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怀瑾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跟着木常往外走,坐到了木常的车上。
木常的车有点凌乱,后座上扔着许多看不出来用途的东西,根据齐怀瑾浅薄的认知只能勉强认出来其中几种。
木常看着面前转着头在车里打量着的齐怀瑾,因为眼眶凹陷所以显得格外突出的双眼看向他:“你和闵旸做过了吗?”
齐怀瑾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张着嘴巴下意识“啊”了一声,随后有点恼羞成怒道:“你问这个干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
木常也不生气,只是继续看着齐怀瑾:“我只是来问问而已,这件事情对我们来说都算是很重要。你知道你自己是极阴之体吧?前段时间你很嗜睡的事情应该也是真的吧?”
齐怀瑾强行压下因为对方太过冒犯而出现的不满,点头,并没有选择欺瞒。
昨天晚上肯定木常和闵旸说了不少的事情,不然的话闵旸就算是再没有安全感会患得患失也不至于今天这样失态。
“既然你现在还活着,那么就证明你们至少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不至于那么蠢。”木常的语气里没有任何的鄙夷或者其他的情绪,只是平铺直叙在说着这么一件事情,“不过我还是得告诉你们,你们在一起这件事情从源头上就是错的。”
“你以为你是谁?可以对我们的事情指手画脚?”在知道闵旸今天的异常都是拜木常所赐之后,齐怀瑾也顾不得对方身上还有个比起闵旸更加危险的东西了,语气也有点激烈。
可是木常就像是被设定好了程序的AI,并没有生气,他只是浅浅笑着,随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见了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齐怀瑾疑惑,皱了皱眉。
“你难道从来都没有好奇过吗?为什么你是极阴之体?这些事情原本也是不应该你经历的,因为你原本其实是个普通的人。”
木常的声音循循善诱。
齐怀瑾不知道现在自己跟着对方即将打开的是真实的真相还藏着世间一切痛苦的潘多拉魔盒。
可他却忍不住:“……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就是闵旸的那块灵魂碎片。”木常开口道,“不对,也不完全是那样。应该说,你的身上藏着闵旸的灵魂碎片。”
“你们既然在一起了的话,那么闵旸肯定也和你说过,他有一块灵魂碎片找不到了吧?”
“他之前一次次寻找你的,又一次次和你在一起,这并不是因为什么所谓的爱情,人鬼殊途,本身就是没有爱情的,再加上所有的鬼物,他们根本就没有感情可言。”
“他找不到灵魂碎片,而你们又有着天生的吸引力,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宿命,你们一定会走到一起,但是你们走到一起并不是因为所谓的爱情,只是因为他的灵魂碎片想要回到他的身边。”
“闵旸现在的实力就算是再强悍,说到底依然只是一个没办法投入轮回的孤魂野鬼而已。”
齐怀瑾下意识反驳:“闵旸说过他找过我很多次,要是我们之前就没有关系的话,他为什么要一次次找我?”
“正如我之前所说的,他找你只是因为你身上带着他的灵魂碎片,这只是他的碎片在寻找着他的本体想要融合到一起。”木常轻轻叹了一口气,“你们这样下去的话对谁都没有好处。”
车内的空气似乎在一瞬间完全停滞了,齐怀瑾总是想要反驳,可是喉咙却痛得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视线越过木常的肩膀看着站在远处酒店门口台阶上的闵旸。
因为实在是隔得太远,他看不见闵旸脸上的表情。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所以闵旸才一次次和自己求证他们会不会分开吗?
他们之间在一起难道真的不是因为爱情吗?
木常看着齐怀瑾眉目之间的抗拒,摇摇头:“你就算是不相信我,也得相信闵旸吧?他很聪明,很早之前其实就已经有了隐隐约约的猜测,他之前曾经和你的爷爷做过交易,要找到极阴之体。因为他的本能知道自己的灵魂碎片就藏在极阴之体身上。”
木常的声音越冷静,齐怀瑾就越暴躁。
他的心里燃烧着一把炽热的大火。
这都是什么狗屁理由?
齐怀瑾挣扎着解锁自己的安全带,转身下车,随后几乎是一路狂奔向闵旸。
他不相信!
闵旸看着齐怀瑾飞奔而来,几乎是依靠着自己的本能迅速从楼梯上跑下去,张开双臂紧紧把远处跑来的齐怀瑾抱在怀里。
“咚咚咚”
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在他们互相触碰着的胸腔之中响起,可他们也都知道,闵旸的胸腔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边的虚无和长时间作为流浪孤魂的孤独。
齐怀瑾紧紧抓着闵旸的领口,把他拽向自己:“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假的?”
