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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首称臣第3章 他念着我呢
150 段

第3章 他念着我呢

150 段

第二日,昔日同窗如今的内阁大学士祝宥请萧律铭吃酒,席面定在了帝都最繁华的宝月金钩楼。

这宝月金钩楼本是前朝皇族产业,初始建立是为内廷教导乐伶舞女,前朝覆灭后大宗皇族取缔了此处,这栋楼被江南商贾冷月笙买下,建成了金梁城最辉煌的青楼。

如今东西两条街上兴起的勾栏瓦舍,都是以它为中心开的,但没有一个能与它的风头比肩,因为这里有不仅解语花,也有绕指柔,从诗词歌赋到古今史论,这里的姑娘和小倌都能谈起并且提出独到见解……无论你是风光正盛还是颓唐落魄,皆能从此获得慰藉,找到心灵上的知己。

大宗朝堂开明,对官员出入勾栏楚馆并无限制,文人骚客无一不以在宝月金钩楼留名为荣,

祝宥订了二楼最好的雅间,这里常有官员聚会谈事,因而私密性很好,布置上也讲究高雅,进门墙上挂了副米大家的真迹。

萧律铭进门后就站在面前看,祝宥招呼他过去坐,“你要喜欢,一会儿叫人摘了给你送到府上。”

萧律铭转过身,“瞧瞧,内阁首辅的得意弟子就是阔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宝月金钩楼是你开的。”

“我可没这本事。”祝宥脱了鞋,在席子上坐下拿起酒壶倒酒。

“你尝尝。”他为萧律铭斟满酒杯,“这是我家陈年的状元红,特意拿来配你这凯旋的将军。”

萧律铭也走过去坐下,枣木小几设在窗边台上,他朝窗外瞥了眼,此处楼高,街道巷陌繁华尽收眼底。

他端起酒杯跟祝宥碰了下,仰头干了。

“干喝酒没意思。”一杯酒下肚,祝宥啧了下唇说:“你在湟川受了这么多年苦,如今回来了,我带你好好玩玩。”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祝宥满面得意地拍了拍手。

们被从外边打开,花魁柳茗烟披着件翠色湖丝披风进来,身后跟着为她抱琴的丫鬟。

柳茗烟没有穿鞋,玉足白皙,指腹透光处又显粉嫩,指甲染成了明艳的豆蔻色,莲步轻挪走到两人身边,掀起阵淡淡香风,欠身道安。

萧律铭轻笑一声,知道祝宥说的“好好玩玩”是指什么了,指间夹着酒杯漫不经意地一来一回倒着。

“听说宝月金钩楼花魁的席面已经排到两个月后,祝兄真是好大的面子。”

祝宥哈哈笑,点他道:“真不愧是你萧怀宁,这才刚回来,家仆都没认全,倒是对茗烟姑娘的席面这么了解,玩的门路倒一点没落下啊。”

萧律铭轻挑扬眉,不置可否。

他打听这些,自然有他打听这些的道理,但没必要解释给祝宥听。

祝宥说:“茗烟姑娘今儿个出现在这可不是因为我,人家啊,是专门为了你。”

丫鬟放下琵琶过来为柳茗烟解下披风,露出里边鹅黄色罗裙,薄纱透出手臂上凝脂似得皮肤,朦朦胧胧。

柳茗烟踱步过来,端起酒壶为萧律铭斟满,葱根似得手指柔弱无骨,捧着奉到唇边。

美人盛情却之不恭,萧律铭就着对方的手仰头将酒杯喝空。

柳茗烟见他喉结滚动,一手持酒杯另一只手就要去摸,腰肢同时顺势向下靠。

萧律铭伸手托住对方腰,低下头,喉结掩藏在衣领中。

他佻达地笑,咬住白瓷杯沿从柳茗烟手中接过,转头吐在地上,酒杯在地毯上滚了一圈。

正当祝宥和柳茗烟都摸不清楚什么意思时,萧律铭说:“早闻茗烟姑娘琵琶一绝,可会弹《破阵曲》?”

柳茗烟碰上他的目光,看出这宁安王笑中掩藏狠戾,并非发自真心。

她低了低头,借由纤指扫过鬓角的动作抚平内心不适,微笑回:“奴家只是略懂,不敢在宁安王面前卖弄。”

祝宥趁机拍马,“整个大宗,谁有你战场琵琶弹得好。”

萧律铭扶着柳茗烟腰的手用力,将人推向前自己倚靠窗台。

“你且弹来,弹得好,祝学士赏你黄金十两。”

祝宥笑嚷,“你听曲凭什么要我赏十两黄金,我一年俸禄都没这么多钱。”

萧律铭重新取了只杯子给自己满上,和他隔空相碰,“你要指着这点俸禄过活,怎定的起花魁的席面。”

