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越九是被一道敲门声给叫醒的。
怀里的花云辞嘟囔了句，“谁呀，大清早扰人美梦……”
越九情拍了拍他的背，安抚着，“你继续歇息，我去瞧瞧。”
门一打开，越九便同一个穿着官差衣服的男子对上视线。
他眸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后拱了拱手，“这位官爷，不知有何贵干？”
来者一共四人，为首的是个中年捕头，生得虎背熊腰，腰间挎着一把制式长刀。
目光在越九身上打量了一圈，又越过他的肩膀往屋里瞟了一眼。
“昨夜这一带出了大动静，有住户报案说听见惨叫声和厮杀声，我等奉命巡查。”那捕头语气倒是客气，但那审视的眼神毫不掩饰，“公子便住在这间？”
越九面色如常，甚至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疑惑：“动静？昨夜在下睡得沉，倒是不曾听见什么动。”
越九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中衣，乌发散在身后，一副刚从榻上起来的样子。
一看就是养尊处优之相，完全不像那等武功高强之人。
“公子是哪里人？来青阳县做什么？”捕头又问。
“从京城来，往南边做些买卖。”越九随口答道。
捕头沉吟片刻：“昨夜有住户说，看见一群人从这家客栈冲出去，个个带伤，模样狼狈得很。公子当真什么都没听见？”
越九微微挑眉：“官爷这话问得倒是有意思极了。
在下住的是二楼，大门在一楼，就算真有人从客栈冲出去，该问的也是一楼的掌柜和伙计。
官爷不去问他们，倒来问在下这个住二楼的客人？”
捕头被这话噎了一下，面色有些不太好看。
这时楼下传来脚步声，客栈的另一位掌柜颠颠地跑上来，满脸堆笑：“王捕头，您老怎么亲自来了？
昨夜的确出了点事，但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就是几个泼皮闹事，打了一架，后来自己跑了。小的已经报备过了，案簿都录了。”
王捕头看了掌柜一眼，又看了看越九，到底没再追问：“既是如此，就不打扰公子歇息了。”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越九说道：“公子是外乡人，怕是不知我们青阳县的规矩。
近来不太平，公子入夜之后最好别出门，关好门窗，听见什么动静也别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越九笑着拱了拱手：“多谢官爷提点。”
等那几个官差下了楼，越九才把门关上。
门合拢的瞬间，他眼底的笑意就散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堂堂官差，说出这种话来，可见这青阳县的官府是个什么德行。
昨夜那些山贼在客栈里行凶，动静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他们不来管。
等山贼被打跑了，他们倒来了，还要警告他这个“外乡人”别多管闲事。
看来这青阳县的县令，要么是个尸位素餐的废物，要么干脆就和那些山贼蛇鼠一窝。
听昨夜那个独眼汉子提到“峰哥”时的语气，这帮山贼在这一带怕是已经横行了不少年头。
若是前者，倒还好办，吓唬吓唬就能让他老老实实干活；若是后者嘛……
越九唇角微弯。
那就更好了。
这些年在帝京，他替六哥办事，什么样的脏官污吏没见过？
越是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越好做文章。
办一个县令的功劳可比办一窝山贼大多了。
到时候回了帝京，一封奏报递上去，核实无误后，陛下一高兴，赏下来的东西够他把花云辞养得好好的。
虽说眼下他是王爷了，但老婆本这种东西，自然是越厚越好。
“公子~”
花云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鼻音。
越九转过身，就看见花云辞已经坐了起来，被子滑到腰间，露出身上那件松松垮垮的中衣。
领口大敞着，锁骨以下一大片白皙的肌肤都露在外面，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显然还没完全清醒，桃花眼半眯着，脸颊上还带着被褥压出的浅浅红痕。
这副模样落在越九眼里，简直是要命的好看。
“怎么起来了？”越九走过去，在榻边坐下，自然而然地伸手帮他把领口拢了拢，“不是让你继续歇着？”
“您不在，我睡不着。”花云辞顺势靠进他怀里，脑袋在他肩窝处蹭了蹭，“方才外面来人了？我听见有人说话。”
“县衙的官差，来问昨夜的事。”越九揽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发顶上，漫不经心地说，“我应付过去了，没什么大事。”
花云辞“嗯”了一声，安静了片刻，忽然开口：“昨夜那架势瞧着便不对，公子打算留下么？”
越九微微一愣。
他方才不过是在心里盘算了这个念头，还没对任何人说过。
他们这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嗯，有这个打算。”
“那我陪着公子。”
越九伸手捏了捏花云辞的脸颊：“那你猜猜，我打算做什么？”
花云辞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您对这些官差的来意并不意外，说明您早就猜到他们会来。
您又不急着赶路，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您想管这档子闲事。”
越九挑了挑眉。
花云辞继续道：“您向来不管闲事，既然要管，那就一定是有利可图。
这一带最大的利，无非是那些山贼，以及那山贼身后的人。您想拿他开刀，回京请功。”
“不错。”越九低下头，在花云辞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既打算留下，那今日要做的事情便多了。
先去县衙附近转一圈，摸摸这位县令的底细。
再找几个本地人打听打听。
若能找到几个苦主就更好了，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一封奏报递上去，板上钉钉的事。
他穿好衣裳，从包袱里取出一块令牌揣进怀里。
那令牌通体乌黑，正面刻着一个“宸”字，背面是一串他看不太懂的纹路。
这是离开帝京之前，陛下亲手交给他的。
陛下说，沿途若遇上不长眼的宵小，凭此令牌可调动各地驻军，先斩后奏。
越九摸了摸那块令牌，又放了回去。
不急。
他还想看看，这青阳县的水到底有多深。
收拾妥当，越九推门出去。
花云辞也要跟着，被他按回榻上塞好了被子：“你再睡会儿，我会命人送吃食上来。”
花云辞乖乖缩在了被子里，“好。”
越九这才满意地关上门，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