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喝完了,碗也洗了。陆星野把厨房收拾干净,擦干手,走回林弋房间。
林弋还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他抬眼看了陆星野一下,又把视线落回屏幕上。
“你别玩手机了。生病要多休息。”
“看个消息。不累。”
“谁发的?”
“你妈妈。”
陆星野愣了一下,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凑过去看屏幕。林弋把他的头推开了。
“看什么看。你妈给我发的,又不是给你发的。”
“她说什么了?”
“问你感冒好了没有。”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在咳嗽。”
“你怎么不说我好?”
“你本来就不好。咳得跟老式火车似的。”
陆星野想反驳,嗓子一痒,咳了两声。林弋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你看吧”。
陆星野把脸转开,等咳完了才转回来。林弋已经把手机放下了,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你怎么不回她?”
“等会儿回。”
“你现在回。你当着我的面回。”
林弋看了他一眼。“你管我什么时候回?”
“你生病了。我替你管。”
林弋没接话。他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陆星野探头想看,林弋把手机屏幕翻过去给他看。就一句话“他没事。您别担心。”
“你把我叫成什么了?”
“你妈知道你咳嗽就行了。细节不重要。”
陆星野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嘴角翘了一下。“你管我妈叫什么?”
“阿姨。”
“你叫她阿姨,她叫你小弋。”
“辈分没错。”
“我没说辈分。我说亲近。”
林弋把手机翻回去扣在床头柜上。“你管得真宽。”
陆星野还想说什么,自己的手机震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看,他妈的语音通话。他看了林弋一眼,接了。
“星星!新年快乐!妈妈想你了!”
他妈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大到林弋那边都听到了。林弋看了陆星野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妈。新年快乐。”
“你嗓子怎么了?怎么哑了?”
“感冒了。没事。”
“感冒了?吃药了吗?发烧了吗?小弋呢?他感冒了没有?”
陆星野看了一眼林弋。林弋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红红的眼睛看着他。
“他也感冒了。比我严重。”
“你们两个都感冒了?谁传染谁的?”
“雪地里站久了。冻的。”
“大过年的你们两个站雪地里干嘛?有什么好站的?”
陆星野张了张嘴。不能说淋雪算共白头,说了他妈能直接从巴厘岛飞回来打断他的腿。
“看雪。北京下雪了。”
“北京下雪有什么好看的?你在北京住了多久了?”
“今年的雪好看。”
他妈沉默了一拍,像是在消化这个回答。
“行了行了,你好好吃药,多喝水。让小弋也好好休息。你们两个别互相传染了。”
“知道了。”
“对了,妈妈给你寄的那条围巾,你戴了吗?”
“戴了。”
“好看吗?”
“丑。”
“你才丑!妈妈织了好几个月的!”
陆星野笑了一下。他妈在电话那头也笑了。
“行了,不跟你说了,这边好多人,妈妈要去招呼客人了。你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小弋。听见没有?”
“听见了。”
“新年快乐星星!妈妈爱你!”
电话挂了。陆星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偏头看林弋。
林弋正看着他,红红的眼睛,嘴唇有一点点干,整个人缩在被子里。
“你妈还是这么热闹。”林弋说。
“嗯。”
“她说你丑。”
“她说的是那条围巾。你戴了,你也丑。”
林弋没接话。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
陆星野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伸手在上面画了一道,透过那道划痕看到外面的雪地。
雪人还站在那里,歪歪扭扭的,鼻子上的红色糖纸被风吹掉了,露出下面白白的雪。
“你爸今天打电话了吗?”林弋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陆星野的手指在玻璃上停了一下。“没有。他一般发短信。”
“那你给他回一个。”
“等会儿。”
“现在回。你生病了,他会担心。”
陆星野转过身看着林弋。林弋生病了,脸色苍白,眼睛红红的,声音哑哑的,还坐在床上看手机,还回他妈妈的消息。
他爸根本不知道他生病。他不是不担心,是不打电话。
陆星野拿起手机,翻开他爸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除夕那天他爸发的“新年快乐”,四个字,一个句号。
他打了几个字,“爸,新年快乐。您注意身体。”发出去以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林弋看着他。“发了?”
“发了。”
“你爸会担心你。”
“他不会。他担心也不会说。”
林弋没接话。窗外的天暗下来了,路灯亮了,雪地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橙色。
陆星野走回林弋床边坐下来,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他能听到林弋的呼吸声,比平时重,带着鼻音。
“你爸呢?”陆星野问。
“什么?”
“今天打电话了吗?”
“打了。早上。”
“说什么了?”
“说新年快乐。问北京冷不冷。说老家下雪了。”
“没了?”
“没了。”
“你爸不知道你生病?”
“没告诉他。”
“为什么?”
“告诉他他担心。他在老家,隔着几千公里,担心也没用。”
“那你以前生病怎么办?”陆星野问。
“自己吃药。自己煮粥。”
“你不是不会煮粥吗?”
“以前会的。后来忘了。”
陆星野愣了一下。“后来?后来什么时候?”
“后来有人煮了。就不用自己煮了。”
陆星野的嗓子又堵住了。他咳了两声,把那种感觉压下去了。
晚上陆星野洗完澡出来,林弋还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深蓝色封面的书,不知道什么名字。
“你怎么还不睡?”
“等你洗完。卫生间地滑。”
“我又不会摔。”
“怕你摔倒了。”
陆星野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他走到林弋床边,坐下来,伸手用手背贴了一下林弋的额头。还是烫的。
“怎么还不退烧啊。”
“哪有这么快。”
“我难受。”
“我发烧又不是你发烧,你难受什么。”
“我心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