他虽离开多年,但对金梁城内的规矩还是了解的,下级孝敬上级,门生孝敬老师,官场中稍一动弹就是银子,祝宥出身金梁祝氏,又是崔阁老得意学生,平日里自然多得是“子孙”来孝顺。

这些都不是能拿的上明面上来说的,祝宥只是苦笑了下,并未搭腔。

柳茗烟坐在鼓凳上开始调试琵琶,指尖插入弦中,信手拨弹就是一段悦耳旋音。

萧律铭是行家,听音就知道这琵琶不凡,这才发觉对方手中的竟是李后主的“烧槽琵琶”。

暗说这宝月金钩楼真是个纸醉金迷的销金窟。

柳茗烟调好琵琶后开始弹奏,声色徐徐而起,又由缓转急。

萧律铭指尖随音律击打节拍,不自觉闭眼,心道不愧是花魁,以色侍人终是下承,一个青楼女子琴音中却有战场上铮铮的金戈铁马之势,难得。

祝宥见他一脸享受露出点满意地笑,觉着今儿个这钱花的值了,过了一会儿,他倾身凑近萧律铭耳边,趁机说:“茗烟姑娘虽在宝月金钩楼挂牌,但从未接过客,还是干净的,你若喜欢,今夜叫她来伺候你。”

萧律铭睁眼觑他,手下拍子也在此时止住,他狡黠一笑,倒了杯酒润喉,“想对我用美人计啊,我可不吃这一套。”

“你瞧你。”祝宥道:“我可听说了,湟川十年,你身边别说侍妾,连条母狗都没有。整日跟军营里大老爷打交道,你昨日在殿前的胡言乱语也都传开,你该不会真的是……”

萧律铭一歪头,混账地笑,“是又如何呢?”

大宗民风开放,好男风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儿,虽不至于娶妻纳妾,但许多世家贵族府里还专门豢养了满足谷道之欲的“禁脔”,遇见好的互做赠送交换,此为流行。

祝宥虽没有这癖好,但不排斥,略作思索道:“那我给你叫个小倌来?”

萧律铭挥手驱开他,“青天白日,没有兴致。”

祝宥虽然退后却依旧不依不挠,“那晚上?”

萧律铭:“再说吧。”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再一次被敲响,原来是丫鬟们进来上菜.

打头的是道炙羊肉,后边还有时令菜蔬,桌上佐酒的点心冷碟被撤掉,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热菜。

丫鬟们紧中有序上完菜又徐徐退下,全程低眉顺眼不敢直视贵客。

雅间的门被再次关上,萧律铭回忆方才进门的丫头们各个容貌出挑,能收罗起这么多美人又教导经营至如今地步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回来前他师父曾提醒,宝月金钩楼背后的人所图不小,叫他留心。

他今日来看这楼中的丫鬟花魁,虽表面附庸风雅和平常的青楼没什么不同,但容貌过于拔尖了些,规矩也是滴水不漏。

盘中的肉依旧在滋滋作响,香气中还冒着热油,祝宥丝毫不察他心中盘算,拾起筷子指说:“快趁热尝尝这肉。”

萧律铭觑了眼装肉用的银盘,像是工造局的手艺,他夹了块放进嘴里,道声“不错”。

祝宥也夹了两筷子肉,又吃了些菜,倒杯酒水漱口,“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萧律铭说:“给皇兄办点闲散差事,享受享受这金梁城的温柔富贵乡。”

祝宥听他说的不是实话,抬眼望向萧律铭,心念微动放下酒杯,侧目给柳茗烟递了个眼色。

琵琶声戛然而止,柳茗烟指尖笼住琴弦,丫鬟拿来披风披上,二人走到面前,再次欠身行过礼后抱着琵琶出去了。

雅间的门打开又关上,房间内就只剩下二人,楼下繁华喧闹声隐隐从敞开的窗户传来。

萧律铭大口吃菜,问:“怎么不继续弹了,你这十两黄金白花了。”

祝宥掏出帕子擦擦嘴,手肘搭桌沿要跟他聊正经事,开门见山说:“你不在的这些年,高太傅拉拢朝臣,权掌司礼监,手握东厂,如今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怎么会。”萧律铭打断他话,依旧是那股笑意,“祝学士,有你老师在,他顶多在皇城内做个‘内相’,又怎会是万人之上。”

祝宥的恩师乃是内阁首辅崔元箴,当时的另一位大儒,满朝文官无不看他的脸色行事。

大宗无相位,高文征和崔元箴一个把内一个把外,旁人私底下戏称他俩为“内相”和“外相”。

文帝登基时,皇权便等同虚设,不过是这两大势力角逐斗法的支点罢了。

祝宥假装没听出话中揶揄,想着此行目的,继续说:“月前,高文征下朝时摔了一跤,至此就开始隔三差五以各种理由进谏召你回来。”

