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闭。
梵花站在原地,眼前一片漆黑,好似连光线也湮灭了半分。
周围寂静一片,众人好似都分散了,也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梵花等了几息,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
然后他看到了一条通道。
很长很长,看不到尽头。
两侧是冰冷的石壁,每隔几步就亮起一盏长明灯,灯火摇曳,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
他往前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
走到一半,他注意到通道两侧站着什么。
是守卫。
穿着古老铠甲的守卫,手持长戟,肃然而立。
但他们都闭着眼。
像是沉睡,又像是死去。
梵花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一个睁开眼。
他们像是感觉不到他。
或者说,默认他可以过去。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门。
门很普通,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任何阵纹。
梵花伸手推门。
门开了。
光芒从里面涌出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等他再次看清眼前的一切——
他站在一片战场上。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天是暗红色的,像被血染过。地是焦黑的,无数裂纹向四面八方延伸,像是承受了什么无法承受的力量。
远处,一道身影站在尸山之上。
那是一个修士,浑身是血,已经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的剑插在地上,支撑着他不倒下。
但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有不甘。
浓烈得化不开的不甘。
“只差一步……”他喃喃道,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只差一步……”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那里有一道裂缝,正在缓缓愈合。
“为什么……”
他的身体开始碎裂,从指尖开始,化作点点光芒,飘散在风中。
“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最后一句话落下,他的身体彻底消散。
只留下那把剑,孤零零地插在尸山之上。
梵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
这是真的吗?
还是幻境?
梵花能感觉到那种不甘——那种拼尽全力,却还是差一步的不甘。
画面一转。
他站在一座高台上。
周围是无数欢呼的修士,他们的脸上带着狂喜,带着崇拜,带着无比的敬仰。
高台中央,一道身影正缓缓上升。
那是一个年轻修士,面容俊朗,衣袂飘飘。他的身上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整个人像是要融化在那光芒里。
飞升。
他在飞升。
下方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恭送老祖飞升!”
“老祖仙途永昌!”
那年轻修士低头,看着下方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喜悦。
有不舍。
还有一丝……
孤独。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那道越来越近的裂缝。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淡,像是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告别。
光芒一闪,他消失在裂缝中。
欢呼声达到顶点。
但梵花看到了。
看到那笑容里藏着的东西——
仿佛从此以后,天上地下,只剩他一人。
画面再转。
这一次,是战场。
真正的正在厮杀的战场。
无数修士在空中厮杀,有人族,有魔族,有妖族。法宝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灵力的波动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地上,尸骨堆积如山。
血流成河,染红了整片土地。
一个修士跪在地上,抱着怀里的尸体,无声地流泪。
那是他的同门。
刚才还一起战斗的同门。
“为什么……”他喃喃道,“为什么要打……”
没人回答他。
远处,一个魔修倒下,临死前看向某个方向,眼里带着深深的眷恋。
那是家的方向。
一个妖修化出原形,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最后一声嘶吼里,满是不甘和无奈。
他们都是被迫的。
都是被卷进这场战争的。
但他们没有选择。
梵花看着这一切,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这就是战争吗?
这就是三界大战吗?
梵花像是幽灵一般飘散在战场中,偶尔被吸到一具躯壳里,有人族,有妖族,有魔族,随着战争的洪流或生或死……
被命运裹挟,身不由己的无奈。
很久之后画面继续流转。
这一次,不同了。
还是战场。
但这一次,所有人都站在一起。
人族,魔族,妖族。
或许还有梵花也不认识的种族,他们的形态各异,面貌不同。
他们并肩而立,面对着同一个方向。
那里,一道巨大的天堑正在撕裂天空。裂缝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涌来——黑暗,邪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那是外敌。
真正的敌人。
“诸位。”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来自一个白发老者,“今日,我等三界修士,共抗外敌。”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坚定起来。
“杀——”
不知谁喊了一声。
无数道身影冲天而起,朝那道裂缝冲去。
法宝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灵力的波动震得苍穹都在颤抖。
一个修士倒下。
另一个修士接上他的位置。
一个种族被重创。
另一个种族顶上去。
他们并肩作战。
他们共同赴死。
梵花看到,一个人族修士临死前,把最后的灵力渡给身边的魔族,让他能多挥出一剑。
他看到一个妖修化出原形,用身体挡住袭向人族的攻击。
他看到一个魔修在最后一刻,自爆金丹,为战友争取了一线生机。
他们本是敌人。
但此刻,他们是战友。
梵花感觉自己的眼眶湿了。
那种感觉——
不是孤独。
不是无奈。
是“吾道不孤”。
是“我们在一起”。
最后仅剩下的近千位高阶修士合力将一道剑光斩出,那道天堑终于褪去……
天空恢复平静。
战场上,幸存者们站在尸山血海之中,互相看着。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以后,他们不再是敌人。
画面一晃,梵花睁开眼。
发现自己站在一间空荡荡的石室里。
四周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面墙。
墙上刻着一行字——
“传承者,你可愿意?”
梵花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