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下午三点,你的卧室。”于燃却不放过他,一瘸一拐地堵在他面前,“我的第一节补习课,不许迟到。”
“我下午有课。”许宴试图挣扎。
“那就晚上。”于燃斩钉截铁,“我等你下班。”
看着少年那不容拒绝的眼神,许宴最终还是点了头。
“还有。”
就在许宴转身准备离开时,于燃忽然又叫住了他。
“什么?”
于燃上前一步,就在许宴以为他又要做什么出格举动时,他却只是伸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
指尖的温度,一触即分。
“明天,”于燃看着他的眼睛,“记得穿你的那件印着化学分子式的白T恤。你穿白色,特别好看。”
许宴回望着于燃,眼底俱是思索。
那件T恤……是他上周过生日时,班里的学生凑钱送的礼物。
被他随手放在了办公室的抽屉最底层,一次都没穿过。
于燃他……怎么会知道?
——
许宴几乎是逃回自己房间的。
门一关,他整个人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大口喘息,心跳擂鼓般震着耳膜。
他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我是你未来的……丈夫。”
“我对他,一见钟情。”
“你穿白色,特别好看。”
于燃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蛮横的铁锤,砸在他由逻辑和理性构筑的世界里,砸得地动山摇。
荒谬。
可那道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月牙形伤疤,那只被尘封了十二年的蝴蝶纸鸢,还有那个被他命名为“可控范围内失序疗法”的幼稚癖好……
不可能有这么多精准到可怕的巧合。
许宴猛地睁开眼,冲进书房,打开台灯。
他没有看那面巨大的书墙,而是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拉开了最底层那个上着锁的抽屉。
钥匙在口袋里,被手心的汗浸得湿滑。
“咔哒。”
一声轻响。
抽屉拉开。
最深处,静静地躺着一件崭新的、叠得方方正正的白色T恤。
许宴的手有些抖。
他将T恤拿了出来。
纯棉的质地,胸口用简洁的黑色线条,印着两个化学分子式——血清素和多巴胺。
快乐与爱情。
这是他上周过生日时,班里一个平时很活跃的女生送的,说是全班凑钱买的礼物。他当时道了谢,但并不喜欢这种过分张扬的表达方式,便随手锁进了这个谁也不会打开的抽屉里。
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可于燃,那个前几天还在天台上像头疯兽一样搏命的少年,就在几分钟前,用一种无比笃定的语气对他说:“明天,穿我送你的那件……”
许宴跌坐在椅子上,将脸深深埋进那件还带着崭新布料气味的T恤里。
他坚守了二十八年的世界观,被一个叫于燃的小混蛋,用最不讲道理的方式,砸了个稀巴烂。
他不得不承认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事实。
于燃说的,都是真的。
——
次日晚八点整,房间的门被准时敲响。客厅的电视机响着,许父在看新闻。
“进。”
许宴的声音有些哑。
他一整晚没睡,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于燃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表情。他甚至破天荒地翘掉了上午的课,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那件T恤发了一上午的呆。
门被推开。
于燃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穿那件标志性的骷髅T恤,而是一件干净的黑色运动衫,头发似乎也打理过,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清爽。
他看见许宴身上那件白色T恤时,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很合身。”
于燃将手里拎着的一袋参考书放在地上,是王文浩送来的。然后从背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两瓶冰镇矿泉水,一瓶放在许宴面前。
“奖励你的。”
许宴:“……”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夺回主导权。
“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拿出一本崭新的《高等数学》,“我们从函数与极限开始。”
他要用最枯燥的学术氛围,来驱散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让他坐立难安的暧昧气息。
于燃很听话,拉开椅子坐下,姿态端正得像个三好学生。
许宴暗暗松了口气,翻开书,开始讲解:“一个变量在变化过程中,与另一变量的依赖关系,我们称之为函数。比如,当x值确定时,y值也随之唯一确定……”
他的声音清越,逻辑清晰,是宁大最受学生欢迎的公开课水准。
于燃撑着下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神专注又灼热。
许宴被他看得不自在,讲课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你在听吗?”
