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乐说完以后,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十指还扣在一起,谁都没松。
陆星野低着头,拇指在林弋的指节上一下一下地蹭。林弋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
“你摸够了没有?”林弋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
“没有。”
“松开。”
“不要。”(ˉˉ)
林弋把手慢慢往外抽了出去,陆星野的手指追了一下,没追上,落空了。
他看着自己空了的手,五指张了张,又合上了。
“去洗澡。”林弋已经站起来往床边走了,背对着他。
“你头发还没吹干呢。”
“不吹了,困了,你快去洗澡。”
陆星野拿了睡衣进了卫生间。热水从花洒冲下来,从头淋到脚,水温比平时高了一点点。
他把脸冲着花洒,闭着眼,热水冲在眼皮上,温热的。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洗完出来的时候林弋那边的灯已经关了。床头柜上的台灯还亮着,调到了最暗的那一档,昏昏黄黄的。
“林弋,你睡了吗?”
“你说呢。”
“你嗓子还疼吗?”
“不疼了。你少说话。明天要哑了。”
“哑了你就听不到我说话了。”
“听不到清静。”
陆星野笑了一下,“那我可要好好保护我的嗓子。”
第二天早上,大年初一。
陆星野是被自己的嗓子疼醒了。他睁开眼,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是白的了,雪后的白,亮得刺眼。
卫生间门关着,里面有水声,但声音不大,大概是在洗脸。水声停了,门开了。
林弋走出来,穿着那件深灰色棉质睡衣,头发没吹,脸上一脸苍白,唇色很淡。他看了陆星野一眼,没说话,走到床边坐下来。
“你嗓子也疼?”陆星野的声音沙哑得像含了沙子。
“嗯。”林弋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闷闷的,带着鼻音。
两个人都没说话。窗外的鞭炮声零星的,隔很远才响一声。
“你量体温了吗?”陆星野问。
“没。”
陆星野从被子里爬出来,走到客厅翻出药箱,拿了体温计回来。
甩了两下,递给林弋。林弋接过去夹在腋下,靠进床头。陆星野又拿了一支,自己夹上。
五分钟到了。陆星野先拿出来看了一眼。“三十七度八。”
林弋也拿出来了,看了一眼。“三十八度二。”
“你比我高。”
“嗯。”
陆星野把体温计放回去,翻了药箱,拿了退烧药和感冒药。
他倒了两杯温水,把药放在林弋床头柜上,自己那份放在自己那边。林弋吃了药,喝了半杯水,把杯子放下。
“中午吃什么?”陆星野问。
“叫外卖。”
“大年初一哪有外卖。”
“那你做。”
“我不会。”
“那你就饿着。”
陆星野看了他一眼。林弋的脸色不好,嘴唇有点干燥,眼睛比平时红,眼眶泛着水光,整个人看起来软塌塌的,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
“你躺着。我去煮粥。”
“你会煮粥?”
“会,你也太小看我了。”
林弋没再说话,躺下去了。陆星野去厨房,从米箱里舀了半杯米,淘了两遍,放进锅里,加了三碗水。
他打开火,站在灶台前看着。
抽油烟机没开,厨房里安安静静的,锅里的水从静到动,从底下冒出细小的气泡,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他把火调小了,转小火慢慢熬。粥开始冒泡了,咕嘟咕嘟的,热气往上冲。
他用勺子搅了一下,怕粘底,又搅了一下。粥慢慢变稠了,米粒开了花,白色的一锅。
他关了火,盛了两碗,端到床头柜上。一碗放在林弋那边,一碗放在自己那边。
“起来吃。”
林弋撑着手肘坐起来,端起粥碗,吹了吹,喝了一口。陆星野看着他,等他说话。
“熟了。”林弋说。
“就这个啊,不夸夸我吗。”
“煮个粥还要夸,你是幼儿园小朋友吗。”
“对啊,你要奖励我吗。”っ.)っ
林弋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低头喝粥。陆星野也端起碗喝了一口。
白粥,什么都没放,米的香味很淡,但热乎乎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喝完粥以后林弋又躺回去了,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红红的,水汪汪的,看着陆星野。
“你今天别出门了。”林弋说。
“本来也没打算出。”
“那你干嘛?”
“在家待着。陪你。”
林弋把眼睛闭上了。
下午两个人在各自的床上躺着。陆星野翻了几页书,看不进去,把书放下了。
他走进林弋的房间看他,林弋侧躺着,面朝他,但闭着眼。睫毛垂着,呼吸比平时重,嘴唇颜色很淡。
那张脸平时看着冷,现在生病了,冷意被发烧的潮红冲散了,整个人看起来温温软软的。
陆星野走到林弋床边,站了一下。林弋睁开眼,看着站在自己床边的陆星野。
“干嘛?”
“看你。”
“看够了?”
“怎么都看不够。”
林弋闭上眼。“你回你房间去。别传给你。”
“你不是说已经被你传染上了吗?”
“那你更该离远点。”
陆星野没走。他在林弋床边坐下来,床垫陷了一点。林弋睁开眼,看着他。
“你发烧多少度?”陆星野问。
“三十八度二。早上量的。”
“再量一次。”
林弋从床头柜上拿起体温计夹在腋下。陆星野坐在床边没走。五分钟到了,林弋拿出体温计看了一眼。
“三十七度九。”
“退了点。”
“嗯,应该快好了。”
陆星野伸手,用手背贴了一下林弋的额头。林弋没躲。
手背上的温度比他自己的体温高。
“还烧。”
“你要多喝水。”
“知道了。”
陆星野去厨房倒了两杯温水,一杯放在林弋床头柜上,一杯自己端着。
他站在窗前往外看。雪停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有人堆的雪人还在,鼻子上的红色糖纸被风吹掉了,粘在雪人脚边。
“哥。”
“嗯。”
“你那个朋友,顾深。他今天会打电话给你拜年吗?”
“会。”
“你别接。”
林弋看着陆星野的后脑勺。“为什么?”
“你生病了。要休息。”
“接电话不累。”
“我说会累。”
林弋没接话。陆星野转过身看着他,林弋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红红的眼睛看着他。陆星野走回去坐在床边,两个人离得很近。
“你醋了?”林弋问。
“什么?”
“你醋了。”
陆星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嗯。我醋了。你别接。”
林弋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但很快压下去了。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陆星野当他答应了。
晚上陆星野又煮了粥。这次比中午好一点,稠了一些,米粒全开了花。他盛了两碗,端到床头柜上。林弋坐起来喝了一口。
“比中午好。”
“那当然。我进步了。”
“你煮粥有什么好骄傲的?”
“你吃了我煮的粥就应该骄傲。”
林弋低头喝粥,没接话。喝完粥以后陆星野把碗收走,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