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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首称臣第93章 携手登基
92 段

第93章 携手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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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衫散落一地,萧律铭为裴闵擦干身上的汗,低下头缓慢又小心翼翼舔去流面颊泪痕。

坐着的姿势有些强迫,但裴闵从开始到结束都闭着双眸没有再看他一眼。

“我知道我很混账。”萧律铭上身半裸,那只簪子还插在后背上没有拔出,看着裴闵唇上通红齿痕,说:“我或许是疯了,我曾经控制过自己,但我控制不住,我忘不了那日在飞兰院中听见的话,虽平日里不显现,可稍有契机便会冒头。”

“我想证明,我是你唯一的选择,我在你心中是跟旁人不同的,对不起,阿裴,我知道这对你不好。”

裴闵冰冷说:“现在你得到你想要的了,滚!”

“除了放你离开,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萧律铭双臂绕在裴闵胸口,从后抱着他说:“以前我不屑,也我不明白纣为妲己亡商,周幽王烽火戏诸侯……我觉着他们蠢,身为人君眼中却只有美人,但现在我懂了。”

“比起失去皇位失去大宗,我更怕失去你。”

裴闵想说“荒谬”,萧律铭唇瓣蹭着他耳垂,从喉间溢出低低呢喃,“你觉着我很荒唐是不是。”

裴闵不言,萧律铭将脸埋进颈窝。

“从小父皇就告诉我们,皇位是至高无上的权利,也是至高无上的枷锁。他它带给你许多,也注定让你失去很多。”

“他这一生,最羡慕的是裴将军,也就是你的父亲,因为他是先生亲生血脉,是他最疼爱的孩子,这种疼爱是纯粹的,无关乎责任、义务、朝纲、不掺杂一丝别的什么感情,是父亲对儿子最纯粹的呵护和宠爱。”

“父皇七岁登基,唯一信任和托付的只有先生。他不是被高文征哄得昏了头,而是嫉妒和求而不得让他入了心魔,他嫉妒你父亲,渴望得到先生纯粹的偏袒和支持,但随着年龄增长,权利返还,先生对他只有日益严厉的劝诫和规矩,他多少次想回顾少时枕席听书的夜晚,可先生只会提醒他恪守君臣之礼,因为他是帝王,他就该孤独的高高在上,无人可站其左右”

裴闵缓慢睁开眼,脑海中复现出白日自己论“君臣”时,萧律铭煞白的脸。

“他纵我和兄长往来将军府,不让我们被皇子身份束缚,同你和阿昭嬉戏打闹,也是想将自己没有享受过的,无法给予我们的寻常百姓家的温存,用这种方式给我们。”

裴闵抬眸望他,萧律铭低吻他湿漉的长睫,“所以我跟兄长从未贪恋过皇位,因为在我们眼中,坐上他就成了孤家寡人,我们从不渴望那份权利,甚至避之不及。”

“父皇孤独地死在皇位上,终其一生都没有得到先生纯粹的爱。兄长坐在那里,以天下为棋与整个朝堂争斗同爱人死生相离。”

“如果没有遇见过你,我可以坦然地坐这个无亲无友无知己的位子,像父兄和萧氏每一任帝王那样担着自己的宿命。”

“可我遇见你了。我害怕,阿裴。自从住进乾清宫,我们彼此忙于朝政,每次见面都是律法奏疏,你不再同我亲近。”

“我开始做恶梦,成宿成宿的噩梦,我怕我们最终也是那样的结局,我怕这高处不胜寒,你与我终究疏远止步君臣。”

“我怕你离开我,而我已经失去了寻找你的自由身。”

他紧紧抱着裴闵,脸深深埋在对方脖颈间,吸了口气,压下内心躁动。

裴闵以为他还要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结果萧律铭说:“但我现在明白了,这些都不是束缚住你的理由,我不会勉强你,我给你与我同等的权利,想做什么便去做吧,就算你要离开……”

裴闵垂下双眸,长睫被水洗过黑的根根分明,“萧怀宁,你想多了。”

