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猫。
那些打开了消防门对着他们弓背嘶吼的小猫一个接一个逼近,齐怀瑾粗粗一数至少有七八只。
这里可是七楼,这些小猫都是怎么进来的?又是怎么上来的?
闵旸只是看了一眼就看出来了,语气有些微的凝重:“死煞招来的猫,猫本来就是通阴阳的东西,而且这里还都是黑猫,容易被影响。”
还都是年纪不大的小猫,死煞是哪里搞来的这么多黑猫?
齐怀瑾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这些猫的眼睛全部都很浑浊,应该是之前就被死煞给控制的猫,现在过来扰乱我们的。”闵旸微微俯身解释道,顺便闪开扑向他的几只猫。
在上来之前齐怀瑾就已经拿了当时楼下警察递给他的对讲机,看到那些猫居然开始攻击闵旸,立刻拧开频道:“喂,听得到吗……你们在楼下有没有看到猫?”
对讲机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随后传出楼下那个警察有些失真的声音:“猫?哦对,看到几只,是刚才跑进来的,我们没来得及抓住就没管。”
齐怀瑾拧眉,迅速闪过那些猫的身边死死关上消防门,对着手里的对讲机喊道:“拦住那些猫,别再继续上来了,现在上来了七八只,很麻烦。”
“快快快,都别在这里杵着了,赶紧帮忙抓猫。”
听到齐怀瑾这么说,楼下的人也立刻都忙起来了。
被关上的消防门外面现在似乎还有好几只猫,那些猫都拼命抓挠着门板,发出尖锐凄厉的叫声,听起来很像是小婴儿的哭叫,叫得人脑仁生疼。
那些猫的目标全部都是闵旸,反而对站在一边的齐怀瑾熟视无睹。
“闵旸,这些猫还有救吗?”齐怀瑾看着那些双目浑浊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发起攻势的黑猫,皱了皱眉问道。
闵旸抿着嘴,用力抓住一只猫的后颈把它摁在墙面上:“没救了,全部都是死掉的尸体。”
现在齐怀瑾面前的那只猫是最为严重的,肚子里面蠕动着盘虬错节的树根,身上还散发着十分难闻的腐烂的味道。
既然都没有了任何意识清醒的可能,或许让这些被当做是傀儡的小猫死去才是最好的结局。
闵旸被一只偷袭的黑猫抓破了手掌,伤口深可见骨,血滴开始滴滴答答落下来。
“闵旸!你的手!”齐怀瑾惊叫一声,立刻凑过去,“没事吧?你是鬼的话还需不需要打疫苗啊?”
闵旸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地上那些小猫。
“……闵旸?”
齐怀瑾今天就一直觉得闵旸的状态很不对劲,不仅更加黏自己了,甚至对其他人的那种蔑视和不屑都更加明显。
是自己在睡着的时候木常和他说了什么吗?
齐怀瑾还记得当时木常说的那句话。
他们终究还是人鬼殊途。
闵旸不怒反笑,手心那些血液最终全都没有落到地上,反而成为尖锐的小小血匕首,全部刺入了那些猫的脖颈。
短促的尖叫声之后齐怀瑾一低头,他的脚边就只剩了黑猫的尸体。
不过是眨眼间,这些猫就全部都死去了。
不,它们原本就因为死煞的关系死去了,这不过是给它们解脱而已。
齐怀瑾再抬头的时候,惊愕发现闵旸居然完全不一样了。
他身上穿着玄黑色烙印着金纹的长袍,皮肤苍白完全没有血色,一双眼睛冷漠又阴鸷,竟是一脚就踹开了那扇被严防死守的房门。
死煞知道自己不是闵旸的对手,却没有想过就连一点的反抗能力都没有,在门被踹开的一瞬间就开始尖叫起来。
那尖叫声比起幼猫的还要更加让人觉得烦躁,齐怀瑾都不得不捂着自己的耳朵下意识后退几步。
死煞现在就在房间的正中央,被几根有人类小臂粗细的树根紧紧包裹着,齐怀瑾只能看出来对方似乎有着人类小孩子的四肢和躯干,脑袋大得过分。
这样的尖叫声完全没有干扰到闵旸,他走进去,对着那包裹在一起的小球伸出手。
霎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了死煞尖叫不休的声音,随后那些看起来坚不可摧的树根就节节寸断。
死煞被闵旸捏在手里显得格外丑陋,树皮一般皱缩着的皮肤比起耄耋老人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像是学人类失败之后的四不像。
“这就是死煞?”齐怀瑾有点不敢去看现在的闵旸,只能转移话题看着他手里的死煞。
死煞的喉咙位置嗫嚅了一会儿,随后居然学习齐怀瑾的声线,开口说话了:“求求你……”
“闭嘴。”苍白的手指越收越紧,原本还在挣扎的死煞现在连一点儿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捂住伸着手扑腾着。
闵旸本来就讨厌死煞这个东西,更别提他还试图让齐怀瑾成为他的母体,而且现在居然还不要命去学齐怀瑾的声线。
“咯咯咯”
骨骼摩擦挤压的声音。
死煞的双眼处开始流出一股又一股颜色浓重到接近于黑色的鲜血,齐怀瑾心下一惊,拽了拽闵旸的胳膊:“我们还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个东西呢,你就这么给它……”
“杀了就好了。”闵旸的双眼当中闪烁着金色的光点,完全看不见任何的动容和怜悯。
确实是没有必要怜悯死煞,它现在装得可怜,可是之前也是杀人不眨眼的东西,死在它手里的人不计其数,如果不是他们及时插手的话,李尤淼、罗珊珊说不定都得死。
手指最终完全捏紧。
死煞是不会被物理手段杀死的,但是现在捏住他的是闵旸,死煞很直白可以感受到自己仅存的生命力在流逝。
它真的会死。
死煞即将炸开的一瞬间,齐怀瑾被闵旸的另外一只手挡住了视线。
十分微弱的炸裂声响之后,那些盘绕在房间里和走廊里的树根和藤蔓都开始断裂枯萎,最后落到地上堆叠了厚厚一层。
齐怀瑾的注意力不在那些事情上,而是抓着闵旸覆盖在自己眼睛上的手:“闵旸,你今天怎么了?木常和你说什么了?”
