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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首称臣第36章 交心
124 段

第36章 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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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萧律铭大脑空白,遇险和算计顷刻被抛诸于九霄云外,唯剩下这一个念头——裴闵为什么要救他?

那根人参是他续命用的。

那人中午刚说过自己是“李逸之流”,是畜生,晚上却又舍命相救。

萧律铭心中的感觉十分复杂,他以为自己和裴闵是对抗的关系,对方是高文征送来要他性命的人。

他们较量,算计,针锋相对,偶尔平心静气说两句也是因为没有暂时的利益冲突。

虽然他总是暧昧撩拨,想要驯服对方成为自己的人,可那些都是他单方面的欲望,裴闵向来不掩饰他的厌烦和嘲讽。

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趁机杀了自己?

为什么要救自己?

今夜的月格外明亮,人影子拉在石子路上粗壮。

裴闵半梦半醒间察觉有人在床前,猛地睁开眼睛翻身坐起。

月光在纱帘上勾勒出一道朦胧人影,他只一眼便认出是谁,离体的魂魄重新坠回,震的他头脑昏沉差点一头栽回去。

“宁安王。”裴闵摁着突突跳的太阳穴,压着火气说:“您这飞兰院的门开来是摆设吗,难道大宗萧氏有半夜不翻窗就要被拖出去千刀万剐的规矩。”

“没有。”萧律铭掀开帘子,单膝抵床沿爬上床。

冷气扑面而来,这样的夏夜不知道要在外边站了多久才能沾上。

裴闵倾身屈膝后退,提防问:“你要做什么?”

他衣衫穿的薄,正对床的窗户透进月光将他纤细腰身清晰从薄衫中勾勒出,带着分明的骨像。

萧律铭搂腰将他抱在怀中带着躺下,闭上眼说:“没什么,人参的功效太好,燥热,我想跟你一起睡觉。”

裴闵:“……”被气笑了,这混账才刚死里逃生就来消遣他。

他在对方收紧的臂弯中紧贴着滚烫胸膛,脸被烫起温度,尝试推开又无处发力。

那颗心脏在耳边聒噪有力地跳动,他心烦,讥讽说:“你要实在痒,就出去找棵树磨一磨,将我松开。”

呛笑自头顶传来,搂着他的手臂不松反紧,那结实的手臂快有裴闵头粗,勒的他动弹不得。

裴闵的身骨很软,萧律铭第一次抱时就想,一个男人怎么会有这么软的身子这么细的腰。

裴闵的气息充斥在鼻腔,淡淡的松香味很好闻,寂静的深夜欲望最容易引诱人放纵,萧律铭第一次生出顺从本能的冲动。

裴闵有所察觉,咬着后槽牙用手抓他后背,萧律铭知道裴闵此刻遭受不住,适可而止地稍稍松开力气但依旧圈着他。

萧律铭握住裴闵收回来的手,模糊能见腕上那圈白绫,问:“疼不疼?”

裴闵受不了他这么温柔的嗓音,冷声道:“你不捏就不疼了。”

萧律铭将手臂搭在他的腰上,“你为什么要救我?我死了,岂不是正如你意,你来王府靠近我不就是为了这个?”

裴闵说:“是啊,早知你今夜要恩将仇报,不如就让你死了。”

萧律铭说:“我想听实话。”

裴闵反问:“你又为什么救我?”

萧律铭说:“我见不得你受伤。”

这句话出口,他的心脏猛然跳漏了拍,好像无意间触动什么不得了的真心,无论裴闵信不信,他自己先承认,自文华殿遇险开始,他就再见不得裴闵流血受伤。

裴闵闭上双眼,“宁安王的话真好听,是不是每个人在床上说的话都比床下好听。”

萧律铭低头问:“除了我,还有谁在床上对你说过情话?”

裴闵不知道他想到哪方面去了,唇角短暂扯了下,轻轻抛出两个字,“你猜。”

萧律铭撑着手臂坐起,裴闵趁机挣脱背过身去,萧律铭拉他手臂,睡意正蚕食着裴闵的意识,他模糊说:“我讨厌纠缠不休的人。”

萧律铭想要追问的话又缓慢咽回去,变成一口气堵在胸口。

第二天清晨裴闵是被压醒的,腰上搭着条沉重手臂,胯骨连带周围肉又酥又麻,牵动着腰臀像被撞过似得疼。

裴闵倒吸口气,紧着眉头拨开那只大手

萧律铭被这动作搅扰,眉头稍微动了下,手向前伸下意识拽住裴闵的腕。。

裴闵抬头见他还没睁眼,一夜过去,这人面色红润,脸上还带着因睡前那两个字带出的龃龉,全然没有昨天垂垂将死的病态,心说这千年的人参果然是活死人肉白骨的至宝。

他正这么想着,就见萧律铭长睫颤动,睁开一条眼缝,慵懒跟他对视。

裴闵:“……”

