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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首称臣第94章 要你
125 段

第94章 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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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闵和萧律铭一同接受朝拜,内心五味杂陈,终于按捺不住,小声道:“我该下去了。”

萧律铭依旧紧握,没有松手的意思。

尚宝监捧着盘子在萧律铭面前跪定,双臂高举,盘中是传国玉玺。

萧律铭没有按照章程进殿坐下等候参拜。

裴闵盯着他,心脏交织成擂鼓,有种莫名的情绪逐渐填满胸口,几乎要满溢出来。

祝宥按礼制出列走到百官之前,太监捧上继位诏书,他以内阁大学士的身份拉开宣读,康舍提迦的目光遥远地落在他身上。

“朕承宗庙之命,昭大统于天下,不敢以万机独断。”

“昔辋川裴氏……”

草拟诏书不归祝宥管,他先前也不知这里边写的是什么,猝不及防读到此处音色变了点,转瞬恢复,继续道:“世守忠节,却为奸佞构陷,一朝覆族。忠骨沉冤,血染朝堂,其中详则,锦衣卫具已查实,大典过后,颁行天下。”

“此非裴氏之罪,乃朝廷失察,亦萧氏之过,朕之过也……”

裴闵猛地抬头,恍然想起那夜萧律铭说的“礼物”,瞳孔剧烈颤动着,这人什么时候备下的这一切,他竟全然不知!

登基当日下罪己诏,前无古人,将来史书如何写,萧律铭是要用自己的一世英名来为裴家洗冤。

这份礼物太贵重,也太胡来了。

他该骂他两句,裴闵看着他,萧律铭侧看过来,阳光穿过墨色旒珠,俏皮地朝他眨下眼。

裴闵目光瞬间软下,握着他的手不由用力,萧律铭明白对方此刻难以述之于口的忐忑和情谊,紧紧回握。

百官哗然,祝宥也觉萧律铭疯了,登记当日罪己,日后但凡国策决断有丁点失误,谏臣都要将他这荒唐事拎出来撞柱。

这份继位诏书,还真是……

史无前例。

不过这才像萧律铭,祝宥稳住心神,接下来再念出什么都不会震惊,“今追复辋川裴氏清名,昭告天下,以雪旧冤。裴元濯忠正持节,定乱安邦,危难之际,身系社稷。其心可昭日月,其志可共山河。”

“今特命裴元濯同参国政,督行朕身,入殿不趋,赞拜不名,与朕共理天下。此后军国机务,可直达御前,同议裁决。朝野内外,当共奉之,所到之处,如朕亲临。”

“若再有以忠良之血谋利弄权者,朕诛其九族,平其宗祠。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诏书念完,祝宥怔在原地,神情恍惚。

与之相比,前边的罪己已然不算什么,后半段才是真正的惊雷——他要与裴闵共分天下?!

太祖时,景帝时,辋川一族再如日中天都是臣,从未得到一半江山的权势,他这是真的疯了。

为了一个裴闵,什么都不顾了。

下方死一般安静,所有人都被这雷炸的没回过神来,康舍提迦的目光从萧律铭脸上缓慢挪到祝宥身上,惊诧过后竟是羡慕。

苏摩那的一声鹰啼反衬得广场更加安静。

百官跪伏于地,良久之后竟没有一人敢先呼“万岁”,就连各国使臣都面面相觑不敢开口。

裴闵看着萧律铭,萧律铭睥睨下方百官,方才还俏皮的目光缓慢沉下,显露出帝王压迫的威严。

他闭了下眼,微不可查拉了拉两人紧握的手,萧律铭看过来,裴闵眼中噙着无奈的温情,轻轻摇头,眉头紧蹙却是笑着。

他明白萧律铭心意,古往今来,从未有帝王分权,御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这份宠爱从古至今独一份。

不是皇后,是天下共主。

可此举无疑有悖人伦,更何况他不需要这些,他们早已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融为一体,深入骨血不可分割,权利、地位、荣辱……皆共同背负。

裴闵不顾萧律铭拉着的手,向后撤半步正要跪下劝谏。

崔元箴在一片静匿中开口,久病的声音却异常洪亮。

“臣等……叩贺陛下!”

百官面面相觑,如梦初醒,祝宥跪下,连带四方使臣齐声贺:“万岁!万岁!万万岁!”

