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常收起手机,看着面前的齐怀瑾:“看明白了吗?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只有你还没有准备好。”
准备好?
不管是谁在这样的情况下都是没有办法准备好的。
昨天闵旸还来他的房间里和他说话开玩笑,他现在还记得闵旸搂着自己的双手是在胸腹前十指交叉的。
结果今天闵旸就找不到了。
还突然说他是去死了?
木常看到齐怀瑾抿着嘴又要跨上自行车,伸手摁住了他的肩膀:“你还是不愿意相信?”
所有一直都压抑着的情绪在这细微的动作之中爆发出来,齐怀瑾猛地转身,双眼通红拽着木常的衣领:“闵旸不可能不和我说就去,你是不是和他说了什么!”
“你知道的,我没有能说动他的可能。”木常轻轻拉下齐怀瑾的手,“闵旸本来是让我阻止你去到那里的,可是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就应该去看一眼了。”
齐怀瑾沉默着。
他知道木常说的很有可能就是真的。
木常在齐怀瑾的手里放了一张黄符,齐怀瑾低头把玉女那颗已经完全失去灵气的脑袋抱在怀里,沉默跟着木常往前走。
原本对他来说很长的路程,不过在几步之间就到达。
那个小山村因为被雨水冲刷的关系已经快要没有下脚的地方。
齐怀瑾跟着木常深一脚浅一脚走到了之前闵旸带他看过的那个墓碑前。
现在的墓碑已经彻底被翻新过了,上面被认真刻下了闵旸的名字。
木常解释道:“闵旸认为这个就是他的名字,所以往生的时候也选择了这个名字。”
墓碑很小,看起来完全装不下闵旸。
齐怀瑾冷笑一声,看着木常:“你和闵旸一起骗我?”
木常眸色沉沉,没有说话。
齐怀瑾干脆蹲下身,把玉女的脑袋放在一边,随后捡起一块石头,开始刨坟。
因为昨天的那场大雨实在是太大,这又是新坟,上面覆盖上去的新土被冲刷下去不少,让齐怀瑾的动作都变得轻松不少。
不过就是十几下,齐怀瑾就看见了土里出现了熟悉的东西。
闵旸习惯戴在手上的发圈,以及他身上穿着的那件黑色长袍,黑袍边还放着一枚他从没有见过的戒指。
木常长叹一口气:“本来就是人鬼殊途,你们早就应该知道这一点的,现在他也已经心愿已了投入轮回转世了,你不要再执迷不悟。”
那个发圈闵旸很宝贝,这么长时间那发圈不是在他的手腕上就是在他的头发上,很少会有取下来的时候。
齐怀瑾蹲在地上,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算是什么感觉。
没有很强烈的悲伤,也没有其他的多于感觉。
只是觉得空洞。
还有些茫然。
他没有实感,总觉得脚下空落落的,心里也是一片灰蒙蒙的。
做梦一样。
所有的事情都开始变得朦胧模糊,他蹲在闵旸的坟前看着这被挖开的新坟。
闵旸那么高大,能被埋在这么小的坟里,大概也是因为连尸体都没有吧?
木常遇到过很多这样因为不愿意放手导致最后走到末路的人,但是时间都可以抚平一切。
从之前看到的情况来看,齐怀瑾似乎并没有那么喜欢闵旸,所以现在……
“砰!”
齐怀瑾狠狠一拳砸到木常的脸上,双眼赤红喘着粗气,像是走到了末路没有其他选择的野兽。
“木常,是谁让你多管闲事的!你们是有业绩来处理这些事吗?我和闵旸可以走到哪一步可以走到什么时候,和你有什么关系?”
就算齐怀瑾只是一个普通人类,但是也是成年男性,甚至体格还非常不错,木常也愣是被这一拳打得偏过头去。
齐怀瑾死死咬着牙齿,咬肌鼓起,后槽牙被他咬得“咯吱咯吱”响:“说话啊!之前巧舌如簧带着闵旸来这边的时候不是很能说吗!这时候你哑巴了?”
木常伸出拇指擦了一把自己的嘴角。
好麻烦,咬破了内侧的嘴唇,流血了。
他的血也会惹出麻烦,看起来是没有时间和齐怀瑾慢慢解释了。
没关系,齐怀瑾的父母那边他可以去说一下,不会有父母会希望自己的孩子和一个没有前路的鬼在一起的。
木常的沉默不语更是刺痛了现在正在气头上的齐怀瑾,他几乎是恨不得再给木常来一拳。
轻飘飘的黄纸从木常的口袋里被掏出来,随后贴在了齐怀瑾的心口处。
不可抗的昏厥醒来,齐怀瑾瞪着眼睛没有来得及说出任何一句话,眼睛一翻就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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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醉,醉醉!”齐妈妈焦急的呼唤在耳边响起。
齐怀瑾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坐在自己身边忍不住抹眼泪的齐妈妈,喉咙有点疼,他转头迟疑了一会儿:“……妈?”
齐妈妈听到齐怀瑾醒了之后,眼泪汹涌流淌,她死死抱着躺在床上的齐怀瑾:“醉醉,你吓死妈妈了!你怎么现在才醒啊,你要是真的出了点事情,你让妈妈怎么办啊!”
