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怀瑾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在闵旸的肩膀上靠了一晚上,半边脸都是麻木的。
面前手术室的灯还亮着,应该是雷晓的手术还没有结束。
林局也睡在对面的长椅上,闵旸也在闭目养神。
只有木常站在了手术室的门口,察觉到齐怀瑾醒过来之后才转身:“你们这个同学现在应该脱离危险了,等他们的父母到了之后我会让他们相信死煞的事情的,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去解决了那个死煞?”
死煞的时间留得越久就越危险,而且现在死煞被封在708房间内哪里都去不了,回不到之前自己所在的那棵树里,也到不了雷晓的肚子里,时间一长就会开始发疯。
没有了任何退路的生物都是极为恐怖的,更别提这还是个死煞。
齐怀瑾揉了揉自己钝痛的眉心:“要是这些事情以后都别再发生就好了……等到雷晓这边脱离危险,我就和闵旸去酒店那边看看。”
经过一晚上的抢救,那始终亮着刺眼红灯的手术室总算是灭了灯,其中一个眉目之间都带着倦意的医生从里面走出来。
那医生和木常算是同一部门的同事,走过去和他说道:“好了,他身体的伤口除了肚子上的那一道之外都不算是特别严重,只需要拔除阴气,等到家属来了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从里面被推出来的雷晓面色惨白,但是呼吸匀称,确实没有多大的问题,随后转入了特殊病房。
雷晓的父母是最近的一班航班赶回来的,雷妈妈跑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脸色煞白被推进病房的雷晓,再一看见身边那睡眼惺忪刚醒过来的林局身上穿着警服,立刻凑过去:“警察先生,我儿子怎么样了?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
林局刚从浑浑噩噩的梦里醒过来,浑身都僵硬得可怕,他这个年纪了还在这么累人的椅子上睡了一晚上,难受程度可想而知。
雷妈妈拽着林局一连串问了好几句,还是身边的木常过来拽开了她:“女士,这边说话。”
闵旸睁开眼,眼底都是清明,他转头看了看已经坐直身子在给齐妈妈报备消息的齐怀瑾:“怎么样?什么时候去?”
“今天就去吧,免得夜长梦多。”齐怀瑾起身,干脆去和林局说他们现在得去看看。
林局匆忙间打了个电话给值守在酒店的其他同事,又给了他们一张临时手写的授权文件,这才摆摆手让他们先走。
去酒店的途中,齐怀瑾总觉得闵旸有点意志消沉:“你怎么了?”
得到的是沉默。
齐怀瑾皱眉,伸手扯了扯闵旸的头发:“你别和我整这死出,怎么了?”
经过最近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他可以肯定的只有一件事情。
闵旸静悄悄,肯定在作妖。
“你会不会和我分手啊?”闵旸歪着脑袋蹭过来,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齐怀瑾的颈肩。
齐怀瑾嫌弃推开他,甚至有点想要掀开他的脑袋看看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你在想什么呢?一没有外人插足二没有父母反对的,你开始给我整上什么苦情剧了?”
前面的司机缓缓放慢了速度,显然是因为背后这场随时可能会以悲剧作为结局的感情大戏。
闵旸又靠过去,十分真挚道:“我是真的很想问清楚。”
“闵旸。”齐怀瑾微微一笑,摸了摸他柔顺的长发,“我也是真的很诚挚地告诉你,滚。”
司机在前面咂咂嘴,趁着红灯的时候在群里发了一条长长的文字。
【兄弟们,我接到了一单生意,好像是小情侣吵架要分手。那个女的挺温柔的,但是那个男的,啧啧啧,目前听起来有点像是个渣男,而且这渣男的语气凶得很,等我吃完瓜给你们反馈一下。】
几百人的大群迅速开始沸腾起来。
没有人不爱吃瓜,华人吃瓜的天性像是刻在基因里一般。
齐怀瑾没有注意到前面司机大叔的举动,自然也不知道现在对方正在竖着耳朵等待他们后面的对话。
“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确切的答案,万一不是来自家庭的阻碍呢?那你还会不会和我在一起?”闵旸难得这么坚持,像是没有听到自己满意的回答就不肯闭嘴一样。
齐怀瑾不知道他今天脑子里又是开始了什么琼瑶大戏,只能无奈反问:“闵旸你能不能别那么肉麻恶心啊?我们两个谈着又不是什么违反了什么法律的事情,难不成你还觉得会有人在意我们谈不谈恋爱?”
“你妈妈也不介意?”
