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
话音落下,眼前的石墙轰然碎裂。
那些幻境,画面,随着那些不甘与感动,全都化作流光散去。
梵花发现自己好似站在一片虚空之中。
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远处无数闪烁的仿若星光的光点。
他低头,脚下是一片透明的平台,像是水晶,又像是凝固的光。
“传承者。”
一道声音响起,不知从何处传来,苍老而悠远。
“请选择你想接受的传承。”
话音刚落,四周的黑暗中,仿佛星光被拉近般一道道光门浮现。
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
有的门通体银白,剑意凛然。
有的门赤红如火,热浪扑面。
有的门幽蓝深邃,像是藏着无尽的沉海。
有的门古朴厚重,带着大地的气息。
每一道光门后面,都是一位或者众多前辈的传承。
梵花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门,一时不知该往哪边走。
就在这时,腰间的潮汐剑忽然震动起来。
剑身微微发热,一股力道牵引着他,往某个方向走去。
他顺着那股力道看去——
那是一道银白色的光门。
门上的剑意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只是站在远处,就能感觉到那种凌厉的气息。
是一位剑修前辈的传承。
潮汐剑震动得更厉害了,像是在催促他。
是潮汐的前主人吗?
梵花握紧剑柄,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他停下脚步。
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转头看去。
在众多光门的角落里,有几道光门,不那么显眼。
有的门上刻着桃花,隐隐有暧昧的气息流动。
有的门上雕着纱幔,温柔缱绻。
有的门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在。
合欢宗。
那是合欢宗的传承。
梵花愣在那里。
他想起了小师叔柳清欢说过的话——
“千年前那场大战,宗门的化神修士十不存一。好多传承,都断了。”
他还记得柳清欢说这话时的表情。
忧郁的脸上,带着一丝落寞。
他还想起梵琳师傅。
那个整天笑嘻嘻、没个正形的师傅,修炼时有多拼命,他后来才知道。
她也在找传承。
找那些断掉的、失落的、再也拼凑不起来的传承。
梵花看着那几道光门,又看看潮汐剑指引的方向。
剑修的传承,肯定很强。
说不定能让他直接突破元婴。
说不定能让他的剑法更上一层楼。
但是……
他想起合欢宗的众人。
想起那个社恐师祖,缩在洞府里炼傀儡,给他讲现代梗。
想起梵琳每次看到他,眼睛就亮起来,喊他“儿子”。
想起掌门好似总泛着愁绪的脸。
想起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同门,看到他时笑着打招呼的样子。
合欢宗很好。
真的很好。
那他……
是不是也该为合欢宗做点什么?
梵花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看看潮汐剑。
剑身还在震动,还在催促他。
“对不起。”他轻声说,“下次吧,如果有的话。”
他转身,朝那几道光门走去。
身后,潮汐剑的震动慢慢停了下来。
像是理解了他的选择。
梵花走到那几道光门前。
最近的那道门上,雕着桃花,隐隐有暧昧的气息流动。
他伸手,推门。
门开了。
光涌出来,把他吞没。
等他再次看清眼前的一切——
他站在一片桃林中。
桃花盛开,漫天飞舞。
阳光从花间洒下来,落在地上,像碎金。
远处有流水声,叮叮咚咚,像琴音。
有笑声传来。
梵花顺着笑声看去。
桃林深处,有人在对饮。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或坐或卧,姿态随意,笑容恣意。
有人在弹琴,琴音缥缈。
有人在舞剑,剑光温柔。
有人在论道,道法自然。
还有人在……
双修。
但那种双修,不淫邪,不放荡,好似只是由心而发,与自己心悦的人行周公之礼,将欢愉化作阴阳调和,借助天时地利,然后不经意的加上人和,如他使用潮汐那般,感受月与海的相互交织,仿佛这只是天地造化……
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像是天地本该如此。
梵花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一时忘了呼吸。
那些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纷纷转过头来。
他们的眼睛——
有的空洞。
有的涣散。
有的明明看着他,却又像没在看。
梵花心里一紧。
他想起了柳清欢的话。
“十不存一。”
这些人,都是千年前的修士。
都已经陨落了。
留下的,只是一缕残魂。
但那残魂看着他,却带着笑意。
一个女修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的身影有些虚幻,但那张脸,美丽而温柔。
“是小辈?”她开口,声音像风拂过桃花。
梵花点头,喉咙发紧。
女修笑了。
“好孩子。”
她伸手,想摸摸他的头。
手穿过他的身体,什么都没碰到。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温柔了。
“忘了,碰不到了。”
梵花忽然有点想哭。
女修退后一步,看着他的眼睛。
“你是哪一派的?”
