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野嚼着那块菠萝咕咾肉,酸甜的味道在嘴里炸开。
肉炸得刚好,外壳脆,里面嫩,菠萝的酸冲开了糖醋的甜,吃多了也不腻。
他又夹了一块,这次夹到了菠萝,咬开的时候汁水在嘴里爆开,酸甜的,带着一点点果香。
“怎么样?”
“好吃。”
“就这两个字?”
“非常好吃。特别好吃。全世界最好吃。”()
“你怎么想起做这个了?”
“冰箱里有菠萝。再不吃坏了。”
“你买菠萝干嘛?”
“过年。摆盘好看。”
陆星野没接话。林弋这个人,买东西的理由总是很奇怪。
菠萝买来摆盘,摆完盘没人吃,快坏了才想起来做菜。但做出来的菜好吃。
他把最后一块菠萝夹起来,递到林弋嘴边。
林弋看了他一眼,张嘴吃了,嚼了两下,点了点头。陆星野当他夸了。
吃完饭陆星野洗碗的时候,林弋站在旁边削梨子。
他拿着小刀慢慢转,皮一圈一圈掉在碗里,白色的果肉露出来,堆在另一个碗里,梨都卖相很好。
“你明天几点放学?”林弋没抬头。
“正常点。”
“我去接你。”
“你今天不是有会吗?”
“推了。明天也有会,也推了。”
陆星野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擦干手。“你天天推会,公司不会倒闭吗?”
“不会,就算倒闭了你养我。”
陆星野的手停在围裙的系带上。他看着林弋的后脑勺。
他想说好,但那个字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不是不想说,是怕说出来了以后林弋说
“我开玩笑的”。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围裙解下来挂好。
“你公司不会倒闭的。”陆星野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你。”
林弋转过身,手里拿着削好的梨,碗推到陆星野手边。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没接话。
他嚼着梨看着林弋把削下来的皮拢进手掌里扔进垃圾桶。动作很轻。
晚上陆星野洗完澡出来,林弋坐在沙发上看那本浅绿色封面的书。
台灯的光落在他身上,白色T恤被灯光照得很亮。
陆星野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靠垫。
他拿起昨天没看完的那本书,深蓝色封面,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书签上“陆星野”三个字还在。
“你书签上写我名字,是真的怕我拿错吗?”
“不然呢?”
“你怎么不写你自己名字?”
“我的书。不需要写。”
陆星野翻了一页书。书签从指间滑过去,林弋的字迹在灯光下很清晰。
横平竖直,跟他写在便签条上一模一样。
“哥。”
“嗯。”
“你字什么时候练的?”
“没练过。”
“那你写这么整齐。”
“认真就行。”
陆星野低下头继续看书。看到小孩把石头扔进河里那段,这次眼睛没酸。
不一会陆星野把这一页折了一个角,合上书放在茶几上。
明天再看。林弋还在翻他那本浅绿色封面的书,翻到了很后面。
“你这本也快看完了。”
“嗯。明天就看完了。”
“你书架上的书你都看过吗?”
“大部分看过。”
“按颜色排完以后你还找得到吗?”
“找得到。我知道哪本书在哪个颜色旁边。”
陆星野看着他。他书架上的书按封面颜色排的,他排的。
林弋没改回去,也没按自己的习惯重新排。就让他那么放着,用了快一学期。
“你为什么不改回去?”陆星野问。
“改什么?”
“书架。书按颜色排。不是你习惯的。”
林弋翻了一页书。“你的小创作我也不好破坏。”
陆星野张了张嘴。看习惯了。他排的,林弋看习惯了。
他把靠垫拿开,往林弋那边挪了一点。林弋没动,陆星野又挪了一点,肩膀碰到了林弋的手臂。
林弋还是没动。陆星野靠进沙发里,肩膀抵着林弋的手臂。
隔着两层的布料,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你靠就靠。别蹭。”
“没蹭。”
“你刚才蹭了。”
“那是调整姿势。”
林弋没接话。两个人并排靠在沙发上,各看各的书。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的声音,一下一下,有时候陆星野翻,有时候林弋翻,分不清是谁的。
陆星野把书翻到折角那一页,又看了一遍小孩摸口袋发现石头还在那段。
“困了?”林弋问。
“没有。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石头。”
林弋偏头看了他一眼。陆星野没解释。
开学第二天。闹钟响的时候陆星野按掉了,在黑暗里躺了两秒,翻身起来。
走到走廊的时候客卫的门开着,林弋站在洗手台前,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他从镜子里看到陆星野,嘴里含着牙刷说了一句“早”。
陆星野“嗯”了一声,拿了杯子接水。两个人并排站在镜子前刷牙,镜子里一个浅蓝色衬衫一个校服。
早餐是番茄浓汤面。面煮好了过凉水,番茄的味道很浓。陆星野吃了两口,抬头看林弋。
“你今天怎么穿浅蓝色?”
“不好看?”
“好看。你今天见客户?”