他挣了挣被禁锢的手臂,“你抱的这样紧我怎么走。”

裴闵明白这人心中的焦虑和不安,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对方是个疯的,可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若非祖父悉心呵护,若非王行骞珠儿以及那些忠贞义士舍命相护,他远比萧怀宁疯的还要厉害。

裴闵低垂眼眸,在黯淡的灯笼光中,回握住包裹他的那双大手,于沉寂中说:“我进金梁,一心想亡了大宗,我恨皇帝不作为,恨宦官当道忠臣血溅宫墙,我恨言官默而不发!我发了疯要颠覆这世道,让昏聩朝堂的天翻地覆——”

“但是后来……我遇见一个人,我愿倾尽毕生所学,同他一起挽大厦将倾。”

他抬望萧律铭双眸,“萧怀宁,你就是那个人。”

这番话比直白地表述爱意更加直击灵魂——选你所选,爱你所爱。

萧律铭瞪大双眸,扳过双肩,问:“你再说一遍,阿裴你再说一遍!”

裴闵盯着他,心中怒气尚未消散,冷嗤重复,“萧怀宁,你是一个混账东西。”

萧律铭面上惊诧被笑意取代,亲了他口,搂住裴闵,结实胸口与单薄后背紧紧相贴,几乎要融为一体再分不开,贴着他脸颊说:“我听见了,你不要骗我,我都听见了。”

沉默片刻,他又说:“阿裴,答应我一件事。”

裴闵侧目:“不要得寸进尺。”

萧律铭:“将来,我的名字会消失,天下人都只敢高呼我为陛下。唯有你,我希望你永远叫我萧怀宁好吗?”

“殿前你可以守君臣之礼,但无人之时,叫我的名字。”

裴闵说:“好。”

马车在郊外跑了一圈,夜半回去时宫门已经下钥,龙骧持令开门,车轮碾过御道直入乾清宫,这是历年来少有的。

殿门紧闭,内殿烛火通明,守值太监被打发出去守在门口。

御榻之上,帐子放下一半,萧律铭衣衫退至腰间,裴闵跪坐身后,紧着眉头用棉帕擦拭后背血迹。

簪子拔出后留下黝黑血洞,旁边铜盆里的水都红了。

他上完药仔细缠了伤口,不放心地问:“真的不叫太医来看看?”

“无妨。”萧律铭活动单侧臂膀,从瓶子里倒出一枚药丸吞了,“小伤而已,很快就好,登基大典前我受伤之事还是不要传出去,免生枝节。”

他往上拉衣衫,裴闵指尖挡住,萧律铭回头见他盯着自己后背,松开手。

两次每次宽衣解带都在烛火昏暗时,萧律铭也喜欢面对面的姿势。裴闵从未仔细打量过这人的后背上的伤痕,大的小的,烛光之下有黑有白,增生出狰狞血肉。

他的指尖拂过一个个凹凸不平的疤,找不出一块好皮。

世人都说他是战神,可他也是肉体凡胎。

深夜殿中寂静,萧律铭听见他抽气的声音,问:“怎么了?”

裴闵声音发涩,“你去湟川那年,不过十六,大大小小两百战,是怎么受得住的?”

当年急诏裴琮云回京,宦官接手边军,北鞣趁机拿下十五城,高文征慌了,这才允萧律铭前去戍边,等着兵败后将沦陷城池的罪名摁他头上,一石二鸟,杀人同时将自己从后世史书里撇清。

没想到萧律铭在鸣石峡一战成名,不仅收复失地更是将北鞣牢牢盯死在线外,十年来,北境固若金汤,他深得民心。

“没有受不住,国将不国,兄长命悬一线,别说我已是舞象之年,便是十岁,十二岁,龙渊也照握,银甲照披,湟川照去,北鞣照打!”萧律铭侧身握住他手,拉起衣衫遮住伤痕,目光深情又轻轻地落在他脸上。

“你离开那年也只有十二岁。我没有护着你,叫你在外漂泊,无枝可依。如果当时我知道你还活着……”萧律铭苦涩一笑。

“算了,我也给不了裴公能给你的安稳日子。”

