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弋把车停好,看了眼时间,迟到了二十分钟。
倒不是故意的,周一早高峰,东三环堵得怀疑人生。
他本来算好了时间出门,结果机场高速上三车追尾,硬生生把他卡了半小时。
他本来想把车丢给助理开,自己打车走,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接个人而已,又不是接什么大客户。
而且说实话,他对这次“接人”这件事本身也没多大热情。
不是他不近人情,实在是这件事来得太突然。
上周五下午,他正在公司开季度复盘会,手机震了。他瞥了一眼——林建国。他爸。
林弋和他爸的关系,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客气得像两个不太熟的同事”。他妈走的时候他还没成年,他爸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吃了不少苦。
后来他考上大学去了北京,创业、扎根,跟父亲的联系基本维持在逢年过节一个电话的频率。
不是感情不好,是父子俩都不擅长表达。
所以他爸主动打电话来,还选在工作日下午,林弋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果然,电话一接通,他爸的语气就透着一股心虚的轻快:“小弋,忙不忙?”
“还行,什么事?”
“那个……爸爸有个事要跟你说。我结婚了。”
会议室里PPT正翻到下一页,林弋的手指顿在平板边缘。
“跟谁?”
“你不认识,她姓沈,叫沈若兰。她人特别好,我们在一起半年多了,想着趁还走得动,打算一起去东南亚做点小生意。”
林弋按了按太阳穴。他爸今年五十五,退休金不算低,在郊区有套小房子,日子过得清汤寡水但也安稳。
这突然说要结婚、要出国做生意,听着就不太靠谱。
“爸,你们认识半年就结婚?”
“半年不短了,我跟你妈当年认识三个月就——”
林弋打断他:“行,那您注意安全。生意的事别投太多钱进去。”
他爸在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然后又支支支吾吾起来:“还有一件事……她有个儿子,叫陆星野,今年十七,在七中读高三。
你那边不是离七中近吗?我们俩下周一就出发了,想让他先在你那儿住一段时间。”
林弋沉默了三秒钟。
“爸,您是不是忘了问我同不同意?”
“那你同意吗?”
林弋听他爸那个语气,又心虚又期待,像个做错事又想被原谅的小孩。
他忽然觉得有点心酸——他爸这辈子活得不算容易,老伴走得早,一个人把他带大,现在到五十五岁了还想着折腾,大概是真喜欢那个人吧。
“行吧。”林弋说,“让他过来,我照顾。”
他爸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温柔的声音:“替我跟小弋说谢谢——”
林弋挂了电话,靠进椅背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会议室里七八个人面面相觑,副总小心翼翼地敲了敲桌子:“林总,这页数据……”
林弋回过神,面色如常:“继续。”
他同意了。不是因为他好说话,而是因为他太清楚他爸的性格——这位老先生平时看着没什么主见,一旦认准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既然拦不住,不如配合到底,省得两边都难受。
况且只是个高三男生,顶多管管吃住,能有多麻烦?
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年轻了。
虽然也不怎么年轻了。
林弋把车停进机场停车场,一边往到达大厅走一边给那个叫陆星野的号码发消息:“到了吗?我在四号出口。”
消息发出去两秒,对面回了:“到了,你在哪?”
林弋扫了一圈,没看到什么高三男生。他想起来,上周他爸发过一张陆星野的照片——不是近照,是好几年前的了,大概是陆星野十四五岁时候拍的。
他爸转发信息的时候说:“若兰说她儿子不爱拍照,只有这张旧的了,你将就着认。”
林弋翻出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少年穿着中学校服,站在一棵大树下,表情说不上笑,就是最基本的没有表情。
头发是规矩的黑色,皮肤很白,五官底子不错,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已经能看出以后会长成什么样。
整个人清清瘦瘦的,像是青春期抽条抽到一半的样子,在镜头前显得有些拘谨,甚至有点冷淡。
林弋把这张脸记了一下,抬头扫视到达大厅里的人群。
下午三点的机场人不少,四号出口附近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他看了一圈,视线被两个男生吸引住了。
一个胖胖的,穿着黑色卫衣,背着双肩包,正低头看手机。
另一个站在胖男生旁边,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但还是没挡住下面露出来的一截金灿灿的发尾。
校服外套系在腰上,里面是一件黑色T恤,松松垮垮的,脚上一双限量版球鞋踩在地上,整个人往柱子上一靠,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别惹老子”的慵懒气场。
林弋的目光在那个金发少年身上停了一瞬——不像。
照片里那个黑发白净、拘谨冷淡的少年,跟眼前这个浑身上下写满嚣张的金毛完全是两个物种。
头发颜色就不对,气质也不对,照片里那个顶多是个高冷学霸预备役,这个直接就是“校园风云人物不良版”。
他的视线最终还是落到了那个胖男生身上。
仔细看看,这个胖男生的身高体型确实跟照片不太一样,但青春期嘛,几年不见长胖了也正常。
而且这个胖男生低头看手机的姿势,那个微微驼背的习惯,跟照片里那个站在树下的清瘦少年倒有几分神似——都是那种不太合群、自己待着的感觉。
林弋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他在胖男生面前站定,微微低头,尽量让自己显得亲和一点:“你好,是陆星野吗?”
