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弋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热水冒出来的白雾跟在他身后往外涌。
他试了试水温，又调了一下，转身靠在门框上看着陆星野。
“水好了。”
陆星野坐在床边没动。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缠着绷带的手臂，又抬头看着林弋。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钟，陆星野把那只伤手举了举。
“脱不了。”
林弋站在门口没动。“你左手呢？”
“左手不会。”
“你左手刚才还拿勺子吃饭了。”
“拿勺子和脱衣服是两回事。”
林弋看了他两秒，走过来。站在陆星野面前，伸手把他T恤的下摆从裤腰里拽出来。
手指碰到腰侧的时候，陆星野的腹肌绷了一下。他自己都没想到会绷。
林弋的手指停了半拍，然后继续往上撩，把T恤从他身上褪下来。陆星野虽然体育不太好，但身材意外的不错。
陆星野抬起左手配合了一下，右手全程吊着没敢动。
T恤从头上翻过去的时候，他听到林弋的呼吸近在耳边，带着一点林弋特有的味道，喷在他脖子上。
T恤被扔到床尾。陆星野光着上身坐在床边，林弋站在他面前，视线落在他右肩的绷带上。
绷带从手腕一直缠到胳膊肘，白色的，在灯光下晃眼。林弋伸手按了按绷带边缘，确认没有松。
“裤子你自己能脱吗？”
“不能。”
“你左手废了？”
“裤子拉链要用右手。” ( ￣￣ )
林弋低头看了一眼。陆星野穿的是黑色工装裤，拉链头在右边。
他蹲下来，把拉链拉开。
动作很快，快到陆星野还没来得及紧张就结束了。
然后是扣子，一颗，解开。林弋站起来，转过身。
“剩下的自己来。”
陆星野看着他后脑勺翘起的那撮头发，嘴角翘了。
他用左手把裤子推到膝盖以下，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右手下意识想扶，一抬就疼，闷哼了一声。
林弋转回来扶住了他的左肩。眼睛不受控制地往下瞟。
好大。
林弋迅速收回视线，脸上染上一丝薄红。
“疼？”
“好疼啊。”陆星野看着他脸上的红晕笑着说。“你脸红了，林弋。”
“别装了。进去泡着。我叫你你再出来，而且这是水汽蒸的。”说完迅速离开。
陆星野进了卫生间，关上门。浴缸里的水放了大半缸，热气往上冒，镜子上全是雾。
他用左手撑着洗手台，把裤子踢掉，跨进浴缸。热水没过腰的时候他呼了一口气，舒服。
右臂搭在浴缸边缘，绷带没湿。他把头靠在浴缸边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暖黄色的灯，亮得他眯了眯眼。
他想起刚才林弋帮他脱T恤的时候，手指碰到腰侧那一下。
其实可以避开的，拉下摆不需要碰到皮肤。但他碰到了。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林弋敲门。“好了没有？”
“没有。”
“你在里面干嘛？”
“泡澡。你管我泡多久。”′ `
安静了一会儿。林弋的声音又传过来。“别泡太久。缺氧。”
“知道了。”
陆星野又泡了五分钟才出来。左手撑着浴缸边缘站起来，水从身上往下淌，地巾踩在脚下，滑了一下，他扶住墙才站稳。
他用左手拿毛巾，擦了半天擦不干。右臂吊着，左臂够不到右边。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头发湿的往下滴水，身上还挂着水珠，绷带倒是干的。
门开了条缝。林弋的声音从缝里挤进来。“穿这个。”
一件浴袍从门缝里递进来。
深灰色的，毛茸茸。
陆星野用左手接过来，抖了一下，披在身上。系腰带的时候怎么都系不好，左手不会打结，右手不敢动。
“林弋。”
“怎么了。”
“进来。”
门开了。林弋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陆星野的样子，浴袍敞着，腰带在手里攥着，下面还是那样，林弋觉得他是故意的。
他走过来，接过腰带，帮陆星野系好了。手指在腰前绕了一圈，打了个结，不紧不松。
“好了。”
陆星野低头看着他。林弋的头顶到他下巴，发旋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漩涡。
水滴从陆星野的头发上落下来，砸在那个漩涡里，溅开。
“你头发还在滴水。”林弋退后一步。
“你帮我吹。”
“你只是右手伤了。”
“左手不会拿吹风机。”
林弋看了他一眼，转身去拿吹风机。插上电，拍了拍床沿。“过来。”
陆星野走过去坐下。林弋站在他面前，打开吹风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把湿发一绺一绺地拨开。
热风从头顶吹下来，暖烘烘的。陆星野闭着眼，能感觉到林弋的手指在他的发间穿来穿去，力道不轻不重。
“你帮人吹头发的技术越来越好了。”
“给你吹多了，大少爷。”
陆星野睁开眼。林弋正低着头，睫毛垂着，嘴唇抿着，表情很专注。
吹风机的噪音很大，他没听到陆星野刚才说了什么。陆星野又闭上眼了。
吹干了。林弋关掉吹风机，电线绕好放在床头柜上。他看了陆星野一眼。
“你先睡吧。”
“那你呢？不睡觉吗”
“我去洗澡。”
林弋进了卫生间，门关上了。水声传过来。陆星野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
右臂搁在被面上，绷带在床头灯的光线下泛着暖白色。他盯着那圈绷带，用左手摸了摸。不疼了。
但他明天还要说疼。后天也要说疼。能说几天说几天。(o)
水声停了。卫生间门开了，林弋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又没吹。水滴顺着脖子往下淌，领口洇湿了一小片。
“你怎么又不吹头发？”
“懒得吹。”
“过来我帮你吹。”
林弋看了他一眼，走过来站在床边。陆星野拿起床头柜上的吹风机，插上电。
“坐。”
林弋在床边坐下来。
“你不是说左手不会吹头发吗？”
“不会给自己吹而已。”
这样的歪理林弋懒得反驳。
陆星野打开吹风机，左手举着，不太顺手，吹了两下就歪了。
他换了个姿势，把吹风机夹在左臂和身体之间，用左手调整角度。林弋的头发被他吹得乱飞。
“你行不行啊？”
“你闭眼。别说话。”
林弋闭上眼。陆星野看着他的侧脸，睫毛很长，鼻梁很直，嘴唇经过水汽显得更红润了。
吹风机的热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露出额头。额头的皮肤很白，能看到细细的血管。
陆星野关了吹风机。
“好了。”
林弋睁开眼，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干了。
他躺到旁边那张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陆星野也躺下来，关了灯。黑暗中安静了一会儿。
“林弋。”
“干嘛。”
“你明天还帮我脱衣服吗？”
“你自己脱。”
“我脱不了。”
“你今晚不是脱了吗？”
“那是你帮我脱的。”
安静了几秒。林弋没接话。
“林弋。”
“睡觉。”
“你耳朵又红了。”
“你看错了。”
林弋没再说话。陆星野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嘴角翘着。
他翻了个身，把右臂枕在被子上面。绷带在黑暗里看不太清，但他知道它在那儿。白色的，缠得很紧。
是林弋帮他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