贺声震耳欲聋,由皇城宫墙扩向四方,震起天边飞鸟展翅,经久不衰……

萧律铭含笑与裴闵对视,从今以后,他们永不分离,直至千秋万代。

登基大典后就是文华殿赐宴,百官同贺,这时藩王和各国使臣还要来叩拜祝贺。

裴闵还是坐在崔元箴之下,祝宥之上的位子,看舞姬在殿上跳舞。

祝宥盯着对面四方使臣的席,在乐声中说:“这次北鞣和南凉都没有来。”

裴闵放下筷子也望向对面,“北鞣等这个消息很久了,萧律铭登基后不可能再去戍边,他们怕是要有动作。”

“这是预料之中,与北鞣这战避免不了的早晚都要打。”祝宥眉头紧着,“我只是没想到,南凉竟也不来,这一南一北若同时发难,大宗怕是……”

“户部没有钱了。”裴闵说。

“工部也没有那么多兵器。”祝宥道。

“嗯。”裴闵肯定了目前的困境,倒了杯酒跟他碰杯。

康舍提迦没有参加宴饮,祝宥低头喝酒余光瞥见他的位子,迟疑下问:“你们真的打算,登基大典之后,放佛国殿下回神山?”

现下四面楚歌,战争一触即发,康舍提迦留在大宗,会是关键时候保国的筹码。

裴闵唇角扬起一点,目露狡黠,“谏之兄长是希望他离开还是不希望。”

祝宥听他问的奇怪,“为了大宗,我知道该留下他,但出于私心,我希望能能放他离开。”

他有些动容地说:“我们已经扣留他太久,不该再将大宗的兵灾战祸牵涉到他身上。”

裴闵笑了,“谏之兄长还是太善良了,你放心,陛下从未打算食言。归期已定,后日便走。”

祝宥:“这么快?!”

“是啊。”裴闵说:“佛国的使臣早就定好归期,若非这登基大典还留不到今日,想必收到了不安的风声,归心似箭。”

“谏之兄长若有时间,去看看殿下吧,他会很高兴的。”

裴闵再说什么祝宥都没有听见,骤然得知康舍提迦定了归期,他心绪不宁,未等饮罢就提前告退,从文华殿出来漫无目的顺着甬路走,不知怎么就到了清觉宫外。

清觉宫今日同往日不同,隔老远就能听见宫墙内传出喧闹,守门的比丘不在。

祝宥提衣跨进宫门,怀中抱着经书地小沙弥看见,赶忙来为他引路。

祝宥环顾宫中来往僧人,怀中都搬着经书佛宝,“你们这是在收拾行李?”

“是的。”小沙弥回:“殿下已经定了归期,师父们说时间仓促,要我们仔细着收拾。”

可能是琉璃塔喧闹,康舍提迦没在里边打坐,坐在池塘旁的树荫下为苏摩那梳理羽毛,祝宥远远站定,小沙弥弓腰行礼后下去了。

清风吹皱池塘,祝宥看着那道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开始时,确实是他呵护开导着这个孩子。

可不知什么时候,两人关系对转,每当他失意、疲乏、心情不悦时,康舍提迦总能第一个发现,及时的为他送来解惑清心的真言。

清觉宫,或者说康舍提迦这个人,是他在劳心劳神政务间的一片净土,如同传说中须弥山外的香海,广纳百川包容着源自尘世间一切的疲惫。

康舍提迦不经意回头,见祝宥就像梦境般站在远处,瞳孔睁大随即笑了。

身后是萧瑟的寒林,他瞳孔颤了下,振臂叫苏摩那飞上枝头。

鹰啼将祝宥思绪拉回,他望向走来的康舍提迦,躬身拜道:“殿下。”

“大学士。”康舍提迦微笑,目中透出怜惜:“你看起来,很悲伤。”

祝宥笑了,“怎么会,新皇登基,殿下也得偿所愿,我高兴都来不及,听元濯说你后日就走,我来拜别。”

“你不来,我也要找你。”不知道是不是祝宥错觉,他觉康舍提迦的视线实证落在他唇上,不灼热却有温度。

他不自在地抿了下因喝酒而染了绯色的唇。

康舍提迦注视着他说:“我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

他摘下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鹰哨,手臂环过脖颈,手腕温热皮肤擦着祝宥耳垂,令其染绯色。

祝宥的心不知怎么猛跳起来,在康舍提迦松开手时退后半步,拜了拜,这时才看清脖子上坠的是苏摩那的鹰哨——康舍提迦曾说过,只要有鹰哨,金梁城内无论苏摩那到了哪里都能唤回。

康舍提迦仰望树枝上梳理羽毛的苏摩那,瞳孔映着清澈蓝天,犹如世间最美好的圣地。

“我曾想把你放在心里,可心若起你,便不清净,不清净的心又没有资格放你。”他说着,极轻笑了,带着点苦涩。

风吹动祝宥鬓发,眉头极轻蹙起,两榜进士出身的他却听不懂这话。

“我把苏摩那留给你,还有一本我手抄的佛经。”他抬手,苏摩那从高空滑落在他手臂上,收了宽厚双翼。

他将苏摩那递过去,在祝宥怔愣间说:“此后你若想我了,就吹动鹰哨,唤他便是唤我。”

“这怎么行……”祝宥推辞,“海东青是神鸟,佛国至宝。”

康舍提迦摇头,微笑着说:“众生皆为表象,苏摩那才是至宝。”

祝宥更加难懂,康舍提迦今日的话似乎比平常更为深奥。

“走吧,大学士。”康舍提迦说:“离天黑还有些时辰,你陪我去看看那片格桑花海,今年花期,便只留你一人赏花,我不在,你可会想我?”