他不知道对方是否醒来,舔了舔唇,顺其自然地将目光下移,又落在对方敞露的胸口上,索性闭上眼。

萧律铭将他的困窘尽收眼底,笑着阖上眼皮翻身将人揉进怀中,手指顺裴闵浓墨似的发往下埋落在腰上,带着沙哑尾音说:“元濯,清早见安。”

萧律铭领口开着,身上的肉又热又结实,铁板一样烙着裴闵滋滋冒热气。

裴闵感受到他的年轻,自己亦是正常男人清晨有同样窘迫,他缓缓屈起身体。

“宁安王要在我这里呆到什么时候?”

“怎么这么快就不欢迎我了?”萧律铭伏在耳边纠缠:“是不是我在床上说话没有别人好听?”

裴闵稍稍起身,不明白问:“什么?”

他已将昨夜话忘的干净。

萧律铭将他拉回臂弯,用手揉腰上软肉,带着力道和酸痛再次将两人贴近。

裴闵大腿动了动,明白萧律铭是故意要臊他,摁住下滑的手,冷着脸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萧律铭笑,“是谁?”

裴闵屈膝顶他,不明白这人大清早发什么疯。

萧律铭摁下他的膝盖,“别着急起,昨夜我的话没说完你便睡了,现在你醒来,再陪我说会儿悄悄话。”

裴闵道:“说话就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萧律铭暧昧轻佻:“我可没动手动脚。”

裴闵:“……”

无耻。

两人你推我压的僵持半晌,裴闵没有他那样野蛮的气力,拗不过问:“你到底要怎样?”

原本萧律铭是非要逼问出那人名字的,他得知道是谁搅扰了一夜好梦,但看裴闵脸颊泛红窝在怀中,水渍打湿眼角,又消了念头。

为前人而纠缠不休,确实很没意思。

他松开手,裴闵起身,满头墨发披在肩头又顺前胸滑落,更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

萧律铭跟着起来,为他收拢耳边青丝,指背扫着白皙耳垂,问:“那人参如此珍贵,你给我吃了当真一点都不心疼。”

裴闵斜睨他,“怎么,宁安王要吐出来赔我?”

“赔不起。”萧律铭说:“我欠你的何止是那根人参,是一条命。”

“救命之恩,以身为报,你要是不嫌弃,以后我夜夜为你暖床报答。”

“这便不必了。”裴闵挪向床边伸手挑开帘子,萧律铭拉住脚踝将人拖回来,“别着急走啊,我的话还没说完。”

裴闵沉肩看他,萧律铭的手滚烫,他的目光顺脚腕挑过对方腰下。

“我担心再坐一会儿,宁安王就要脱我裤子了。”

萧律铭一手握着他的腕,另一手拖过被子摁在腰间,“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聊了。”

“……”

裴闵没想到几日不见他脸皮竟厚到这地步,不但不跑还气定神闲。

硬碰硬他是比不过的,轻出口气耐着心思将人打发,“那您还有什么话要问?”

萧律铭说:“我刚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裴闵垂下长睫,轻出口气,“我的理由想必龙副将已经跟您说过了,人参与我而言不过是温养滋补,对你可是救命,我自然要以你为先。”

前边话萧律铭听得都不是很清楚,只有“以你为先”四个字清清楚楚落在了心里,萧律铭唇角缓慢扬开,像是得偿所愿,松开裴闵脚踝。

眼见把这鬼见愁哄高兴了,裴闵挑开帘子挂起,挪坐床沿穿鞋。萧律铭靠着床围,清晨的风从昨夜忘关的窗户中抚进,带着明媚的鸟鸣。

萧律铭望着裴闵背影,说:“那支箭是射向你的,你知道是谁吗?”

裴闵摇头,“暂时想不出来。”

萧律铭心说是了,他昨夜思来想去也找不出人来,如今最恨裴闵的人应该是崔氏,崔元箴虽狠毒但清高,这不是他的手段。

“李逸在永嘉巷子的私宅失火,其实尚有幸存者逃生。”

他冷不丁抛出这句话,背过身去的裴闵一怔,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假装不知偏过头问:“你说什么?”

萧律铭道:“你应该知道这事,李逸在私宅中逼良为娼豢养女奴,数位言官上书弹劾,他为自保一把火将宅子烧了个干净毁尸灭迹。”

他简言意骇,“我和祝宥原以为这件事要叫他逃脱了,没想到还有人活着。”

裴闵不知道他为何要同自己说这个,配合地回过头,问:“活着?从大火里?”

