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说话，但现在沉默却是更可怕的。
祁山用舌头顶了顶嘴角，破裂的毛细血管令他尝到一股铁锈味。
“下这么狠的手？”祁山握住方雁鸣的手腕向上抬起来，几乎放到了他胸口的位置停住，“不过这跟我在拳击台上挨得揍可轻多了，你要是没过瘾，再打两下？”
方雁鸣恼怒地推开祁山，从卫生间里出去，径直朝着玄关走去。
他恼得不仅是祁山，更是自己。
是他越界了，从他陶醉这个吻的时候就已经越界了。
“诶……雁鸣哥，你要走了？”苏予婷先看见的方雁鸣，出声喊他。
她往卫生间方向看了一眼，脸上浮现些许担忧。
方雁鸣现在看见苏予婷，觉得羞愧，张了张嘴但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李沛蓉听见后走过去，说：“怎么突然就要走了？吃点水果再走。”
“不吃了。”方雁鸣拿下玄关的大衣放在手臂上，“公司有急事，我得走了妈，过几天再来看你。”
李沛蓉刚想开口，但是被方雁鸣的脸色吓到了，她上前担忧地问：“雁鸣，到底怎么了？”
“真没事儿。”方雁鸣把手放在李沛蓉肩头试图让她放心，“别担心。”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李沛蓉突然说道：“其实你要是真的喜欢，妈不反对，真的……”
方雁鸣的肩膀似乎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开门出去了。
走进电梯里，他感到眼睛有些干涩，用手搓了搓脸，看到电梯里倒映出来的自己吃了一惊。
他的下唇被祁山咬破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人看出来。
事到如今，谁的支持都不顶用了，他从来不在乎他爸妈是不是真的在乎，瞒着不说是因为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事，现在整个公司都知道他的性取向，对他来说也没什么。
*
从李沛蓉家回来方雁鸣就去了公司加班，一连好几天都是这样，早出晚归。
这些年方雁鸣的生活也寡淡了许多，除了家里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公司里加班。公司他没打算上市，他还是想保留掌控权在自己手上。除了这个，他还真不知道能有什么是确确实实抓在自己手里的。
方雁鸣加班到很晚才从公司里出来，他没让杨宇送，而是自己开车回的家。
夹在两拨晚高峰中间，马路上的车辆还不算太多，路上不是很堵。但突然下起了大雪，加上往日未化的积雪，路上变得泥泞难行，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才到家。
门口出现的身影令方雁鸣停在刚出的电梯门口，直到另一户人家从电梯里出来，他才回过神往前走了两步，让出一个过人的空隙。
好些天没见了，方雁鸣唇上的伤口和对方脸上的巴掌印早就好了。
正当方雁鸣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祁山先一步开口了。
他说：“我是来拿我的行李的。”
方雁鸣喉咙发紧，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仿佛将他困住了。
他打开门后说：“进来吧。”
方雁鸣脱了衣服挂在架子上，转身去洗澡了，留下祁山一个人站在原地，也不管他了。
三年多了，这里的陈设丝毫未变，祁山在客厅各个角落踱步，视线落在每一个摆件上面。
浴室里的水流声停下了，过了会儿，祁山转身看着方雁鸣穿着棉质的黑色睡衣睡裤在主卧门口站着。
他比三年前要瘦了，也比三年前更白，身上的衣服衬得他像颗白珍珠一样白皙。
从那天在李沛蓉家里祁山就想说，方雁鸣真的一点都没变，那张脸美得还是让人心惊。
可这些话祁山是不会说的。
“洗完了？”
方雁鸣垂在大腿外侧的手抓了抓睡裤，说：“你怎么还没收拾？”
“主人不在我不好进去吧。”祁山礼貌道。
方雁鸣心说，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有礼貌。
他走过去把祁山曾经住过的那个房间门打开，让祁山进去收拾东西。
祁山一踏进去，一股那种长时间没有住人的霉味扑面而来，看清了房间里的东西，里面还是他离开前的样子。
方雁鸣转到沙发上坐下，拿起一本书假装在看书，实际上他听着屋里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字儿也没看进去。
半晌，祁山从里面出来，倚在门框上向坐在沙发上的方雁鸣那边看过去。
外面大雪纷飞，落地玻璃上结了雾凇，屋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小灯，暖气开得很足，像生了一盆很旺的火，而想念和孤独在膨胀。
“下雪了。”祁山小声地说。
方雁鸣放下了手中的书，长久地看着窗外。
许久祁山都没有再说什么，方雁鸣看过去，发现里面的灯灭了，声音也消失了，像是里面已经空了。
他放下书，轻轻地走过去，看到祁山躺在他那张单人床上，闭着眼睛。
环顾四周，东西还是放在原地，一点也没收拾。
方雁鸣看他一会儿，感觉他知道自己来了，却继续在装睡，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等了一会，方雁鸣问：“你不走吗？”
“下雪了啊。”
“什么？”
“下雪了啊，天又黑了，路滑，不安全……”祁山睁开眼睛，手支着脑袋说，“我想你肯定不介意我留下睡一晚吧？”
“……”方雁鸣沉默了片刻后说，“随便你。”
祁山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方雁鸣从酒柜里拿出来一整瓶威士忌，拿着杯子放到阳台的岛台上，一杯一杯地灌进口中。
把自己灌醉了也许就能睡得着了，他想。
意识朦胧之际，方雁鸣感觉眼前有个人影，他坐在地上靠着墙，看不清对方是谁，但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是祁山，必须要离开才行。
可他喝得有点太醉了，试了两次都没有站起来。
他一时间有些颓废地抱住了头，低声呢喃：“……别看我，走开！”
可祁山非但没听，还在他面前蹲下，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