齐怀瑾沉默了。
尽管他觉得齐妈妈应该是已经猜到了一些,但是没想过要是自己真的开诚布公将这件事情讲出来的话,她是不是还可以保证真的不和闵旸发生冲突。
犹豫半晌,齐怀瑾只能给出一个不是很确切的回答:“大概吧。”
下一个红灯。
【哇,真的是渣男了。我刚才听了一下,这个渣男还没有把那个姑娘介绍给家里人,而且语气是真的很差。不得不说,我刚才从后视镜里看了两眼,虽然没有看到正脸,但是那个女孩子是真的很好看,可惜了,不懂珍惜。】
路途不算远,就算是真的很想吃瓜,司机大叔也有自己的职业操守,也不可能真的特别慢去坑他们的路费,于是过了没多久他们就已经到了酒店的门口。
齐怀瑾下车的时候总觉得司机以一种十分幽怨又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直到车子开走,齐怀瑾才一皱眉转头看着闵旸:“我在车上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还是说我以前认识这个司机?”
那什么眼神?反正不可能是初次见面应该会有的眼神。
闵旸的视力极好,早就已经把司机大叔放在一边亮着的手机内容看了个仔仔细细,憋着笑把齐怀瑾转头依然死死盯着车子远去方向的脑袋掰回来:“好了,别看了,我们得上去把死煞先解决了再说。”
酒店已经被警方紧急封锁,现在只能出不能进,再加上酒店这边及时疏散,导致现在酒店里并没有多少的住客,和七楼相近的几楼也全部都疏散完成,就算是死煞还想着鱼死网破也不至于牵扯到其他无辜的路人。
齐怀瑾走到酒店的门口,把自己手里那份临时文件递给在门口守卫着的警察:“我们是林局叫来的。”
那警察应该就是之前和林局通电话的人,他看了看文件之后就往边上让了几步:“国家特级处理局的?进去吧,小心点,七楼和附近几层的监控摄像头都被破坏了,我们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情况。”
齐怀瑾和闵旸从前台拿了房卡,随后坐着电梯上七楼。
死煞现在正在708房间内,但是已经猜到了自己大概是无力回天,所以干脆破罐子破摔,鱼死网破一般将所有的力量遍布在这几层。
电梯开始摇摇晃晃,边缘的缝隙开始渗出血来,婴儿的啼哭也开始在狭窄的电梯间里面回荡。
“啪嗒”
“啪嗒”
“啪嗒”
一个又一个小小的血手印出现在电梯间的墙壁上,完全遮盖住他们的身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看起来特别渗人。
尤其是那些血手印最为集中的地方居然是镜子中齐怀瑾的倒影,那些血手印几乎将他的胸腹处堆叠成惊人的血红色。
“咯咯咯”的诡异笑声和啼哭声在同一时间响起。
闵旸皱着眉看向镜子中齐怀瑾胸口处的血红,没由来一阵烦躁,手在电梯门上一叩。
轻微“咚”地一声。
所有的声音都在一瞬间消失殆尽,那些血手印也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闵旸拽着齐怀瑾的胳膊把他搂在怀里,把头埋进他的脖颈:“为什么都要和我抢你?”
齐怀瑾觉得好笑,拍拍闵旸的肩膀:“好了好了,没和你抢。”
“你是我的。”
“好好好,是你的是你的。”齐怀瑾被他小孩子赌气一般的语气逗笑了,抚摸着对方的肩膀和脊骨,自上而下和抚慰着小孩子一般。
却没有注意到那双锐利的眼中现在满是暴躁和戾气。
一路算是有惊无险到了七楼,电梯门一打开齐怀瑾就被面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七楼现在随处可见的都是树根和藤蔓,覆盖了天花板和底板,所有的监控探头全部都被缠绕着扯下来,只留下了裸露出来的电线。
闵旸看到这一幕之后抓着齐怀瑾的肩膀拖到自己的身后:“小心一点,死煞现在是把自己最后的力量全部都拿出来了,对视线会很敏感,你注意保护你自己。”
齐怀瑾这段时间跟着闵旸见识过不少的东西,现在也早就已经习惯,自然而然紧跟在闵旸的身后,保持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半米。
要是只有闵旸一个人进来,死煞或许第一反应就是逃跑,毕竟他是知道自己肯定不是闵旸的对手。
可是现在还有一个齐怀瑾。
没有任何的鬼怪可以抗拒极阴之体带来的诱惑,死煞就算拼个鱼死网破也依然会寄希望于自己能从齐怀瑾的肚子里出生。
只有闵旸才是那个不会伤害齐怀瑾的例外。
死煞被木常封在了708房间内没办法离开,那个房间自然也是树根缠绕得最严实的地方。
死煞转移母体的行为没有成功,雷晓现在已经得到了及时的救治,所以他现在的母体依然是那棵桂树。
本来对付树的话会很简单,只要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就好。
但是这里是酒店,会引燃的东西很多,一个不小心甚至有可能把这栋酒店都给烧成灰烬。
齐怀瑾跟在闵旸的身后看着那扇门,忽然皱眉:“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嗯,是脚步声的声音,很轻,不是人类的脚步声。”
闵旸沉着脸转头,看着那发出动静的消防楼梯门。
或许,他们要面对的不仅仅只是一个死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