他深知萧律铭跟高文征之间的旧怨纠缠,四下无人,索性将话摊开了说明白。

“怀宁,陛下自登基起便重病缠身,日后怕难有子嗣。当年兵变,皇族血脉凋零,如今萧氏正统只剩陛下跟你。此次回京路上你几次遇袭,想必不是什么山匪流寇,如若高文征没有谋反之心,何故要对你动手,他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内相’,他要的是改朝换代。”

萧律铭眼眸轻垂,唇角笑意尤在,提着壶望着酒水潺潺流进杯中,芬芳氤氲散开……

“你以为改朝换代就就真的那么容易,自古以来没有阉人称帝的道理。”

祝宥看着他又给自己倒满酒杯,倾身道:“你别傻了,如今他把持宫闱,皇城守卫禁军归了东厂。老师能在朝堂上阻止他一手遮天,但宫墙之内陛下安危干系如履薄冰。你进金梁再跟我们生疏,大宗萧氏就真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人为刀俎,你怎么办?”

萧律铭端自己的杯子敬去,对于祝宥方才的话充耳不闻,只是道:“你瞧我这记性,这么大的事情都忘了。前日崔相在朝堂上为我力辩守住兵符,萧怀宁还未谢过,劳你转达,我如今这处境,正如你所说,就不亲自登门为他招祸了。”

这拒绝的意思要多清楚有多清楚,祝宥难以置信张大眼皮,他原以为拉拢萧律铭是件容易事儿,毕竟对方别无选择。

没成想会被这么干脆的拒绝。

祝宥一把握住萧律铭敬酒的手。

“萧怀宁,如今你只身被困金梁,你的兵你的马你的心腹都在千里之外,纵然手握虎符,调动的消息也传不出去。你不跟老师亲近,是要怎么办?高文征不留你,除了老师谁还能护得住你。”

这话傲慢,但是实话。

萧律铭放下酒杯,抬眸视线和他相碰,淡声问:“我今日求你老师庇护,他日手中兵符就要为你老师所用?”

祝宥眼皮猛地一跳,失声问:“你不相信老师?”

萧律铭抬眸静静看他,淡声说:“那是你的恩师不是我的,倘若我的恩师还在,我的恩师还在……”

如若辋川一族还在,出则为将入则相,大宗又怎么陷入今日这乱局。

听闻他提起恩师,祝宥神情复杂不敢接他目光,缓慢收回半空中僵持的手,一点点坐了回去。

室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一时针落可闻,窗外隐约人声反衬得此处更加安静,徘徊于两人间的空气愈发凝重。

就在这时,楼下倏地传来一声尖叫:“来了!”

一阵嘈杂骚乱传来,声音如潮水般冲上楼来。

心思各异的二人被惊醒,不约而同望向窗外。

长街两侧的酒楼茶馆在他们聊天间隙已经都坐满了人,这些人头戴高方巾,身着宽博衫,一身白服,更有甚者鬓边别朵白花。

街上五步一番役,腰间佩刀井然有序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系数被拨到身后。

萧律铭跟随众人目光一起往长街尽头看去。

少倾,一辆藏蓝色顶的马车从大道缓缓驶来,檐上挂着白绦随风飘动。

萧律铭一眼就注意到驾车的马夫下盘功夫极好,虎背蜂腰螳螂腿,是个行军打仗不可多得的人才。

马车途径茶楼酒坊,坐着的人纷纷起身举杯敬酒。

萧律铭望着这不知道是送行还是送殡的场面,倚靠窗框开玩笑似得打破阒然气氛。

“天下举子举杯送行,这排场……你老师过身没告诉你?”

天下文道分南北,南指南塘裴氏裴士桓,北指的便是兰陵崔氏崔元箴。

祝宥用眼角觑他,想起这人昨日在御前的荒唐事,冷笑道:“你不知道这是谁?”

萧律铭扫过马车后跟着的几个侍卫和押送辎重的箱子——户部的箱子,东厂番子押送。

他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刚回来,怎会知当下谁是朝堂新贵。”

祝宥说:“你昨儿个可还把人抓去殿前求陛下赐婚。挨了二十板子,屁股不疼了?”

