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睡得沉，连日军训攒下的那点疲惫全散了。
陆星野睁眼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白晃晃的，宿舍里还静着。
同寝室那三人昨晚聚餐回来闹到挺晚，现在一个比一个睡得死，呼吸声此起彼伏。
他轻手轻脚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先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窗帘。
秋日清晨的风干爽，带着草木味。远处教学楼还蒙着一层薄雾，天色澄澈。
他想起昨晚跟林弋约好今早碰面。
简单洗漱完，换了件浅色卫衣和黑色长裤。军训晒了半个月，肤色深了一个度，但看着反而比之前精神。
他把叠好的军训服收进行李箱一侧。走读手续前几天就办好了，今天正式搬出去。
同寝的江小乐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他在收拾行李，一愣。“星野，你这是干嘛？”
“办了走读，今天搬。”
“走读？”陈宇推了推眼镜，“之前没听你说过。”
“早就打算好了。军训忙，没来得及提。”
周越从床上翻下来，伸了个懒腰。“走读舒服，不用赶门禁。就是宿舍少个人，晚上唠嗑没你了。”
几个人相处半个月，一起熬过军训，说不上多深交情，但也算熟了。
江小乐拍了拍他胳膊。“有空常回来串门。”
“会的。”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有人敲门，嗓门隔着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
“星野！开门！是我。”
江小乐离门近，拉开门。门外站着个穿白色运动外套的男生，头发利落，眉眼飞扬，嘴角带笑。
目光越过江小乐，一眼就看到了陆星野。
“可算找到你了，我绕了两圈才问到你的寝室。”
来人正是钱嘉豪。他大步跨进来，上下打量陆星野，啧啧两声。
“黑了，但看着结实了。我还以为你得被晒蔫。”
陆星野停下手里的事，看着他，眼里有了笑意。“你也瘦了，你怎么这么早过来。”
“找你玩啊。昨天就想来，家里有事耽搁了。”钱嘉豪拉过椅子坐下，翘着腿。
“一进门就见你收拾行李，搬宿舍？”
“嗯。走读。”
“我就说你住不惯集体宿舍。”钱嘉豪一点也不意外，“手续办完了？”
“批了。今天搬。”
江小乐在旁边插嘴：“你们认识很久了吧？”
“发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钱嘉豪笑得爽朗，转头冲另外三人点头，“我叫钱嘉豪，老同学了。以后他不在宿舍住，麻烦各位多照应。”
“客气啥。”周越摆摆手，“星野人挺好。”
几人又聊了几句，钱嘉豪打听军训的事，顺便调侃陆星野肯定被教官“特殊关照”。陆星野也不反驳，偶尔接一句。
“行李收拾完了？”钱嘉豪站起来要接行李箱。
“不用。不重。”陆星野侧身避开。
钱嘉豪知道他的脾气，没再坚持。“行吧。住处安顿好了？”
“早收拾好了。”
陆星野跟宿舍几人道了别，两人并肩走出宿舍楼。
校园里人渐渐多了，上课的、晨练的、去食堂的，人来人往。
走出林荫道，钱嘉豪左右看看。“你们学校环境真不错，秋天尤其好看，可惜我分不够。”
“现在离得也不远。”
陆星野脚步放慢，目光往昨天跟林弋分开的那条梧桐步道方向扫了一眼。
钱嘉豪眼尖，撞了撞他胳膊。“想什么呢？魂都没了。军训认识什么人了？看你今天心情格外好。”
陆星野耳尖微红，面上还是淡淡的。“别瞎猜。”
“少来。”钱嘉豪咧嘴笑，“你一抬眼皮我就知道你想什么。老实交代，有情况？”
“你今天过来就为了盘问我？”
“还真有正事。”钱嘉豪收了玩笑，“城西新开了个文创街区，好多有意思的小店，想着带你逛逛。”
“今天不行。我约了人。”
“约了人？”钱嘉豪挑眉，“男的女的？看你这模样，来头不小啊。”
陆星野没细说，只简单答了句：“认识很久的人。约了去未名湖走走。”
“行吧，重色轻友。”钱嘉豪叹气，又笑了，“算了，不耽误你。下次再说。你走读的地方离学校近吗？”
“步行十几分钟。”
两人走到分岔路口。陆星野停下脚步。
“我往这边走了。你呢？”
“我自己逛逛，顺便尝尝你们食堂。”钱嘉豪摆摆手，朝食堂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玩得开心点！”
陆星野看着他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笑了笑，转身往未名湖走。
越往湖边，人越少。未名湖是校园里最静的地方，秋天尤其好看。
湖面平静，岸边银杏和梧桐交错，金黄和墨绿混在一起。风一吹，叶子簌簌往下掉，铺满石板路。
他放慢脚步，目光在湖边扫了一圈。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人。
林弋站在石栏旁，穿着昨天那件浅灰色针织衫，外面搭了件薄风衣。
侧身望着湖面，秋日晨光落在他肩上。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
两人对视，都没说话。隔了几步的距离，半个月隔着铁栏见面的那点生分，在这一个照面里散了大半。
“来得挺早。”林弋先开口。
“刚送走钱嘉豪。”陆星野把行李箱搁在石墩上。“你也到得早。”
“在家没事，提前过来走走。”林弋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两秒。“气色不错。缓过来了？”
“睡了一觉，好了。”
“今天办走读？”
“嗯。以后不住宿舍了。”
“猜到了。”林弋淡淡一笑，“住不惯吧。”
“还行。就是人多。”陆星野看了看湖面，“边走边看？”
两人沿着湖岸慢慢走。步调一致，肩膀偶尔碰到。
“昨天阅兵结束，看你们挺热闹的。”林弋说。
“确实。半个月总算熬完了。”
“室友处得还行？”
“挺好的。都挺热闹。”
“那就好。”林弋顿了顿。
陆星野侧头看他。林弋的侧脸在阳光下柔和，眼底那点关切不藏不掖。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军训、课程、校园里的景致。
陆星野话不算多，但在林弋面前会多说几句。林弋听得多，说得少，但每句都能接住。
走到一处观景台，视野开阔，整片未名湖都在眼底。银杏叶正黄，风一吹，满树金叶飘落，铺了一地。
“这里视野不错。”陆星野扶着石栏停下。
林弋站到他旁边。“每年秋天，这儿人最多。银杏落满湖面的时候，很好看。”
陆星野的手指在石栏上轻轻敲了一下。半个月，每天傍晚隔着铁栏见那十几分钟，话说不完，人靠不近。现在没了。
他看向两个人搭在石栏上的手。阳光底下，银戒泛着哑光。
林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没说话。指尖动了动，碰到了陆星野的手背。
陆星野没缩。他把手翻过来，握住了林弋的手。掌心贴着掌心。
湖面风轻，落叶纷飞。偶尔有学生路过，看了一眼，走过去了。
两人就那么站着，谁都没松手。
过了好一会儿，陆星野才开口。“上午钱嘉豪来找我，本来约了去文创街区，我推了。”
“那你下次要补上了。”
“嗯肯定的。”
林弋握紧了一点他的手。“今天你推了朋友来找我，我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陆星野脸颊发烫。“陪你，是我自己想做的事。”
林弋看着他。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一点。他没说话，但那只手握得更紧了。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说了一句。“我也是。从昨天约好开始，一整个早上都在盼着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