是做梦?
齐怀瑾想要爬起身,但是身上疼得厉害,他只能艰难开口:“妈,我睡了很久吗?闵旸呢?”
齐妈妈脸上的表情一僵,现在是起来也不是,不起来也不是,只能保持着现在的动作,眼泪无声浸透了被子。
欣喜慢慢充斥心中,难道之前的事情都只是噩梦?
齐怀瑾拍了拍齐妈妈的肩膀,声音当中带着一些显而易见的激动:“妈,闵旸呢?”
“他……醉醉,你不记得了吗?之前有个朋友说是林局那边的人,他带你回来的。”齐妈妈艰难起身,有些不自然别开视线,双手胡乱抹着眼泪,“闵旸,你是不是也知道,闵旸他不是人?”
心里还没来得及点起的火苗在一瞬间熄灭。
同时熄灭的还有齐怀瑾眼中希望的光芒。
母子连心,齐妈妈怎么不知道齐怀瑾是真的付出一腔真心,又默不作声哭了一会儿,随后从身边的床头柜上拿出来一个东西。
“这是,妈妈从他睡觉的客房里收拾的时候,收拾出来的。”
那是一枚十分素雅的戒指,上面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花纹。
只不过一眼,齐怀瑾就看得出来,这是他手指尺寸的戒指。
齐妈妈泪流满脸拿着那戒指对着齐怀瑾的手指,哆嗦着推进去。
戒指并不适合中指,略微有些紧。
齐怀瑾躺好,双目无神,自嘲一笑,随后说:“妈,戴在无名指。”
这是他无名指的尺寸。
齐妈妈最后还是哭得不能自已,趴在齐怀瑾的身边小声道歉。
她不是真的不能接受齐怀瑾和男人在一起,可是这世界上那么多的流言蜚语,他们以后的路还有那么长,谁能保证他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
流言蜚语的力量实在是太强大,她不想要她的醉醉去体会那种痛苦。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醉醉居然在那些言语化作的明枪暗箭之前,先失去了可以并肩前行的人。
“妈,这又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和爸爸都很爱我。”齐怀瑾吃力伸出手,坚定把戒指戴到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
只不过是在错误的时候遇到了错误的人而已。
齐怀瑾抬起左手看着那枚戒指,一言不发。
齐爸爸也蹲在门口,在这种时候他没办法和齐怀瑾待在一起,天知道他看到醉醉死气沉沉躺在床上的时候有多心疼,在知道闵旸实际上并不是人类的时候又有多震惊。
齐怀瑾轻轻拍拍齐妈妈的后背:“妈,我没事的,我睡一会儿。”
他的声音冷静又平淡,听起来和之前无数次的平常对话都没有任何的区别。
可是齐妈妈知道,现在齐怀瑾的心里怕是留下了一个永远的裂纹,不管用什么都难以修复,是每一次提起都会疼痛的伤疤。
齐妈妈站起身抹着眼泪,点了点头:“妈妈先不吵你了,醉醉,你要是哪里不舒服的话就叫妈妈。”
在回来的时候齐怀瑾就发起了高烧,高烧一直到前不久才退下去,根据那个叫木森的人说,这是因为他的极阴之体彻底消散之后带来的略微副作用。
从此之后,齐怀瑾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不会遇到什么来自那些脏东西的爱,他现在不过就是最为普通芸芸众生之中的一员。
没有任何的特殊。
也没有了闵旸。
漫长的假期熬得人心里发慌,齐爸爸和齐妈妈也是亲眼看着齐怀瑾从死气沉沉慢慢恢复过来,性格和之前一样开朗,和朋友聊天打游戏十分热闹。
一切的变故都发生在那天打游戏,王子强和齐怀瑾在打手游,打着打着忽然开口问道:“瑾哥,闵哥这段时间都在哪里呢?我给他发消息也没有回应,电话也不接,玩儿失踪呢?”
齐怀瑾当时就站在了原地,任凭自己的游戏人物被围殴致死也没有说一句话。
“诶诶诶,瑾哥你别演我啊,我这晋级赛呢!看我一个反杀!”王子强怒吼两声,随后匝巴匝巴嘴,“也是,闵哥这种超级全能的人,在暑假估计也是在卷我们呢,大概是现在还在当卷王……瑾哥你咋不说话?你也在卷啊?别到时候回学校不会只有我挂科吧?”
王子强的声音很聒噪,齐怀瑾想到那天的瓢泼大雨。
闵旸消失那天的大雨。
王子强听着这边没有了动静,还有些疑惑,晃了晃手机:“我卡了?不能吧?我这刚买的新手机……”
“强子,告诉你一件事情。”齐怀瑾觉得自己喉咙发涩,可是他也惊讶发现,自己现在来说这件事情似乎已经没有了多少的痛心,“得告诉你一件事情,闵旸,他死了。”
王子强呵呵一笑,随后操控自己的游戏人物绕着刚复活的齐怀瑾转了一圈:“瑾哥,你俩闹别扭到这个程度呢?”
看吧,没有人会相信闵旸会突然寻死。
就连齐怀瑾自己也不相信。
可惜了。
事实就是事实。
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质疑和崩溃就变成虚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