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山用棉签沾了沾碘伏,小心地处理方雁鸣膝盖上大片的擦伤,听到轻微带着隐忍的闷哼声。
“你不知道躲吗?”祁山放轻了动作,“要不是我及时跑过去,你现在就跟那个人一样在地上躺着了。”
方雁鸣没吭声,祁山觉得奇怪,抬起头瞧他一眼,发现他正低头看着他,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祁山:“不会吓傻了吧?”
“没有。”方雁鸣道,“刚才真的谢谢你。”
“不客气。”祁山嘴角上扬,“反正之前你也帮过我,欠你的人情我就算是还了。”
“你对做这种事怎么会这么熟练呢?”方雁鸣指了指他的膝盖说。
方雁鸣这话转变得太过生硬了,就算是祁山神经再大条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方雁鸣,你就不问问我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有什么好问的,这么多年前的事儿,没必要放在心上。”
祁山明显有些激动:“这么说你没忘啊!那我们俩第一次在我哥……我表哥的订婚宴上,你怎么说不记得我?”
“哦,那次啊,”方雁鸣平静道,“那次是真没想起来。”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你想起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祁山说,“你不会是觉得丢人吧?”
“……”方雁鸣沉默了一会,还是打算耐心解释一下,“两个人跟别人打架打得鼻青脸肿的,最后还进了派出所,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我自然不愿意多说。”
祁山“啧”了一声,说:“这有什么啊。”
方雁鸣:“多没面子。”
祁山:“你浑身都是面子做的吧。”
对于方雁鸣把他忘了这件事,祁山一开始是生气的,在少年人的心里,这事儿当然是能够被记一辈子的,事后祁山还找过方雁鸣,只不过后来他被送出国了,找他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再后来在祁宴和的订婚宴上,他一眼就认出方雁鸣了。原本祁山以为他们或许还能重新交个朋友,可惜事态的发展逐渐跑偏了,这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谁能想到方雁鸣竟然是同性恋呢?
“我以前帮过你,今天你救了我,我们算是扯平了。”方雁鸣说。
“你想得美,我这次可是救了你的命,还有游泳池那次,不也是我救的你吗?”祁山说。
“严格来说,是你的狗先害我掉进游泳池,然后你才跳下来救了我。”方雁鸣强调,“还有,那次是因为我的腿抽筋了才溺水的。”
祁山:“那你这得怪夏天啊。”
方雁鸣:“……”
*
警察先赶到的,接着过了五分钟救护车就来了,抬着车主上了担架,院前急救医生检查完车主便走过来看方雁鸣的情况,注意到方雁鸣膝盖上贴上了医用纱布,看着祁山问:“这是你处理的吗?小伙子手法挺专业啊。”
祁山:“还行。”
他那时候练拳击,可没少挨了揍,脸上身上伤没断过,当时没有没请专业的医护团队,有些小伤都是自己处理的,他对这些可是一点也不陌生,轻车熟路得很。
“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的?”医生转头看向方雁鸣问道,“要不要一起跟着来医院做个检查?”
正巧这时候一名警察走了过来,问了方雁鸣一些问题,他没打算跟着救护车一块去医院,也没追究对方的责任,倒是祁山,跑到救护车上面狠狠骂了那人一顿。要不是方雁鸣拦着,他真敢当着警察的面把人揍一顿。
等救护车和警车都走了以后,方雁鸣扫了眼路边,问:“车呢?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钥匙忘拿了。”祁山问,“今天还去吗?”
“去。”
“都这样了还去?”
“去,上去拿钥匙吧,我在儿等你。”方雁鸣看了眼腕表,“你得快点,十二点半之前我得到那儿。”
“行吧行吧。”祁山说完就一路小跑着往方雁鸣公司去了。
车子快开到地方了,方雁鸣叮嘱祁山别忘了来接他,他会提前给他打电话,祁山不情不愿地应下了,临他下车时问了一句:“你喝酒吗?”