“殿下不要开祝某的玩笑了。”祝宥苦笑,不明白康舍提迦是怎么顶着那张无欲无求的脸说出这样暧昧的话。

“待到花开时,白山脚下也有格桑花海。犹如天涯明月,共此时。”

萧律铭在宴饮后又去萧景帝那里请安,至晚才回乾清宫。

太监在前提着灯笼,长喜在前方跟着,一行人来到乾清宫外,门一打开,殿内温暖如春,长喜服侍着脱下披挂的衮服。

两个小太监将比人还高的紫檀衣架抬进来,长喜把衣衫玉饰理好挂上去,又将衣角折好,跟着抬架子的太监出去。

殿门关上,萧律铭叫守在殿内的所有内侍退下独自进了休息的内殿,他换了身明黄色丝绸便服。

裴闵也脱了朝服换了身轻便衣裳在那里等他,烛光明媚,而他像是空谷幽兰,艳而不俗。

裴闵守着灯盏,桌上铺着《变法论》提笔勾画。

萧律铭搬了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撑着脸一瞬不瞬望着,少倾,剥了个贡橘将一个瓣递到裴闵嘴边。

裴闵接过来搁在一旁,吹干墨迹搁笔,头也不抬地说:“你今日可算是如愿让全天下陪你发了场疯,高兴了?”

萧律铭饮酒不少,眸光和嗓音都很慵懒,但神色还算清明,拉过裴闵沾了橘子汁水的手塞进嘴里,用舌头一点点舔干净,十分享受地说:“非常高兴。”

裴闵抽回黏糊的指尖,迎着萧律铭滚烫的眼神低下眼苦笑,今夜怕是不会那么容易过去。

萧律铭目光落在桌上,“你的《变法论》已有雏形,崔阁老的奏疏也早就呈上来了,明日明发懿旨就会到各府邸,金梁城内差贪查腐一开始,不成神便成仁,这场清理就再不能回头了。”

“我知道。”裴闵明白这一笔在史书上的重量。

“我从未想过要独善其身留什么千古美名,既然天要生我在这钟鸣鼎食之家,予我旷世才能授我圣人诗书,我就是那些百姓的神,庙宇不回应的祷告我来回应,大宗没落我便挽大厦将倾,”

他望向萧律铭,“我要四海升平,要天下一心,我要大宗的江山,再续一千年。”

“好,我们一起。”萧律铭打开案上放玉玺的锦盒,双手捧着那块触手生温的权利塞进裴闵掌心,连他的手一起抓住。

“传国玉玺,你我一人一半。”

裴闵嗤笑,带着点邪气问:“倘若我都要呢?”

萧律铭说:“权利地位后世颂扬归你,过失背负千古骂名归我。”

裴闵轻笑,抽出手将玉玺放回去,“萧怀宁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好听了?”

他整理好案面从御案后绕出,萧律铭摁着椅背站起来跟过去。

“没有好听,唯有真心而已。”

裴闵走向寝殿御榻坐下,倾身向内,脸贴着被褥手臂伸到了枕头底下说:“今日你登基,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

“什么?”

萧律铭嘴上这么说,脑子已经乱了,他第一次见裴闵这样主动,鬼使神差地压过去用膝盖抵着床榻摁住他后腰。

裴闵猝不及防感受到那只游走在腰封之内的手,扭头惊诧问:“你做什么?”

“你不是这个意思吗?”萧律铭拽出他的腰带搭在肩上。

裴闵:“……”

他的手搭在眼上,被气笑了。

抬脚将人踹下去,“走开,压着我了。”

他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拢住衣衫坐起来递给萧律铭。

萧律铭顶着一脑袋的燥气,烦躁的抹了把脸。

他浑身都烧得厉害,这时候就算送龙肝凤髓都不如裴闵将自己送给他。

他耐着性子打开,盒子里是一只翡翠雕刻,通体碧绿无一丝杂质的乌龟,双眸镶嵌着棕色宝石,翡翠色正水足,是世间罕有的料。

萧律铭大马金刀坐在床榻边,问:“这是什么,王八绿豆?绿帽子?绿……”

裴闵:“……”

“这叫富甲一方!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萧律铭勾着他手将裴闵抱在怀中一齐向后倒下去,侧过身压住他,额头抵着低沉地说:“那就富甲一方吧,可我现在不想要钱,只想要你。”

裴闵用膝盖顶他,结果被单手制住,萧律铭埋下头,黏腻又热的吻铺天盖地落下……

已读完:第94章 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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