胖男生抬起头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嘴里的棒棒糖差点掉出来,他赶紧用舌头卷回去,含混地说:“啊?”
林弋正要再问,忽然感觉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拍。
很轻的两下,力道不大,但节奏很随意,像是在叫一个没听见他说话的人。
林弋顿了一下,没来得及转身。
一只手从他右肩上方伸了过来,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那只手不紧不慢地点了点他握着的手机屏幕,指尖刚好落在那张照片上那个黑发少年的脸上。
一道低沉又清冽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质感,又漫不经心得让人心头一跳:
“你是在找我吗?”
林弋侧过头。
鸭舌帽在他转头的同时微微抬起来了一点,露出了帽子下面整张脸。
那是一张年轻得过分又好看得犯规的脸。眉骨高而利落,像是用刀裁出来的,下面是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此刻正带着一种审视猎物似的、懒洋洋的笑意。
鼻梁挺直,嘴唇微抿,下颌线锋利得像能割人。
那头金发从帽檐下面肆无忌惮地翘出来,在机场惨白的灯光下嚣张得不像话,有几缕垂在额前,衬得他那双眼睛更亮了。
少年歪着头看他,嘴角似笑非笑地勾着,那个表情的意思是——你谁啊?认错人了吧?以及,看你接下来怎么接。
林弋低头看了看手机里那个黑发白净的拘谨少年,再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金毛炸天的嚣张少年,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一个字:“……操。”
这个字吐得很轻,带着一种“行吧算我倒霉”的认命感,但又没有半点恶意,甚至尾音里还带着一点好笑。
陆星野显然没料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
他以为这个来接他的“继兄”要么会尴尬地道歉,要么会皱眉问他为什么染头发,要么会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教育他。
结果这个人看了他一眼,先是沉默,然后坦坦荡荡地说了个“操”,表情像是在说:好家伙,我接错人了,而且接错的这个人长这样。
陆星野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微微僵了一瞬,然后他自己都差点被带笑了,硬生生忍住了。
林弋已经把手机收起来了,面色恢复如常,干脆利落地伸出手:“林弋。你那个……路上堵车,来晚了。”
他本来想说“你哥”,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肉麻,临时改了口。
陆星野没握他的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伸过来的手——骨节匀称,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贵的表。
他没有接,只是把手插进裤兜里,转身去拉自己的行李箱,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走吧。”
那个胖男生——后来才知道是陆星野的同班同学,叫钱嘉豪——站在原地愣了愣,看看林弋,又看看陆星野的背影,跟林弋比了一个“你多保重”的口型和一脸同情的表情。
然后小跑着追了上去:“星野星野,等等我!那人谁啊?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闭嘴。”陆星野头都没回,声音不大但很有效,钱嘉豪立刻噤了声。
林弋倒是不介意陆星野的态度。他才二十五岁,自己也没比这个少年大多少,不至于因为对方不握手就觉得被冒犯。
更何况,十七岁的男生正是最别扭的年纪,他十七岁的时候也没好到哪去。
他跟上脚步,按了下车钥匙,停在临时停车位上的那辆黑色大G闪了闪灯。
陆星野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没见过豪车——他一眼就认出了这辆奔驰G63。让他顿了一下的是,这个来接他的人,比他想象的要不一样太多。
出发之前,他妈跟他说起过林弋。
“星星,妈妈要跟林叔叔结婚了。林叔叔有个儿子,今年二十五岁,自己开了个公司,人特别好,你过去以后要听他的话。”
陆星野当时正打游戏,头都没抬:“我为什么要听他的话?”