方雁鸣说:“应该喝一点,怎么了?”
祁山指了指他的膝盖,说:“不能喝酒。”
“这点儿伤算不了什么。”方雁鸣下了车,“别忘了来接我。”
祁山看着方雁鸣对他颐指气使的样子就来气,猛地一脚油门踩下去,从方雁鸣面前疾驰而去。
*
到了拳馆,祁山就把老马折腾起来了,训练内容和昨天一样,但老马在屏幕前觉着不太对,心说这小子是不是自己给自己加强度了?
两个小时下来,祁山直接躺在训练场的垫子上不会动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江樊走了过来,蹲在祁山身边,捏着鼻子道:“嚯,这一身臭汗。”
“你不是出差了吗?”祁山问。
“还没走呢,”江樊说,“你这是练了多久啊,怎么累成这样了?”
“俩小时。”
“才俩小时,你不行啊。”
祁山转头看江樊一眼,又把头转了回来望着训练场的天花板,说:“老江,我问你个问题。”
“问。”
“假如,有个男的跟你亲嘴了,你什么想法……”
“你放屁呢,哥们儿怎么会跟男的亲嘴?”江樊的反应有点激动。
“你嚎个屁啊!我不是说了是假如吗!”
“那能有什么想法,恶心呗,我又不是同性恋。”江樊说,“要真有那一天,我不把他揍得连他妈都不认识,我就不姓江。”
“也不至于吧。”祁山说。
“不至于?”江樊声音又提高了一个度,“被那种娘们儿唧唧的男人亲了你不想揍人?我都怕你把屋顶掀了。”
“……”祁山有一阵没说话,正常人应该都是江樊这个反应,但江樊设想错了,方雁鸣一点儿也不娘,准确来说,他浑身都散发着浓郁的男性荷尔蒙的味道,长相也并非偏女性化,甚至非常受像邓悦那种小姑娘们的喜欢。
“你干嘛突然我问这个啊?”江樊揶揄道,“不会是你被男人给亲了吧?谁啊?不会是方雁鸣吧?”
“……”
江樊瞪着眼张大了嘴巴,露出一副吃惊的表情,说:“不会吧?你真……”
“你他妈想多了,我就是随口一问。”祁山打断了江樊的话,站起来准备继续训练。
“吓我一跳你。”
祁山跟视频里的老马说:“我休息好了,继续吧。”
江樊直觉祁山有哪里不对劲,于是坐在了旁边的休息长凳上。这时,祁山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江樊刚一探头看过去,手机就被一只手拿了过去,一抬头,祁山已经接了起来。
“喂?”祁山听了一会,皱眉道,“……现在?”
过了会儿祁山挂断电话,走过去对老马说先暂停一会儿,他出去一趟,一个小时左右回来。
江樊问他怎么了?
他说:“我去接个人。”
刚走出去一步,他又退回来,问江樊:“我身上臭吗?”
江樊嫌弃道:“挺臭的。”
于是,祁山去洗了个澡。
*
半小时后,祁山浑身清爽穿着的克莱因蓝色T恤和牛仔裤,开车接到了方雁鸣。一上车,一股尼古丁混着酒精的气味便钻进了祁山的嗅觉范围内。
方雁鸣用手指插进领带结里,勾着往下拉了一点,仰头松了松领带,靠在身后的座椅上,闭着眼,一脸疲惫的样子。
察觉到方雁鸣的眼睫毛颤动,似乎要睁开眼睛,祁山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问:“回公司还是回你家?”
“回家。”
把方雁鸣送回家,祁山紧接着又走了,他说他还要回拳馆。方雁鸣进家门以后,脱了外套挂在玄关,把领带抽了出来。他浑身烟酒味,打算先洗个澡,直接走进了外面那间浴室,门轻轻地随手一带。
耳边的热水很快便盖过了一切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