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风还带着冬天的凉,带着楼外残留的化雪湿气,还是很冷。
客厅的台灯亮度调不高,暖光敛成一小团,堪堪裹住两人半边身子,余下大片阴影沉沉压在地板上。
陆星野指尖摩挲着书页的折角,纸页边角被他捏得发皱。他垂着眼,长睫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细碎情绪,声音轻得没什么起伏。
“顾深很了解你。”( ′︵` )
平铺直叙的一句,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
林弋指尖搭在书页边缘,许久没有翻动。
他侧头,目光落在少年低垂的发顶,灯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神色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算不上。”
“他知道你瘦没瘦,知道你作息,知道你饮食习惯。”陆星野抬眼,视线直直撞过去,清亮的眼底藏着执拗的较劲。
“比我清楚。”
空气静了一瞬。
窗外风声传进来,衬得室内愈发死寂。
林弋放下书,微微俯身。这个姿态带着绝对的压迫感,却又放得极轻,像刻意收敛了所有锋芒。
“所以?”
两个字,冷淡、利落,堵得人无从接话。
陆星野喉结滚了滚,被这轻飘飘的反问噎得心口发闷。
他挪开视线,落在茶几冰凉的玻璃面上,指尖用力。
“没所以。”
( )
分明满心在意,偏要装得漫不经心。
林弋看了他两秒,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很浅,没抵进眼底,带着点洞悉一切的嘲弄。
“吃醋了?”
直白撕开少年所有刻意伪装的平静。
陆星野脊背瞬间绷紧,像是被人戳中最隐秘的心事,耳尖飞快泛红。他猛地抬眼,眼神倔强又慌乱,看着林弋。
“没有。”
否认得太快,反倒欲盖弥彰。
林弋没拆穿他。只是伸手,指尖轻轻擦过他泛红的耳尖,指尖微凉,触碰到温热皮肤的瞬间,陆星野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了。
“陆星野。”
他语速很慢,字字清晰,砸在安静的客厅里。
“他只是客套。”
“我不是。”
陆星野怔怔看着他,眼底的慌乱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滚烫的温热。他抿紧唇,半晌,低声怼回去:
“客套话能年年说?”
“能次次记着你的状态?”
“能专门绕路来看你?”
(°д°)
一句比一句锋利,句句都在逼问,句句都藏着未说出口的喜欢与不安。
林弋收回手,重新靠回沙发椅背,姿态松弛,眼底却敛着认真的暗色。
“他对所有人都这样。”
“我只对你不一样。”
“而且这好像和你没关系吧。”
陆星野心口猛地一震。
他别开脸,假装翻书,指尖却控制不住的发颤,嘴角压着藏不住的上扬,嘴上依旧不饶人:
“谁知道。”
林弋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眸色柔和下来,不再争辩。
“后天一模。”
他忽然转了话题,跳转得干脆,却精准掐中少年眼下最重要的事。
陆星野注意力果然被拉走,点头:“嗯。”
“紧张?”
“不紧张。”陆星野抬下巴,少年意气的骄傲写在眼底,“正常发挥就行。”
“正常发挥不够。”林弋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要超常。”
陆星野挑眉,看向他:“你这么相信我?”
林弋合上书,放在茶几上,动作轻缓干脆。他直视少年的眼睛,目光沉稳、笃定,带着独属于他的偏爱:
“我从来没不信你。”
“除了,”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浅戏谑,“你嘴硬的时候。”
陆星野瞬间被噎住。
刚压下去的耳尖热度再次攀升,他别过脸,佯装生气地合上书本:“不聊了,我去睡觉了。”
姿态别扭,却没有半分真的不悦。
林弋看着他别扭的侧脸,眼底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无声纵容。
一夜安稳。
次日清晨的天光格外清亮,罕见的晴天。
距离高三一模,仅剩最后两天。
早读的铃声刺破校园的宁静时,整栋教学楼都浸在紧绷的氛围里。
书页翻动声、笔尖摩擦声、低声背书的呢喃交织在一起,空气里都是蓄势待发的紧张感。
距离高考百日誓师,也只剩寥寥数日。
课间无数同学扎堆讨论即将到来的一模,有人焦虑刷题不够,有人忐忑心态不稳,唯独陆星野趴在桌上,指尖转着黑色水笔,神色平静。
钱嘉豪凑过来,看着他松弛的模样忍不住咋舌:“你真不慌?这次一模是全市统考,划线直接对标高考,含金量最高。”
陆星野抬眼,漫不经心吐出两个字:“没用。”
“什么没用?”
“慌没用。”
他垂眸,笔尖落在空白的草稿纸上,轻轻点出一个黑点。
所有的焦虑、忐忑、不安,早在昨晚那几句拉扯里,被彻底抚平。
他不用慌。
有人信他,等他,护他。
足够抵过所有备考的兵荒马乱。
傍晚放学,冬日的余寒彻底褪去,晚风温柔,吹得校门口的梧桐新叶轻轻晃动。
陆星野背着书包走出校门,目光下意识扫向熟悉的停车位置。
那辆熟悉的车稳稳停在树下。
车窗降下,浅灰色毛衣衬得林弋眉眼清浅温柔,他抬眼看向人群中的少年,目光精准、坚定,跨越熙攘人潮,直直落在陆星野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
喧嚣落幕,万物安静。
林弋唇瓣轻动,隔着晚风,轻声开口。
“考完,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