“因为妈妈和林叔叔要出去一段时间,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他在北京,离你学校近——”
“我不用人照顾。”
“星星。”
陆星野听出他妈语气里的那一点点脆弱,把游戏暂停了,抬头看了他妈一眼。
沈若兰坐在他对面,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但眼眶有一点红。
她化了妆,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但陆星野知道她紧张。
“行吧。”陆星野说。
他在心里勾画了一下林弋的形象——二十五岁开公司,应该是个穿商务休闲装、说话干练的青年才俊类型。
可能有点少年老成,可能不太会跟小孩打交道,但应该不会太烦人。
结果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林弋——
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匀称有力的手臂。
衬衫下摆扎进裤腰,腰线利落,肩背线条流畅。一米八二的个子,站在那里比例极好,不壮但绝不单薄。
五官是很正的帅,眉目深邃但不凌厉,嘴唇的弧度偏柔和,有种“我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但我懒得用”的散漫。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很专注但不逼人,像是把所有的攻击性都收起来了,只留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从容。
不戴眼镜,不端架子,不说话的时候甚至有点懒洋洋的。
完全不是陆星野预想中的样子。
上了车,林弋没怎么说话,也不放音乐,车载导航安安静静地指路。
陆星野把副驾驶座椅调低了一点,靠在那里,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
车里的味道很好闻,不是什么车载香薰,更像是一种干净的气息,混着一点点咖啡的苦味。
沉默了一会儿,林弋开口了:“饿不饿?”
“不饿。”
“你妈说你喜欢吃辣,这附近有家湘菜馆还不错,我订了位子,如果不想去可以取消。”
陆星野偏头看了他一眼,给了选项,但没有施加任何压力。
“吃。”陆星野说。
林弋“嗯”了一声,单手打方向盘,转弯的时候动作干脆利落。
陆星野注意到他开车的样子——熟练、从容,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手腕上那块表的表盘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湘菜馆的菜确实不错。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擂辣椒皮蛋,摆了满满一桌。陆星野嘴上说不饿,结果埋头吃了两碗米饭。
林弋没说他什么,自己慢条斯理地吃着,中途还给他倒了两杯水。
结账的时候陆星野看了一眼账单,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多少钱,我转你一半。”
林弋正在签字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他。那一眼里的表情很微妙,不是惊讶,也不是不高兴,更像是一种“你在跟我客气什么”的无奈。
“不用。”林弋把签好单的夹子还给服务员,站起来,“走吧,回家。”
回程的路上陆星野没再说转钱的事。他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北京的夜景从车窗外一帧一帧地滑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了一句完整的话:“你住哪儿?”
“东三环,离你学校开车二十分钟。”
“你怎么知道我学校在哪?”
“你妈跟我爸说的。”林弋顿了顿,“我爸这个人你见过了吧?
林建国,说话慢,走路也慢,喜欢养花。他跟你妈在一起,你不用担心,他是个好人。”
陆星野“哦”了一声。他见过林建国两次,确实是个老实人,做的菜味道一般但分量很足。这样的人,应该也不会对他妈太差。
“我妈……他们什么时候走?”陆星野问,声音压得有点低。
“明天下午的飞机。”
陆星野的下巴绷了一下,把脸转向车窗,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明暗交错的光落在他侧脸上,金发被光影染成了暗色。
林弋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
车子驶入东三环的一个小区。电梯直达入户,门一开就是玄关。陆星野站在门口,打量着这个空间——整层顶楼复式,客厅挑高,整面落地窗外是东三环的夜景。
黑白灰的装修色调,干净得像杂志里的样板间,唯一的温度是餐桌上放着一盆绿萝,还有门口的拖鞋——两双,一双林弋的码,一双明显小一号,浅灰色,标签还没拆。
“进来啊。”林弋已经换了鞋走进去了,语气随意得像在跟一个住了很久的室友说话,“鞋柜里有新拖鞋,你妈说你穿四十二码,我买的四十三,应该刚好。”
陆星野弯腰换鞋,脚趾在柔软的鞋底里蜷了蜷。
他把行李箱拖进了林弋指的那个房间。门推开的时候,他怔了一下——书桌靠窗,桌面上放着一盏护眼台灯和一套全新的文具。
窗帘是深灰色的,遮光效果应该很好。床单被褥都是新的,深蓝色,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清水,杯口盖了一张纸巾防尘,旁边是一碟洗好的水果。
干净。周到。不突兀。
像林弋这个人一样。
陆星野在床边坐下来,拿出手机给妈妈发消息:“到了。”
他妈秒回了一长串,他只看了一眼,打了两个字:“放心。”
然后把手机扣在床上,仰面躺了下去。天花板上有一盏造型简单的吊灯,暖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衬得很安静。
他闭上眼,脑子里却反复闪过今天在机场的画面——
他看到林弋了。那个人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因为在一群行色匆匆的人里,那个人的节奏太不一样了。
他看到林弋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干脆利落地移开,落在了钱嘉豪身上。
他跟在林弋身后,看着他对钱嘉豪说“你好,是陆星野吗”,然后在他准备继续说话的时候,伸手点了点他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
“你是在找我吗?”
