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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首称臣第20章 我们是没有朋友的
64 段

第20章 我们是没有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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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闵无视他的故作姿态,转头望了眼站在门口提着灯笼等他的虎魄,对萧律铭行礼,“有劳宁安王送我回来,寒舍简陋,不便相邀,改日再会。”

“好。”萧律铭说:“我提着枪,也不方便进去做客,改日带着婚书再来。”

他将龙渊钉在地上,从怀中掏出块黑石牌子塞进裴闵前襟怀中,隔着衣衫轻轻抚平褶皱,“我知道你最近收了不少阿猫阿狗的牌子,但我跟他们的不一样,以后遇到事情用这个给我传信,我虽不敢保证是最快赶到的,但我一定是跟你站在同一边的。”

他用脚尖踢起枪尖,抬手接住后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后又回头,“对了,赔你的玉带已经绣好,有空来王府戴着看看。”

裴闵心道这个风流狂悖的家伙早晚要死在这张嘴上,不答他的轻浮,作揖拜别。

虎魄提着灯笼迎上来,跟他站在一起,等到萧律铭走远才蹙眉问:“公子,他到底想做什么?”

裴闵转过身朝门内走,唇角低垂面容冷淡,“想死。”

虎魄知道他家公子说的是气话,从小到大,萧律铭总能有办法惹他家菩萨似得公子生气,快走两步跟上,压着声说:“公子若实在心堵,我去跟冷先生商议,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他杀了。”

裴闵瞥过她,抿着唇低头,半晌后说:“不必了。”

虎魄为他端上晚饭,两人就着昏光烛光对坐下,虎魄扒着碗里的饭说:“今日门口多了两个要饭的乞丐,卖油的铺子里新来了位油坊西施。”

“西施是冷先生叫她来的。”裴闵搛了根黄瓜丝就着粥咽下去,朝门外看了眼,厅门敞开着,大门紧闭,暮色早已垂下。

“近日宅子四周突然间变得热闹了。”

娶媳妇的,修房子的,开酒馆的,雇帮佣的,原本偏僻的街道上人渐渐多了起来。

“是啊。”虎魄说:“弄得我进出很不方便,要不是今晚去接公子时我翻的墙,在工部门口又何须萧律铭出手。”

裴闵见她只吃米饭,为她搛了筷萝卜,“日后盯着我们的眼睛会越来越多,你不要再动手,打的急时,你的招式中还有唐家军痕迹,我们两个都已是死人,既然重新披了皮回来,事成之前,不可让人看出端倪。”

虎魄道:“好。”

她的眼神郑重几分,“日后跟冷先生通信时我会更小心的。”

裴闵第二日又去工部上值,刘偾在家养伤,昨天前天一连两件事情让工部所有人都对他敬而远之,没有同僚再敢来招惹。

晌午刚过,内阁要他备讲经筵的咨文就递了下来,咨文上说,日后要他可以潜心在家治学,连点卯都不用来了。

王行骞跟着行了通礼,重新坐回书案后眼睛总瞟裴闵案头的折子。

他溧阳王氏在金梁也算是立了足,官场中的风向大致往哪里刮比刘偾清楚,他知道裴闵在工部只是暂时,日后定会被拔擢重用,但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这军器司值房的蒲团还没暖热,他怕是就要高升去别处了。

王行骞轻轻叹了口气,如今大宗朝堂之上除了那张龙椅,其它官职都被明码标价售卖,多少人靠着祖茵捐资才谋得一官半职,如今经筵讲官这“才名利”三收的好事情,却有人拱手送来,可见那两位对裴闵的恩宠,只是……

他再次望过裴闵。

风光无限好,总是易凋零。

刘偾的话虽然难听,但有些确实是事实,龙虎相争饿兽扑食,夹在其中的人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如履薄冰,稍不留神便粉身碎骨。

军器司的同僚都是出身不高的八品小官,哪个不想安稳度日,都不敢亲近他,自己若要明哲保身也不该多事,尤其是……

王行骞抓紧袖中药瓶,指尖冰凉。

良才美玉人人都爱赏,可回想昨日宁安王行事,这人他不敢得罪也得罪不起。

“行骞兄。”

就在王行骞想的入神时,裴闵轻轻叫了他声,从桌下递来一盒柿饼,双手捧着说:“这两日多谢行骞兄照拂,这是家中丫鬟自己做的,此味尚新,愿君试之。”