“齐怀瑾。”
闵旸很少会这么正经又严肃叫他的名字,齐怀瑾下意识挺直脊背:“怎么了?”
“我今天是很认真在问你,你会和我分开吗?”闵旸的声音冷漠得可怕,是齐怀瑾从来都没有听过的语气。
他也知道现在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只有到时候再看到木常去问才更好,他伸出手轻轻抓住闵旸的衣角:“不会。”
“万一呢?”
“没有那么多的万一,闵旸。”齐怀瑾在这种时候总是有着无边的耐心,他从之前就感觉到了闵旸其实是个很容易没有安全感的人,或者说,是个没有安全感的鬼。
是啊,有着那么凄惨的身世和那么心酸的过往,他的性格会存在缺陷当然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齐怀瑾没有掰开闵旸的手,只是顺着他的手指靠过去,随后把自己完完全全嵌入在他的怀里:“你总得告诉我你今天的反常都是因为什么吧?是不是我猜对了,是不是木常和你说了不该说的话?”
闵旸看着只露出下半张脸却还是满身柔软依偎在自己怀里的齐怀瑾,颤抖着闭上双眼。
木常说的不是不该说的话,只是他本来就应该知道但是一直都没有去想过的一件事情。
齐怀瑾为什么无缘无故会是极阴之体呢?
他的家里只有齐章算是接触过这一种门道的人,极阴之体对于一般的人家来说简直就算是诅咒,为什么他们会承担着诅咒呢?
随着他那段缺失的灵魂碎片也同样消失的记忆当中还藏着什么呢?
他们在一起真的就是对的事情吗?
“齐怀瑾,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是极阴之体?”闵旸的声音很轻,像是随时都有可能破碎。
齐怀瑾也是停顿了三四秒才听清楚他的话,随后摇头:“没有。但是这些事情不都是天生注定的吗?哪儿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如果说原本你可以不承担这些事情的呢?”闵旸还是没有松开手,眼里的冷漠逐渐被挣扎替代。
齐怀瑾这次回答不假思索:“如果我不是极阴之体的话我们就不会相遇了吧?而且你又不是第一次在找我了,说实话,我一直都觉得我是极阴之体这件事情不是偶然。”
当然不是偶然。
可闵旸说不出口。
闵旸只是松开了自己的手,随后对着齐怀瑾露出一个惨淡的笑:“都是因为我,你才要经历这些。”
“你到底是怎么了?”齐怀瑾看着闵旸的表情,“你别做出一副随时都有可能哭出来的表情,我没说要怪你。”
闵旸脸上的阴郁似乎消散了一些,他伸手拍了拍齐怀瑾的后脑勺:“没和你耍宝,真的是我害的。”
“我也说的是真的,我没说怪你。”齐怀瑾不耐烦甩开他的手,“别拍男人的脑袋。”
闵旸失笑:“好好好,不拍你的脑袋,去交差。”
闵旸手里那晃晃荡荡的死煞的尸体太显眼,齐怀瑾都觉得有点不堪入目:“行了行了,赶紧下去。”
等到他们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木常已经在楼下等着他们了,看到他们的下来之后和他们点头致意:“结束了?”
闵旸身上的衣服已经又变成了原本的样子,他把手里死煞的尸体丢给木常:“这种东西算是交给你们处理的吗?”
一般人的话绝对没办法处理死煞的尸体。
这玩意儿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都是难缠的玩意儿,要是处理不妥当导致有人拿走了死煞的实体,那么就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木常拎着死煞的尸体看了一眼确定是死透了之后才从自己拎着的袋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把死煞的尸体装进去:“好了,谢谢。”
“没事了那就回家吧,累死了。”齐怀瑾转头拽着闵旸的胳膊,要带着他回家。
可闵旸只是轻轻摇头,松开了他的手:“木常有话要和你说。”
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