那句话的语气是刻意练出来的漫不经心,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等那个人的反应。那个人转过头来,看到他的金发,愣了一瞬,然后坦然地吐出一个“操”字。
没有嫌弃,没有说教,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只是那么一个字,然后就算了。
陆星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是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淡淡的,让人莫名安心。
客厅里,林弋正在拆快递。他刚买的手冲咖啡壶到了,拆到一半,手机震了。他爸发来的消息:“星星到了?还顺利吧?”
林弋拍了张快递盒的照片发过去:“到了,在房间里。”
“他没给你添麻烦吧?”
林弋想了想,打了三个字:“挺乖的。”
发完他自己都笑了。“挺乖的”——他爸要是看到陆星野那副金毛炸天的样子,大概会觉得他儿子瞎了。
但他说“挺乖的”也不是在撒谎。那个少年在机场里又拽又冷,浑身上下写着“生人勿近”,可是上了车以后。
当他问到“你妈他们什么时候走”的时候,那个人把脸转向了车窗,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落在他侧脸上。
那个瞬间,林弋觉得,这个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其实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游刃有余。
林弋把咖啡壶拆出来,清洗干净,磨了豆,烧了水。二十分钟后,咖啡的香气漫了整个客厅。
陆星野的房门开了一条缝。一个金色的脑袋探出来,声音带着躺过枕头的沙哑:“这么晚还喝咖啡?”
“习惯。”林弋给自己倒了一杯,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要不要?有牛奶,可以做拿铁。”
陆星野犹豫了半秒,然后从门后走了出来。他已经换了睡衣——一件领口洗到微微发白的黑色T恤和一条灰色运动裤,金发没有了白天的嚣张,软塌塌地垂在额前。
他走到中岛台前坐下,看着林弋给他做拿铁。林弋的手很稳,倒牛奶的时候手腕微微倾斜,白色的奶泡在咖啡表面画出一个流畅的叶子图案。
陆星野低头喝了一口,奶泡绵密。
“好喝。”他说。
林弋点了点头。
两个人隔着一张中岛台,各自喝着各自的咖啡。客厅的落地窗外,东三环的夜景安静地铺展着。
陆星野喝完最后一口,把杯子往中岛台上一放,站起来。
“谢谢,”他说,顿了一下,“晚安。”
“晚安。”林弋看着他的背影走进走廊,在那扇门关上之后,低头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二十。
他拿起两个杯子走到水槽前,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然后用厨房纸擦了擦台面。
整个厨房恢复成了他来之前的样子。
林弋关了客厅的灯,回了房间。
他不知道的是,那扇门后面,陆星野正靠着门板坐在地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百科页面。
页面上有一张林弋的照片,穿深色西装站在台上,单手插兜,表情淡然。照片下面的文字写着:林弋,2000年出生,毕业于北京大学……
陆星野看完了整页百科,锁了屏,把手机扣在地板上,仰头靠在门板上。
“陆星野,”他小声对自己说,“你不要——”
他没有说完那个句子。
然后他站起来,扑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
被子上的洗衣液味道钻进鼻腔,跟刚才林弋做拿铁时袖口带出的味道一模一样。
陆星野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心跳有点快。
“是咖啡因的原因。”他告诉自己。
但他知道不是。
今天在机场,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林弋手机屏幕的那一刻,心跳就已经不是平时的频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