“在听。”于燃点头,“我在想我未来丈夫的声音真好听。”
“噗——”
许宴感觉自己刚筑起的防线,瞬间被戳了个窟窿。
“于燃!”他板起脸,“现在是补习时间!”
“我知道啊。”于燃一脸无辜,“可是在未来,你给我补课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许宴:“我说什么了?”
“你说,‘宝宝,专心点,再看我,我就要忍不住亲你了’。”于燃学着他的语气,声音压低,尾音带了点勾人的痒。
许宴的脸,“轰”的一下,红透了。
他猛地站起身,想去倒杯水冷静一下,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于燃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身边,不由分说地将他重新按回椅子上。
“别动。”
于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许宴椅子的扶手上,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这个姿势,亲密又蛮横。
许宴能清晰地闻到于燃身上那股混着淡淡烟草味的少年气息,后背能感觉到对方胸膛传来的温热吐息。
“许老师,你这样不对。”于燃的声音响在耳畔。
“什么……不对?”许宴身体僵硬,声音都在发颤。
“你讲课的时候,太严肃了。”
于燃的指尖,轻轻点在书本上的一道例题上。
“比如这道求极限的题,在未来,你是这么教我的。”
他拿起笔,没有直接写答案,而是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坐标轴。
“你说,函数就像我,总想无限地靠近你这个极限值。”
他的笔尖,在坐标轴上画出一条曲线,无限趋近于y轴,却永不相交。
“但是,”于燃话锋一转,另一只手覆上了许宴放在桌上的手,指尖强势地挤入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紧扣,“你说我跟别的函数不一样。因为我脸皮厚,不讲道理。”
他握着许宴的手,引导着他的手指,在那条曲线的尽头,画了一个实心的点,与y轴重合。
“所以,我总是能靠近你。”
许宴呆呆地看着那张草稿纸,看着那个被强行连接在一起的点,大脑一片空白。
这他妈……是数学?
“懂了吗?”于燃在他耳边低语,热气撩拨着耳廓,“用身体帮你加深记忆。你独创的,‘许氏教学法’。”
“我才没有。”许宴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挣脱他的手,想从椅子里站起来。
于燃却早有预料,他非但没松手,反而顺势将他一拽。
许宴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倒去,结结实实地跌进了一个温热而坚实的怀抱。
“你看,又投怀送抱。”于燃圈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窝,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房间里,窗明几净。
窗外,是青春洋溢的大学校园,是来来往往载着活力四射的学生的电动车。
而在这间属于许宴的、象征着理智与学术的私人领地里,他正以一种无比羞耻的姿势,被一个比自己小了八岁的少年,牢牢地禁锢在怀里。
“于燃,你放开我!”许宴的声音又羞又恼,脸颊红得能滴血。
“不放。”于燃耍赖,手臂收得更紧,“除非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于燃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用一种蛊惑人心的语调,轻声说:
“我们来预习一下,我们的第一次接吻。”
“根据我的记忆,我还要等整整一年。在你的公寓里。你喝了一杯红酒就醉了,然后主动抱着我,说……”
“说你从第一次见到我起,就想这么做了。”
许宴的大脑彻底烧了。
于燃的话像带着火星的羽毛,还在他耳廓上反复搔刮。
“……你做梦。”
许宴用尽自制力才从于燃怀里挣脱,椅子向后滑出半米,后背重重撞上书架。
几本期刊掉下来,砸在他头上。
他顾不上疼,绕到办公桌另一侧,将那张宽大的实木桌面当成了最后的防线。
“过来。”于燃坐在原位没动,冲他招手,像在哄一只炸了毛的猫。
“你给我坐好。”许宴扶了扶眼镜,声音发紧,“再胡闹,教学取消。”
于燃立刻收了笑,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好,不闹了。”
“讲课吧,许老师。”
这态度转变之快,让许宴一时竟分不清他是真的服软,还是在憋着下一个更猛的招。
他没精力去分析了。
再这么心跳下去,他怕自己要被送去挂急诊。
许宴清了清嗓子,重新翻开课本,这次他没再坐下,而是站在桌子对面,与于燃保持了一个他自认为的安全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