王行骞怔愣了瞬,赶忙拱手接过,盒子里的柿饼晒的极好,色泽焦黄半透明,表面还裹着一层霜白藕粉,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他这几日帮裴闵抄了不少书,但裴闵对他的酬谢可以有很多种,诸如请客、赠手把件之类,可对方偏偏用的是这样一盒家常柿饼,这是君子之礼,裴闵当他是知己。

王行骞一瞬间定下决心,放下柿饼从袖中再次掏出那个小药瓶,托在掌心双手送过去。

“这个药,若元濯兄不嫌弃还请试试。”

裴闵并没有拒绝,平和说:“有劳行骞兄挂怀。”

见对方收下并且收好,王行骞不自觉漾起笑容,心中莫名的欢喜起来,一瞬间把什么都抛诸脑后,脱口问:“元濯兄做了经筵的讲师,他日必定入主高阁,你还会回来……吗?”

他本想问,还会回来看他吗?但这话太过直白,幸而还有点意识,临出口前赶忙改了。

裴闵半开玩笑说:“我只是替崔阁老整理典籍书录罢了,待脱下那身学士的衣衫还是得回来继续抄书的。”

王行骞笑意更明显,“那就好……”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希望元濯兄有个好前程,我只是……”他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这五迷三道的心思,顿时涨红了脸。

裴闵将目光转回落在眼前书上,给人留下体面,善解人意说:“我明白的。”

傍晚下值,裴闵刚出门就见等在门口的虎魄,于是跟王行骞在门口分别。

王行骞知道两人不顺路,面上露出明晃晃遗憾——这一别,再见面就是十日后了。

虎魄见他依依不舍转身,一步三回头追随她家公子背影,心说这人心里怀的鬼胎怕是比萧律铭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昨日便见这人赠药,今日又和裴闵一同出门,她快走两步跟上,“公子,这人是你的朋友吗?”

“你又在说笑了。”裴闵平视前方,不紧不慢地走,淡笑道:“他是个好人,但我们是没有朋友的。”

高文征靠在软榻上,婢女将一粒剥好的葡萄送到唇边,汁水沾在指腹,晶莹剔透,他脚下跪着的东厂提督同知李逸偷瞥这玉手春色,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又赶紧低下头。

高文征吃着葡萄,眼角睨下方的人,“继续说。”

“裴元濯近期一直都在家看书,连房间都甚少出,参加了两场宴饮,咱们的人和崔阁老的人都有,至今没表现出特别偏向谁。手下人趁他外出时去家中搜过,一应物什皆无异常。”

“嗯。”高文证说:“在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马虎了。”

李逸:“是,孙子一定盯紧了。”

东厂提督高福海认了高文征为义父,而李逸又认了高福海为义父,如此虽然他跟高文征是差不多的年纪,但辈分算下来矮了一大截。

高文征虽然无根,但底下有的是孝子贤孙。

他捻动手种佛珠,若有所思地说:“这孩子的长相总让我不放心。”

李逸回想前几日见到的裴闵,心中也痒痒,“裴元濯的姿色确是万般难寻。”

高文征觑了他眼,知道这蠢人会错了意,李逸虽然平日里机灵,但跟高思寅有着同样毛病,遇到好看的人那脑子就成了尿壶。

高思寅的死给他提了个醒,此种管不住裤腰带的人难以重用。

李逸见他爷爷不说话了,揣摩不准对方什么意思,舔了舔唇双手捧着盒子膝行上来,跪在高文征腿边。

“干爹如今不方便出来,许多心怀鬼胎的官员开始逃票,孙子擅作主张僭越替干爹和爷爷管了管,这是上个月的各方孝敬上来的‘福气’,只多不少。”

高文征略微抬开眼皮,高福上前接过在他眼下掀开条缝——满满一盒子平铺的金条。

高文征睇着李逸,东厂把控内监和各道宫门,各方官员来往进京面见圣上,每过一道门或多或少都要上交“路票”。

前些时日因着高福海被禁足,没人管事儿,先是从梅州来的小吏带头在宫门口闹了一通,祝宥出面将人保了,此后京官也开始蠢蠢欲动试探钻空子。

他不好因这点小钱直接出面,没想到李逸倒是有眼色。

这件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是做到他心坎里,让他胸口妥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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