宋挽轻声问。
“哎小伙子你不要碰。”旁边一个路过的环卫大妈看到宋挽蹲在小猫旁边,好心提醒道,“我是专门负责扫这条街的,这野猫会抓人,凶得很,你赶快离它远点。”
宋挽诧异地眨了下眼。
凶?可是这只小猫主动来跟他贴贴诶。
似乎是听懂了环卫大妈的话,小猫对着宋挽喵喵叫了两声,随后弓起背用力蹭了蹭宋挽的腿,好像在说我不会抓你的,我一点都不凶。
环卫大妈稀奇地看着这一幕:“真是奇了怪了,它是不是之前认识你啊,旁人都靠近不了它的。”
宋挽伸手挠了挠小猫的头:“可能跟我比较有缘。”
不过这小猫是宋挽见过最自来熟的小猫了。
宋挽在心里偷偷给它取名。
就叫你自来熟好了。
摸着摸着,宋挽被风吹得打了个喷嚏,睫毛上粘上一片冰凉。
宋挽抬手抹了一下,不由得微微愣神。
景城悄无声息地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降雪,晶莹剔透的雪花从深黑色的幕布中飘下,缓缓降落在肃杀的街道上。
就在此时,一把黑色的大伞出现在宋挽头顶,宋挽一抬头,正好跟撑伞的人视线撞了个正着。
顾锦舟提前离场,这种场合他能来已经很给面子了。
一出来,他就看到不远处的路灯下宋挽蹲在路边不知道在干什么,连下雪了都很久才反应过来。
现在走近了,顾锦舟才发现宋挽腿边有只小猫,也发现宋挽身上的衣服有点眼熟。
顾锦舟上下扫了两眼,认出这是顾梁的西装外套。
“你来这里干什么?”顾锦舟眼底变得沉黯。
宋挽声音有点闷,带了点鼻音:“跟朋友玩。”
“跟朋友玩?你知道这里面有多乱吗?”
顾锦舟语气前所未有地冷了下来,冷得宋挽感觉比周围的风还冻人。
“知道。”宋挽吸了下鼻子。
不过也是刚知道,杜秉桥那二货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人也联系不上。
宋挽眼角泛红,刚才打喷嚏打的,手指尖也红了,应该是被风吹的,里面衣服紧紧贴在身上,上面还有淡黄色的酒渍。
顾锦舟握着伞柄的手指动了动,语气温和下来,就是声音还有点低沉。
“小猫这样下去会冻死,用外套裹一下会好点。”
宋挽立刻低头去看小猫,果然小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依偎在他腿边取暖。
没想到顾锦舟还挺有爱心,连小猫的状态都观察到了。
宋挽觉得有道理,直接把身上披着的外套扒下来,小心地给小猫包好。
就是外套一脱,宋挽身上的温度在冷空气中迅速流失,他被冷得轻轻吸了口气,刚想赶紧回到室内去——
一个散发着冷香的外套罩了下来,宋挽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被挡住了。
这个带着余温的外套不仅能隔绝视线,仿佛也隔绝了宋挽的听力。
风声,汽车从面前驶过的声音,通通听不到了。
他只能听到顾锦舟从上方传来的声音。
“你也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