裴闵摇头,萧律铭将他拉进怀里,胸口贴着他脸颊。

“往事已矣,我们要一起好好过下去,今日你看见我的伤痕,知道了我曾经受伤,也已经痊愈。”

“阿裴,其实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一件我一定要给你,你也会很喜欢的礼物。”

正月十六,整个金梁禁严,皇城内灯火通明。

天未亮,午门就开了,锦衣卫和禁军列阵,钟鼓乐声回荡在整个皇城上空,大象早早就赶在御道两侧。

百官从屋门进来,站在皇极殿下的广场上等着,崔元箴也来了,站在最前方文官之首的位子。

他身体更差了,围着间貂皮大氅,长喜给搬了椅子过来,紫檀木的鼓凳下点着没有明火的炭盆。

裴闵着紫袍金带,手持玉笏立在崔元箴之下,他之下又是祝宥。

人还没齐,乐声更显催眠,裴闵抱着袖子昏昏欲睡,不过时,祝宥手肘搡他后腰。

裴闵半眯着眼侧身,祝宥打量他穿着,低声问:“你就穿成这样站这?”

裴闵努力睁开眼,困顿还在脸上,往后退了两步,“谏之兄长想邻着恩师吗?我给你让位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祝宥拉住他衣袖,声音更低,“不是要你母仪天下吗?你不应该穿皇后衮服,凤冠玉珏,去武英殿等候……”

裴闵嗤笑出声,打断他话,“母仪什么天下,萧怀宁要选妃吗?”

“他哪敢啊。”话脱口而出,祝宥匆忙捂嘴,心道妄议天子有罪,赶忙噤声。

裴闵又阖上眼皮瞌睡,祝宥望对方一无所知的脸,心说不该啊。

萧律铭叫礼部刻了裴闵名字在宝册之上,昨日确认时依旧不改,他怎会不知。

卯时正百官便已整齐站等着了,司礼监太监,锦衣卫在御道旁各成两排,康舍提迦着神子华服在佛国比丘陪同下,于外宾观礼席落座,周围还有四海来贺的别国使臣。

有男有女,穿戴迥异。

今日晨阳初生便有万丈光芒,皇极殿前的大理石白的刺眼,是入冬来最好的一天。

时辰一到,鼓乐声停,平阔的广场上刹那间寂静,鸿胪寺礼官高唱:“皇帝升殿——”

从皇极殿左右出来两个太监,站在丹陛之上,手中皆提条一丈长的鞭子,长鞭抡起,在空中转了个圈后发出啪一声脆响。

三响过后,百官朝着御道伏地跪下。

皇极门口传来御辇的车轮声,由远及近,李鹗和龙骧挂刀在前开路,左右是司礼监的四大太监,长喜在右前方捧印,天子銮驾后是颓长的仪仗,举扇提香炉举华盖,浩浩荡荡。

广场长静匿非常,只能听见车轮滚动声,过了会儿,声音停了。

裴闵额头抵在冰凉大理石上,稍稍抬头,见那双绣龙纹的金靴在他面前停着。

萧律铭不知何时下了御辇,就站在他眼前。

裴闵迎着晨光眯眼看这浑身衮服的人,震惊之余有些陌生,萧律铭垂眸望他,眼中闪着愉悦的光,像是那日给他藏冰糖葫芦。

没有发出声响,但裴闵却知道他在说:信我。

萧律铭躬身托住裴闵双手将人拉起,裴闵眸光颤动——登基大典中没有这一环。

左右是龙骧和李鹗,新皇身边的长喜包括礼官皆面不改色,似乎早就知道。

萧律铭携着他手回到御道中央,二人共登皇极殿。

他们并肩站在最高处,回身望下方匍匐百官,裴闵不知道萧律铭要做什么,心越跳越快。

礼官唱:“即皇帝位——”

裴闵抬手要跪,萧律铭紧紧将他拉住,两人目光相碰,萧律铭说:“你永远不必跪我。”

他的声音不大,仅裴闵听见了,下方百官五拜三叩,高呼。

“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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