“哦……是我忘记了,现在是叫合欢宗,是吧?”
梵花点头。
女修的眼睛亮了。
“好,好。”她回头,朝身后喊道,“咱们有后辈来了!”
那些残魂都动了。
他们围过来,看着他,眼里带着光。
“金丹期?不错不错。”
“水火双灵根?有意思。”
“长得也俊,像咱们多情派的人。”
“你个老妖婆在说什么鬼话?明明是我红尘一派的人!”
“去去去,都一边玩去……”
“来来来,让我看看你修炼的什么功法……”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围着他转。
明明都是残魂。
明明都已经死了千年。
但此刻,他们那么鲜活,那么真实。
梵花被他们围着,听他们说话,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这就是宗门的前辈吗?
“孩子。”那个女修又开口了,“你来,是想要传承?”
梵花点头。
女修和其他人对视一眼,笑了。
“好,都给你。”
“什么?”
女修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在看自家孩子。
“我们这些老家伙,也没什么能留下的。就这点东西,你带走吧。”
她抬手,一道流光飞入梵花眉心。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
那些残魂,一个一个走上前,把自己最后的传承留给他。
红尘道。
极乐道。
多情道。
还有几个,是逍遥道。
无数功法、心得、感悟,涌入他的识海。
梵花闭上眼,感受着那些记忆。
有人一生的修炼心得。
有人临死前的感悟。
有人对道的理解。
有人对情的执着。
太多了。
太满了。
他的识海几乎要被撑爆。
但他忍着。
因为这是他们留下的最后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流光终于停下。
梵花睁开眼,看着面前那些残魂。
他们的身影,比刚才更淡了。
几乎要透明。
“孩子。”女修开口,声音更轻了,“走吧。”
梵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跪下,郑重行了一个宗门大礼。
那些残魂看着他,都笑了。
笑容温柔,带着释然。
“好孩子。”
“走吧。”
“替我们,好好活着。”
“传承不灭,吾等长存……”
梵花站起来,看着他们,最后看了一眼。
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桃林的那一刻,他听到身后传来笑声。
依旧是那样,恣意,洒脱,温柔。
他没有回头。
怕一回头,就会哭出来。
回到那片虚空。
梵花站在原地,平复了很久的心情。
识海里,那些传承安安静静地躺着。
沉甸甸的。
那是千年的分量。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一道剑光从隔壁的石门里冲出来,直直刺向他。
梵花下意识想躲,但那剑光太快,瞬间没入他的眉心。
他愣住了。
两套剑诀,在他识海中浮现。
《月引莲华》。
《九月焚天》。
第一套,潮汐千变的升级版,月华剑意,莲开九品。
第二套,适合水火灵根的剑诀,九月齐出,以月引日力,阴阳流转,焚天裂地。
梵花看着那两套剑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转头,看向那道银白色的光门。
那是他原本想要去的方向。
那是剑修前辈的传承。
门后,似乎传来一声轻哼。
“便宜你这小家伙了。”
声音很淡,带着一丝傲娇,一丝不服气。
梵花愣了一瞬。
他走到那道门前,郑重地鞠了一躬,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
门后没有回应。
但他感觉到,有人在看着他。
那目光,带着一丝满意,还有“算你识相”的傲娇。
梵花直起身,正准备再说什么——
一股大力袭来,把他推出这片虚空。
天旋地转。
等他再次睁开眼,已经站在一座大殿门口。
身后,殿门缓缓关闭。
面前,站着几个人。
季无双,闻人语,空青,白前,白降,明心。
他们都在看着他。
“师兄!”空青第一个跑过来,“你出来了!我们都等了好久!”
梵花愣了一下:“多久?”
“三天。”季无双说。
梵花瞪大眼睛。
三天?
他在里面感觉才过了几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