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旸没有回话,只不过是手心的黑气缭绕。
其实并不需要那么麻烦,只要他愿意的话现在这个一直都在阻拦他们的老保安就会成为一具行尸走肉,傀儡一般听他们的话,可这老保安的年纪也确实是有点大了,真要是这么做,说不定等他收回力量的时候这老人估计会承受不住,变成一个傻子。
这不是齐怀瑾想要看到的,所以他也不会这么做。
齐怀瑾没想到闵旸会这么强势,但还是很快回答道:“我们没有恶意也不会恶意举报,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在这里看到什么东西?”
齐怀瑾手指的方向是那被挖开的树洞,老保安有点犹豫,最后摇头:“没有。”
确实是没有。
如果他发现了什么的话早就往上报了,也不至于到现在还一个人藏着掖着独自寻找办法,天天提心吊胆生怕被人发现。
他这段时间白天都在这边守着,有人过来的话就全部都赶走,晚上人少的时候才敢在保安室眯一会儿养足精神。
齐怀瑾和闵旸越过老人的肩膀继续看着他背后的树洞。
这树洞之中有阴气,但不是很浓重,不能确定是因为罗珊珊带走了死煞导致的还是因为这不是死煞诞生的那个母体。
就算是闵旸也没办法确定下来,毕竟他确实也没有见过死煞是用其他的母体诞生的,不能保证是真的就只有这个程度的阴气还是别的什么。
老保安对他们很是防备,直到他们两个人什么都没有发现离开之后也还是满脸不信任,愣是在后面跟着他们走了好一会儿看到他们确实是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的时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继续回到那槐树的位置守着。
桂树的位置是在西南角,正好和槐树是对角线。
桂树这边没有任何的人,只有几条稀稀拉拉什么都挡不住的红布条拦在外面做做样子。
齐怀瑾和闵旸十分轻易就走了进去。
桂树的样子和槐树简直就是大相径庭,不仅没有出现任何枯败的痕迹,甚至还十分生机勃勃。
树皮干燥健康,齐怀瑾伸手摸了一圈都没有摸出来任何的异常,转头问闵旸:“真的是这边吗?我怎么觉得那人好像是算错了?”
“没有算错,这边的阴气比那边还要浓重,大概就是母体了。”闵旸走上前把齐怀瑾拦在自己的身后,现在死煞不知道是藏在那里,在这树里也很有可能,万一袭击了齐怀瑾就会很麻烦。
桂树依然是静悄悄的,如果不是木常和闵旸都很确定这就是死煞的母体的话,齐怀瑾都要怀疑是不是找错了。
死煞很安静,不知道是真的不在桂树里还是说察觉到了危险所以不肯出来,他们这一等就直接等到了晚上。
按照惯例巡逻的老保安看到他们两人的时候脊背绷紧,又在看到他们两个人只是互相依偎着坐在长椅上闭目养神的时候松了一口气,迅速巡逻了一圈就回到了自己的保安亭。
齐怀瑾已经很久没有梦到齐章了。
梦里的齐章总算是和齐怀瑾印象里的那个小老头有了不少的相似之处,他手里拎着一条空荡荡的绳子,打了个死结,站在柴房门口叹气。
齐怀瑾走近了才听清楚齐章的喃喃自语——
“时间越来越近了,怀瑾还这么小,要是早晚要遇到这样的事情,不如就拿我的命去赎罪吧,这不是怀瑾的罪,是我的。”
齐怀瑾又想到了自己做的第一个古怪的梦,当时的齐章说的是要让他自己认罪。
齐章长叹一口气,端了一个小凳子过来,把绳子架在了柴房的横梁之上,随后踩上了木凳。
齐怀瑾心下一惊,立刻冲过去想要把齐章拽下来,但是他的手只能一次次徒劳穿透齐章的身体,什么都抓不到。
眼见着齐章马上就要把自己的脖子套进绳索里,齐怀瑾完全忘记了这不过是自己改变不了的梦境,一遍遍喊着齐章。
手机铃声就在这时候猝不及防响起,齐章年纪大了之后听声音也有些模糊,所以手机铃声设置得很响,齐章站在凳子上由于了一会儿,随后低声叹了一口气,放开自己攥着麻绳的手,走下来去屋里接电话。
“欸,怀瑾。”齐章摸了一把自己满是汗的脸,温柔应道,“考第一名啊?真厉害……你这个星期回来啊?好的好的,爷爷给你做好吃的蒸糕好不好啊?”
电话那头是那时候还在读初中的小齐怀瑾,他兴高采烈的声音透过齐章老旧漏音的手机传出来,站在齐章身边的齐怀瑾鼻子一酸,眼泪猝不及防滑落下来。
其实齐怀瑾并不喜欢吃蒸糕,但只要是齐章做的,他就算是再不喜欢吃也会吃几块装一装样子。
齐章挂了电话之后回到柴房拆掉了麻绳,丢得远远的,随后开始准备东西,再去镇子上去做买做蒸糕的材料。
齐章的身影和蹲在地上死死咬着自己的牙齿不哭出声的齐怀瑾擦身而过,齐怀瑾哽咽着,连喉咙都传来难以忍受的痛楚。
原来那天他给齐章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准备结束自己的生命吗?