早闻宫里行庭仗的人都有手艺,看眼色行事,看萧律铭如今这活蹦乱跳的模样,料想昨日那顿板子连油皮都没擦破。

“原来是他。”萧律铭视线追随着马车,轻声道:“内子真是深得崔阁老和高太傅的厚爱。”

“萧怀宁。”

昨日他榜下捉婿又请旨赐婚的荒唐事早就满城传遍,祝宥有心提醒。

“我知道你求娶裴闵是为了坏高文征的好事,但老师也想要他。陛下打了你将此事揭过是为你好,不然昨夜裴氏仰慕者就已经将你堵在王府门口生吃了。你日后若还想多吃两杯好酒,就别再作这样的死了。”

萧律铭昨日挨打理由是“行事荒诞”,可君无戏言,这婚约萧文帝没法说不作数,只得各方规劝惩戒叫他自己别提。

可这正是萧律铭要的,裴闵这身份正是自己万里挑一要找的人,怎肯罢手。

他轻提衣摆坐下,侧脸俯瞰下方马车说:“幽兰名士,君子无双,若是作死能死在他身上,也未尝不可。”

“你真是昏了头了。”祝宥跟他一起睥向窗下,冷淡说:“你要破局,用他是下下策。”

“南塘裴氏乃天下读书人之首,千万举子悠悠众口系于文章,可比刀枪剑戟。两党之争僵持已久,状元之位一直是内部子弟轮番坐,此次裴闵高中进士头甲,除自身才华外,也是恩师和高文征的双方示好。”

“高文征想染指内阁已久,苦于没有人选多年。裴闵是最最合适的人,这人于他,就好是苍蝇见着了血。他不会放弃,老师也不会让他得逞。”

朝堂之内两党僵持已久,裴闵和他身后的南塘裴氏是唯一能够打破僵局的新势力,是双方期待已久的变故。

裴闵入金梁,说是炙手可热都轻了。

这样的人,怎会放任萧律铭胡乱抓个由头就抢进府。

祝宥看着萧律铭轻笑的侧脸,这次回来,他明显觉察到对方心性变了。

分别十年,他不敢再说了解,二人昔日同窗之谊如今在这纷繁朝堂局势中也不知道还剩下几分。

他轻轻叹了口气,菜和羊肉都凉了,再没有吃的兴致。

“你不愿亲近恩师,我不逼你,日久诚心自现。但别坏老师的谋划,我是为了你好。求娶裴闵,是在打天下读书人的脸,到时口诛笔伐,谁也帮不了你。”

萧律铭没有回答,如今的朝堂已不是当年,辋川一族覆灭后他谁都不信,只是听这几句话,觉着祝宥对他还算有几分情谊真心。

“我心里有数。”

马车在长街上缓慢行过,蹄声哒哒,路过宝月金钩楼时,门口花娘避让之余,纷纷低头行礼以示尊重。

裴闵从帘后露出手,纤长五指犹如昙花次第绽开,他撩开帘子,轻轻抬眸觑向斜上方。

这一眼,不偏不倚正对上萧律铭。

萧律铭眉梢一挑,心说这也太巧了,巧的像是真有那么回事儿一样。

他起身举杯,当着满金梁举子的面,敬了杯酒。

裴闵身着雪白孝服,衬得长睫眼眸漆黑,面容愈发白皙憔悴。

他垂眸朝萧律铭轻轻点头,后又隐入车内重新垂下帘子。

“看见了吗。”萧律铭回头对祝宥说,“他刚才看了我,这么多人,他只看了我。千万人夹道送别,他只看了我。”

祝宥哂笑一声,白了他眼,“巧合罢了。”

“这不是什么巧合,他念着我呢。”萧律铭坐在窗台,目光追随至城门口,想起方才裴闵那我见犹怜憔悴之姿,想起自己虎口箍住时对方柔软摇晃的细腰。

“心似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祝宥:“……”

马车刚驶出城门雨就落了下来,豆大雨滴击在地上,水渍有碗口大。

转眼间噼里啪啦声交织在一起,溅起满地尘土,滂沱大雨紧接而至,转瞬间天地就被水幕罩住。

领头的千户抬手让队伍停住,从箱子里拿出蓑衣遮盖辎重箱。

裴闵的车停在原地,车夫偏头接过马车里递出来的一顶斗笠。

大雨隔绝了周遭,她说:“公子,萧怀宁今日去了宝月楼和祝宥见面,还叫了茗烟姑娘相陪,具体谈的什么晚些才能传来。”

车内传出一声不咸不淡的“嗯”。

车夫又道:“此人行事孟浪,始乱终弃,是个变数,要不要让我们的人把他给……”

“虎魄。”裴闵嗓音从帘后传来,温润中略显无奈。

“叫你平日读书别偷懒,始乱终弃不是这么用的。”

虎魄:“嗯。”

帘后传来细微的翻动书页声,沉默须臾,裴闵又道:“此人确实是个变数,突然卷进来,我都不知道要他怎么死。”

他心里有个账本,给每位身在金梁的故人都安排好了死期,唯独萧律铭刚刚归来,还没来得及。

“先不用管他,如今大宗萧氏的国运和族运都在他一人身上,高文征比我们更想要他的命。就算他扬言娶我,也得有本事活到来年三月才行。”

车队再次开始行进,虎魄将斗笠戴好,驱马驾车,应声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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