“不是。”萧律铭直起身,转朝向他时已经收起那玩世不恭的神情,“在火烧私宅前几天,宅内有个姑娘叫栾莺,跟看守的小厮私奔了。”

裴闵:“嗯,意外逃脱的人证。”

萧律铭说:“前几天我多方打探找到了这个栾莺并且将她秘密接回金梁,祝宥那边在准备,不用多时便能出面指认,有苦主,有人证……”

“不够。”裴闵下了床,挪步到黄杨木架子前将垂长墨发侧拢到胸前,褪下睡衫说:“你们仅凭几个平头百姓和十几岁的小丫头,就想扳倒东厂提督同知,太天真了。”

萧律铭从床上下来,踩着松木地板站在他身后。

这人身量高,即便站在身后存在感都惊人,裴闵刚看过他彰显于明面不得纾解的欲求,心中暗道大意了。

萧律铭垂眸睥着,墨发拨开衣衫褪去,裴闵如玉的颈皮和平薄后背一览无余,这样的皮仅凭看便能觉出暖热的温度,他忍不住屈起手指,顺脊柱缓慢滑扫至腰间。

裴闵感觉扫过处残留着滚烫温度,后背绷紧,腰线更加玲珑,张了嘴正要骂人,萧律铭探过肩头抓起架上衣衫为他披上。

他的双手干燥烫热,隔着薄衫搭在裴闵肩头,“再过几日要入秋了,清晨风冷,别着凉。”

裴闵颔首,将衣裳往上拉抿盖住前胸,“多谢王爷关怀。”

萧律铭为他将胸前头发拢回重新披上肩头,诱人的颈背遮蔽,他继续刚才的话题:“我当然不会觉着如此轻易就能扳倒他。”

裴闵眉梢一挑,转过身望他。

萧律铭微微低头看着他双眼说:“当时买走栾莺的人,正是李逸在宫外的管家朱四,这朱四跟随他多年,是他身边最得意的狗腿子,什么脏的臭的事儿都由他沾手。”

裴闵思忖着系好腰带,“你是想用栾莺的指控,拘捕朱四,再由朱四,咬出李逸。”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萧律铭含笑扫了下他鼻尖,“心似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裴闵聪慧、通透、他希望有朝一日这人能成为自己的,两人坦诚相待,彼此毫无顾忌地同对方说道自己所有的谋划和算计,为此,他便该做些什么了。

裴闵不知道他心中忖度,披了外衫往门口去,“如此隐晦之事,王爷怎么讲给我听,就不怕我去通风报信叫你们的筹划落了空。”

“我们都是睡过两觉的交情了。”萧律铭穿着里衣跟他走出内室,“我还能不相信你。”

“相信我?”裴闵读这三个字时没忍住嗤笑出声。

他晨起要喝水,虎魄晚上会在桌上放好暖炉,水正温,他坐下倒了两杯。

“王爷叫我别装,自己倒开始唱起了戏。”

萧律铭若能轻信别人,坟头草早就三尺高了。

萧律铭跟着笑,挨他坐下,主动拿一杯饮,“你昨晚为什么不杀我?”

裴闵垂眸喝水,“宁安王原来喜欢刺激的。”

萧律铭并不被他带偏,“我有种预感,你不是真心效忠于高文征。”

裴闵笑:“我的忠心,还要剖给你看吗?”

“若你真的对它死心塌地,昨夜你就该秘密将这件事报过去。”萧律铭说:“尽管现在不是最好时机,但当下金梁城内无良将,他可早于崔元箴做出反应,在锦衣卫未动前率东厂番子摁住北镇抚司,封锁宫城,强闯王府和各大重臣府邸将人拉到街上,胆有不服者就地斩杀,一夜血洗金梁,今日太阳升起时,他便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或许大宗的江山从此就不性萧了,后世史书多了位阉狗皇帝。”

“是这个道理。”裴闵点头,后知后觉地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好似只随口丢下句话,语气中毫无懊悔,萧律铭继续说:“你没有这么做,我觉着你是有良知的人,是真正的君子。”

他拖住裴闵缠白绫的手,捧到唇边亲吻手背,“元濯,跟着我吧,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看向裴闵的目光收敛所有玩世不恭,亦如文华殿遇险那时。

裴闵读不懂他眼中的情谊,勾唇笑着将喝空的杯子放在桌上,拖腮看他,“怎么,宁安王色诱不成,改成哄骗了?”

萧律铭微微凑近说:“我哄骗也只哄骗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美人。”

裴闵眼梢弯着透出嘲弄,“凭你如今这一无所有的宁安王空衔和毫无权势的马场,拿什么来许诺我想要的东西呢?”

萧律铭:“我会尽快让你看见我的资格和诚意,到时你可要坐下来好好跟我谈谈。”

裴闵点头:“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已读完:第36章 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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