闵旸嗫嚅着嘴唇,不敢对上齐怀瑾眼里的燎原大火。
是真的。
他其实早有预感。
和自己寻找了那么久的灵魂碎片待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他当然是会有感觉的。
只不过是自欺欺人不愿意承认而已。
齐怀瑾看着闵旸的喉头一动似乎要说话,猛然抬起头狠狠吻住他的唇。
炽热滚烫的气息在两人之间翻涌晕染,齐怀瑾在那吻的间隙之中狠狠咬着闵旸的嘴唇:“是你先招惹我的你明不明白?我齐怀瑾从来都没有让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可能!”
那几乎要燃烧了一切的吻被许多经过他们身边的人看在眼里。
齐怀瑾却不顾那么多。
闵旸的手最终还是揽住了齐怀瑾的腰,他们就站在酒店前,背后是之前有人结婚布置下来没来得及撤走的花,他们借一场别人的爱去圆满他们这段注定走不到尽头的感情。
木常站在远处看着,随后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怀表。
时间不多了。
他们以后的时间不多了。
“还是发现得太晚了,要是早一点的话……”
狂风席卷而来,木常的话被淹没在了风里。
齐怀瑾就算是不在闵旸的影响之下死去,他身上的灵魂碎片也会主动回到闵旸的身上。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需要承受的分别之苦比现在还要多。
等到一个吻结束,齐怀瑾期气喘吁吁看着面前也同样脸上沾染上浅红色的闵旸:“听到没,是你当时开始骚扰我的,别在这时候那么草率退却。”
闵旸并不需要呼吸,也没有自己的心脏,可是现在他的胸腔位置又酸又麻,齐怀瑾的话像是当头一棒。
他太害怕最后的结果了。
如果真的因为自己所以让齐怀瑾死去的话,他就算是得到了自己的灵魂也没有了任何的意义。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被闵旸抱在怀里的齐怀瑾忽然浑身一僵,扭头不可置信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齐妈妈。
齐妈妈的手里拿着车钥匙,她今天是提前完成了自己的工作所以和老板请假出来的。
齐妈妈原本是因为担心齐怀瑾和闵旸所以才去打听了他们现在的下落过来的,毕竟这两个孩子昨天没有回家,而且今天也没有什么消息,她总觉得还是亲眼看看才放心。
谁知道居然看到这一幕。
她看到自己的宝贝儿子和幼鸟归林一样张开双臂十分自然投入了闵旸的怀抱,女人的直觉让她从那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可是她愣是到看见那个吻的时候才意识到。
她的儿子齐怀瑾,好像在和那个他最依赖最放心的朋友在谈恋爱。
齐妈妈从来都是热心好面子的阿姨类型,她没有说别的,只是扬声道:“醉醉,闵旸,来,我们先回家。”
齐怀瑾听到齐妈妈这么平淡且温柔的语气,只觉得鸡皮疙瘩从背后一路窜到后脑勺。
以前他小时候在外面闯祸的时候,齐妈妈也是这样柔软的语气,等到带着他回家之后也不会爆发,只是会压迫感十足看着他。
因为体质特殊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夭折的关系,家里从来都很纵容他。齐怀瑾只有很小的时候因为十分严重的一次大错差点丢掉命才挨过打,可是现在,看着齐妈妈温柔的双眼,他总觉得,自己可能事情闹大发了。
齐怀瑾有点不敢直视齐妈妈的眼神,走到车边。
齐妈妈还在和那边的警察互相寒暄:“我家孩子哪里懂这些东西,是真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华国家长的习惯就是这样,习惯性在自己家孩子的情况上谦虚一番。
“哪里哪里,这次的事情确实是很棘手,还是多亏了您孩子的帮忙。”
那个和齐妈妈在说话的是个年轻的警察,他也是看到了齐怀瑾和闵旸拥吻那一幕的其中一员,再看到这明显是其中一个孩子母亲的女人脸上依然挂着恬淡优雅的笑意,心里佩服。
齐妈妈笑呵呵的:“那我们也就先回去了,辛苦你们啊。”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齐怀瑾坐在副驾驶听不见齐妈妈在说什么,只觉得之前自己最喜欢的这个车坐垫显得格外难受。
齐妈妈走回来的时候脸上依然是挂着笑的。
闵旸坐在车后座,看到齐妈妈这副表情的时候心里松了一口气,扒拉着前座的头枕问道:“阿姨现在看起来好像不算生气,应该不会有事吧?”
“……闵旸,我希望你知道一件事情。”
齐怀瑾转过头,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应该说惨淡还是说释然:“我妈在不管什么时候都笑着,这才是最恐怖的时候。”
这证明,齐妈妈在十分严肃对待这件事情,只不过现在在外面,她不会让齐怀瑾面子下不来而已。
等到齐妈妈走到车前,齐怀瑾刚准备嬉皮笑脸和齐妈妈打趣几句缓和一点这诡异的气氛,齐妈妈就指了指后座,语气带着笑——
“醉醉,滚到后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