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挽胡乱折腾了两下,从外套下面冒出头,表情有些懵。
风一吹,掀起他额前被酒水溅湿的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这条街上好像有两只小流浪,一只是小猫,一只是宋挽。
顾锦舟收起内心的想法,敛了视线移开眼。
手里拿着伞的高翔从停车场出来,他本来看到宋挽没伞想着赶紧跑到车里拿把伞给宋挽的,结果一回头就看到这一幕。
高翔神色复杂地咂了咂嘴。
以前只有别人给顾总撑伞的份,除了老爷子,哪有人能让顾总屈尊降贵。
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宋家这位祖宗离家出走被找回来之后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跟传言中那种嚣张跋扈无理取闹的二世祖完全判若两人。
别提顾总了,就连他都没跟宋挽说过几次话,也对宋挽改观很大。
看来以后得多多关照一下宋挽了,顾总跟他站在一起还挺般配,说不定以后两人就这样,然后再那样,最后变成那种不可言说的关系了呢?
高翔跟在顾锦舟身后这么多年,见识过不少奇葩小众的事,现在接受度高到离谱,暗自把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宋挽披上顾锦舟的外套,奇怪的是,他并不排斥顾锦舟给予的温暖。
他看着怀里的小猫:“顾锦舟,我不喜欢你妹了,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要是他喜欢顾璇,那顾锦舟还有点理由关注他,可他明明说过了,他现在已经不喜欢顾璇了。
“你觉得我这是在对你好?”
“难道不是吗。”
顾锦舟罕见地笑了一下,就像冬日云层中泄下的一缕阳光,夹杂着细雪。
“你身边不是有很多人围着吗?我以为这在你眼里不算什么。”
宋挽哑然了一瞬。
确实,对原主来讲的确不算什么,但对他不是。
他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现在的身份是被溺爱长大的小少爷,差点被顾锦舟这反问堵得说不出话来,于是赶紧岔开话题。
“总之,这些天你帮我的我都记在心里了,我以后会报答你的。”
顾锦舟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
他小时候养过一条小蛇,每天好吃好喝招待着,就算母亲害怕也没给它送人。但后来他发现这条小蛇养不熟,他不止一次在给它喂老鼠干的时候被它咬。
可现在他也没做什么,就有人说要报答他。
“你打算怎么报答?”顾锦舟问。
“我不知道,你来想吧,你想要什么都行。”宋挽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前提是我有的,实在没有的那就不行了。”
“嗯,那以后再说,就怕到时候你不愿意给。”
宋挽把棒棒糖的棍子咬扁:“你可别小瞧我。”
*
那天晚上宋挽给小猫带回了家,家里阿姨们都很喜欢它。
不过小猫似乎只认宋挽一个人,最后还是阿姨们用好吃的诱惑它,它才肯从衣服里钻出来。
说好的检测一下自己是直是弯,到最后还是无功而返。不仅如此,他好像对顾锦舟的印象更深了点。
宋挽苦恼地给杜秉桥发消息,可杜秉桥不知道在忙什么,第二天中午才回了个敷衍的表情包。
一直到三十号那天晚上,宋挽跟杜秉桥早早就埋伏在工厂交易地点附近,杜秉桥还一脸衰样,完全没了之前活蹦乱跳的劲。
“你生病了?”宋挽疑惑地问。
杜秉桥苦着脸摆手:“肾透支了。”
“那你马上能行吗?可别拖我后腿。”
“开什么玩笑,我就算一个肾也比你强。”
宋挽不想跟他掰扯肾功能,见他还有精神拌嘴,放心了。
两人车停得很远,宋挽拿着望远镜观察了半天,眼看就要到十二点了,乡间公路上终于有了动静。
那个厂长果然没骗他,一辆大卡车开到公路边停下,上面的驾驶员也不下来。
没一会儿,另一辆宋家工厂的卡车缓缓停在它后面,两辆卡车屁股对屁股,搬运货物的工人跳下来,动作熟练地进行钱货对换。
杜秉桥揉了揉眼睛:“我靠,这是大事啊,你跟你爸说了没。”
“还没。”宋挽拍了杜秉桥一下,“他们走了,快跟上。”
杜秉桥打火,这车是他特地跟别人借的,跟拉客的那种黑车一个车型,晚上往哪一停也不起眼。
他们跟在运货的卡车后面,杜秉桥一开始没开车灯,始终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
卡车顺着乡间公路一直跑,没过多久驶上绕城高速。
宋挽他们跟着追了一个多小时,最终看到卡车停在一家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小工厂前面。
“可真能跑啊,这都快干到隔壁县了。”杜秉桥忍不住吐槽。
这小厂连个安保都没有,兴许也没想到会被人跟踪吧,卡车上的司机直接下来了,厂子里面走出一个四十几岁的地中海,看样子就是这个厂子的老板。
地中海从皮包里抽出几张红票子,司机欢天喜地地接过,殷勤地帮忙把车里的现金全搬到旁边的办公室去。
宋挽跟杜秉桥贴着墙根,悄摸溜到办公室外的窗下。
只听地中海接了个电话,随后浑厚的笑声响起:“今晚一切正常,货已经安全送上车了……哎哎哎,没出岔子没出岔子,我办事老板你放心……”
宋挽皱眉,跟杜秉桥对视一眼。
老板?
幕后黑手近在咫尺,只要听听那电话里的声音,就能拿到杨成栋调换货品私吞公司拨款的证据。
卡车司机把一箱箱现金搬到房间里放好,跟地中海打了声招呼就开着卡车轰隆隆离开了。
宋挽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小厂晚上没工人,四周乌漆嘛黑的,也没有监控,不过不巧的是大门外拴着一条狗。
那条狗听到了什么动静,警觉地竖起耳朵。
屋子里面的地中海听到狗嘴里不断发出呜呜的警告声,脸上贪婪的笑容一收,拿起旁边的手电筒出门查看。
他四下照了照:“怎么了大黄,你刚刚看到啥了?”
大黄狗冲着他办公室的窗户下汪呜汪呜地低吼了两下。
地中海急忙用手电筒一照,窗户下一个人影都没有。
地中海长舒了口气,没好气地斥道:“没人你在这边瞎叫,赶紧给我睡觉!”
他着急回去看他的宝贝钞票,便没多想,直接关了手电筒毫无防备地往屋子里走。
可他刚踏进屋子,脖子上忽然被一个冰凉的东西抵住。
宋挽手里拿着一把放在他办公室里的水果刀,用刀背压住地中海的咽喉。
就在刚刚地中海转身出门的间隙,他跟杜秉桥瞅准机会直接翻窗进来了。
躲在门后的杜秉桥“咔哒”一声关上办公室的门,手机飞快朝地中海面前一放,面容解锁成功。
地中海在极度的恐惧下根本无暇注意抵住喉咙的是刀锋还是刀背,他小腹一酸,差点直接吓尿了。
“你、你们……你们想要干什么……别动手,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