齐章离开的速度很快,导致齐怀瑾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现在空空荡荡的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齐怀瑾的视线瞄到了远处的那根麻绳。
小的时候他总是很喜欢听齐章给自己讲一些村子里发生过或者完全是虚构的事情,只为了消遣时间,也知道村子里都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和习俗,比如上吊的麻绳都是要丢得远远的,因为这上面会沾染死亡的气息,会带着一些不该有的东西回家。
齐怀瑾站起身走到那麻绳的位置,远远踢开那麻绳,好像只有这么做了自己的心里才会好受一些。
推开柴房的门,齐怀瑾看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各种砍柴的工具,知道当时的齐章应该是真的起了自杀的心。
他到底是背负着什么样的罪孽才会让自己的爷爷恨不得代替自己去死?
总不可能就仅仅是因为自己是极阴之体和闵旸早在出生之前就定下的阴亲这样的理由吧?
在熟悉的房子里打着转,齐怀瑾注意到以前齐章总喜欢带着出门玩儿的那个小鸟笼里面已经空了,里面只剩下了几根颜色暗淡的鸟毛和食盒里没吃完的鸟食。
曾经齐章来过他们城里,非要带着自己的宝贝鸟笼和不愿意离手的紫砂壶,没办法上车过来,还是齐爸爸没办法最后开车回来接他。
齐怀瑾很少看到齐章打开自己鸟笼上盖着的黑布,齐爸爸的解释是那里面放着的是齐章一辈子的心血,所以不喜欢被别人看见,齐怀瑾当时懵懵懂懂,也缠着齐章非要看一看。
齐章当时很无奈,却还是掀开那一块黑布让齐怀瑾小心翼翼看了看里面。
里面只有一只神色恹恹的小鸟而已,在幼小的齐怀瑾眼里,那只小鸟和在路边可以看到的小麻雀之类的没有多少的区别,很快也就失去了兴趣。
现在仔细看起来,模糊的记忆也开始慢慢变得清晰,齐怀瑾记得之前齐章给自己看的是一个红木的笼子,这个地上摆着的也是红木笼子,那么里面的小鸟在哪里?
他可记得齐章出来是在他初中第一次拿到全校第一之后的事情。
齐怀瑾抱着满心的疑惑开始在房子里继续乱转。
直到看见了另外一个被黑布包裹着的鸟笼子,悬挂在一个就连齐章自己都不得不踩在凳子上才可以拿到的位置。
齐怀瑾的身高比齐章要高出不少,所以他很轻易就可以拿下这个鸟笼子。
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整体都很轻,稍微晃一晃还可以听见里面某些东西撞击的声音。
小心翼翼掀开黑布,齐怀瑾猛地一颤。
那里面养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小鸟!
而是一块黑乎乎的肉块!
那肉块察觉到了光线之后还顺着这边挪动了一下,齐怀瑾满手都是汗差点托不住这鸟笼的底,忙不迭把那黑布放下来,心有余悸。
这是什么东西?
那肉块似乎还有自己的视觉,他好像是看见了齐怀瑾,开始躁动不安起来,一次又一次在笼子里开始撞击笼子。
最麻烦的是现在齐怀瑾还听到了外面传来了齐章的脚步声,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步子迈得很大,不消片刻脚步声就已经到了大门口。
齐怀瑾一咬牙,只好先把手里的这个鸟笼挂回了原来的位置。
齐章推开门,惊疑不定看了一圈周围,确定是真的没有任何人之后才端着原本准备上吊用的凳子回来,站在凳子上拿下了那个鸟笼,掀开黑布看着里面躁动的肉块,低声呵斥道:“闹什么?不过就是一阵风吹开了布也值得你这不值钱的样子!”
他今天本来是打算赴死的,自然也就记不住自己到底是打开了窗户还是没打开,现在看着有些歪斜的黑布和大开着的窗户也只能想到这么一个解释的理由。
齐怀瑾长舒一口气。
还好,他好像是可以和其他的场景互动,但就是不会被齐章看见。
齐章把鸟笼放在桌子上,去边上的冰箱里拿出一块新鲜的肉,切开一小块之后丢到笼子里,语重心长道:“我现在养着你就已经是不得了的事情了,你要是闹出来事情被我之前的师兄知道的话可就真的惹上大麻烦。”
一边说着,齐章一边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来了一个小本子,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齐怀瑾听到那笼子里传出狼吞虎咽进食和吞咽的声音,那黑色的肉块不过也就是半个拳头的大小,而刚才齐章切完扔进去的肉块至少有那肉块的两倍大小,居然这么快就吃完了吗?
齐章握着笔的手有些颤抖,齐怀瑾小心翼翼走到对方的身后,总算是看到了齐章到底在写什么。
这像是一本日记,只不过里面全部都是鲜红的字,密密麻麻,乍一看去触目惊心。
齐章最新记录下一句话——
“时机未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