“嗯。”
“见客户穿这么好看?”
“不然穿什么?校服?”
陆星野没接话。他低头吃面,吃到碗底的时候把最后一口汤也喝了。林弋把纸巾推过来,他擦了嘴站起来。
出门的时候陆星野在玄关换鞋,林弋站在旁边等。陆星野蹲下去系鞋带,系了两遍,站起来。
“走了。”
“嗯。”
车停在校门口。陆星野解开安全带,看了一眼林弋。浅蓝色衬衫在晨光里很亮,领口微敞,喉结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凸起。
“林弋,晚上见。”
林弋看着他。“晚上见。”陆星野下了车。这次没回头。
上午第二节课课间,钱嘉豪转过来。“你继兄今天送你来的?”
“嗯。”
“他今天穿浅蓝色衬衫?”
陆星野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校门口看到了。他车停在那里。降了车窗在打电话。”
陆星野张了张嘴。他没看到。他下车就走了,没回头。
林弋在他走了以后没走,降了车窗在打电话。他错过了。
“好看吗?”陆星野问。
“什么?”
“衬衫,浅蓝色。好看吗?”
钱嘉豪看了他一眼。“好看。”陆星野转回去翻开课本,嘴角翘了一下。
放学的时候他在校门口等公交。林弋没说来接他。
他上了公交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用手指在上面划了一道,透过那道划痕看到外面的街道。
雪化了,路面湿漉漉的,映着路灯的光
到家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他推门进去,玄关多了一双鞋,不是林弋的。
深棕色,皮鞋,鞋头很亮,尺码比林弋的大。
客厅里有人说话,一个男声,低低的。他换了鞋走进去,顾深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藏青色的羊绒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林弋坐在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茶几。茶几上放着两杯茶,一杯是林弋的白瓷杯,一杯是客用玻璃杯。
陆星野站在客厅入口。顾深先看到他了,站起来。
“星野。好久不见。”语气跟上次一样温柔。陆星野点了下头。
“顾深哥。”林弋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洗手。一会儿吃饭。”
陆星野去厨房洗了手。灶台蒸着石斑鱼,香气往鼻子里钻。
他关小了火,转身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坐在林弋旁边,不是顾深旁边。
顾深看着他,笑了一下。
“寒假过得怎么样?”
“还行。”
“听林弋说你感冒了。好了吗?”
“好了。”
“那就好。”顾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这次来北京开会。顺便看看他。”
陆星野看着顾深。他的皮肤比上次见白了一点,大概是冬天捂的,但五官还是那样,温和的,让人挑不出毛病。
“你住酒店?”陆星野问。
“嗯。上次那个。”
“住几天?”
“两天。后天走。”
林弋站起来去厨房了。陆星野跟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林弋正把石斑鱼拿出来,台上还有黑松露炒虾仁和松茸扒菜心
“他来你怎么不跟我说?”
“现在说了。”
“他来了你晚上还送我去学校吗?”
“送。”
“你还来接我吗?”
“接。”
陆星野看着他。林弋端着菜从他旁边走过去,肩膀擦过他的肩膀。
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坐在餐桌前。林弋坐在中间,陆星野坐他左边,顾深坐他右边。
“这个石斑鱼真不错。”顾深说。“林弋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他寒假学的。”陆星野说。
顾深看着他,笑了一下。“你教的?”
“当然是自己看菜谱学的,我哥最厉害了。”
林弋心头一颤没接话,低头喝汤。顾深看了看林弋,又看了看陆星野。
“你们俩住一起,倒是挺搭的。”
吃完饭顾深没多待,说公司还有事先走了。陆星野送他到门口,顾深换鞋的时候说了一句。
“星野,你比上次见面的时候高了一点。”
“是吗。”
“嗯。也瘦了一点。林弋没给你好好吃饭?”
陆星野看了他一眼。“给了。他做得很好。”
顾深笑了一下,拉开门走了。陆星野关上门,转过身。林弋站在客厅入口,手里端着两杯水。
“他走了?”
“走了。”
“他说你瘦了。”
“你听错了。他说我高了。”
林弋把一杯水递给他。“你没瘦。也没高。你开学第一天量身高了吗?”
“没有。”
“明天量。”
陆星野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哥。”
“嗯。”
“他每次来都说你瘦了。”
“他每次都说。”
“你不烦?”
“习惯了。”
陆星野看着他。习惯了。
顾深说他瘦了,他习惯了。
陆星野不想让他习惯。但他没说出来。他端着水杯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拿起那本深蓝色封面的书。
林弋也走过来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台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浅蓝色衬衫被灯光照得很亮。
“哥。”
“你明天穿什么?”
“你管我穿什么。”
“我就问问。”
林弋看了他一眼。“穿灰色的。”
“哪件灰色?”
“衣柜里那件。圆领。”
陆星野知道那件。深灰色圆领毛衣,领口微敞,锁骨的地方刚好露出来一条线。他低下头继续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