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花爬上小安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站在山顶,看着周围那些拔地而起的巍峨山峰,再看看自己脚下这座光秃秃的小山头,忽然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挺好的。
有一种周围一圈大佬罩着自己的感觉!
破是破了点,但这是他自己的地方。
他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歇歇,余光忽然扫到两个熟悉的位置——
原本那里,应该有一座黑色的小洞天和一座白色的小洞天。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两片被压平的草地,和草地上一黑一白两个浅浅的印记。
梵花愣了一下。
魔尊的洞天。
剑仙的洞天。
都不在了。
被赶走了?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两片草地。草已经被压死了,露出下面的泥土。但泥土上,隐约能看到一些细微的纹路,像是某种阵法留下的痕迹。
“走了啊。”他喃喃道。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他摇摇头,站起来,不去想了。
反正还会再见的。
掏出灵网玉盘,给师傅发了条消息。
梵花:师傅,我想好要什么建筑了。
梵琳:说。
梵花:一个精致小巧的竹楼,旁边围满竹子。要有条通道,通向一个悬浮的亭台。炼丹房、练剑场都要。后山开几块药田,再划一块地方给灵兽玩。
梵琳:就这?
梵花:就这。
梵琳:行。两个月给你搞定。
梵花:不用太精致,差不多就行。
梵琳:那不行,你可是功臣。等着吧!
梵花看着那条消息,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师傅这人,嘴上没个正形,但办事还是挺靠谱的。
他收起玉盘,转身走向自己的小山洞。
进去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把整个小安峰染成橘红色。
光秃秃的山头,破旧的山洞,还有远处那些巍峨华丽的新峰。
还挺配的。
他笑了笑,走进山洞。
设好隔音结界,盘腿坐下。
闭关开始。
头一个月,他主要在做一件事——
复刻传承。
识海里那些东西太多了。红尘道、极乐道、多情道、逍遥道,每一门都有几十种功法,每一部功法都有几万字的心得。
他需要把那些东西从识海里“搬”出来,刻进玉简里。
这不是个轻松的活。
每复刻一部功法,他就要把那部功法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一遍。有时候过得太认真,会不自觉地沉浸进去,等回过神来,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有一次,他沉浸在一部“红尘炼心”的功法里,体会那种在红尘中打滚、爱恨纠缠、最后勘破虚妄的感觉。
等他醒过来,已经过去五天了。
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连忙掏出几颗辟谷丹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想:这功法太猛了,以后少练。
第二个月,他开始复刻那些前辈们留下的感悟。
这些比功法更难复刻。
功法是死的,照着练就行。感悟是活的,是那些前辈们一生的心血。
他需要体会那些感悟,理解那些感悟,然后再用自己的方式刻进玉简里。
这期间,他好像经历了无数种人生。
有人一生痴情,最后为情所困。
有人一生逍遥,最后孤独终老。
有人一生追寻大道,最后发现大道就在眼前。
有人一生碌碌无为,最后顿悟平凡是真。
每一种人生,都让他有所触动。
每一次触动,都让他对“道”的理解深了一分。
有一回,他复刻到一部逍遥道的感悟。那位前辈写道:
“世人皆求长生,我求自在。长生有何趣?不自在,万年如一瞬。自在有何难?随心所欲,一瞬即万年。”
梵花看着这句话,愣了很久。
随心所欲。
一瞬即万年。
好像……有点道理。
但他又想起那些幻境里看到的画面——那些并肩作战的身影,共同赴死的决心,“吾道不孤”的感动。
如果随心所欲,那些人怎么办?
如果只求自在,那些并肩作战的瞬间怎么办?
他摇摇头,继续复刻。
这个问题,暂时想不明白。
不知是第几个月,传承复刻得差不多了。
识海里那些东西,大部分都被他刻进了玉简。剩下的一些,是他暂时理解不了的,需要以后慢慢参悟。
这天,他照常打坐调息,忽然感觉丹田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内视一看——
金丹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金光灿灿,几乎要撑满整个丹田。
金丹大圆满。
梵花愣住了。
什么时候突破的?
他回想这些天,好像一直在复刻传承,一直在体会那些前辈的感悟,不知不觉间,修为就涨上来了。
原来悟道,比单纯修炼快这么多?
他有些恍惚。
金丹大圆满。
下一步,就是元婴了。
但突破元婴,需要悟道。
找到自己的道。
梵花沉默了。
他的道是什么?
他闭上眼,开始回想。
回想突破金丹时的那六道雷劫,雷光劈在身上,疼得他想骂娘。但雷劫过后,大地复苏,草木重生。
雷与土,毁灭与新生。
回想那些幻境里的画面。陨落的不甘,飞升的孤独,战争的无奈,还有最后并肩作战的感动。
回想这三个月复刻的那些传承。痴情、逍遥、平凡、执着,每一种人生都有各自的道理。
回想那些对他好的人。师傅,师祖,魔尊,季无双,灼尘,空青,闻人语,白前白降,甚至那个和尚……
他们为什么对他好?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因为有他们,他才能走到今天。
他的道……
到底是什么?
他睁开眼,走出山洞。
外面已经是深夜,月光洒下来,照在小安峰上。
他找了一块石头坐下,看着月光下的草地发呆。
然后他注意到脚下有一株小草。
很小,刚从土里钻出来,嫩绿嫩绿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
他盯着那株小草,看了很久。
几天后,他再次出来,发现那株小草长大了不少。
又过了几天,它开出了一朵小小的白花。
再后来,花谢了,草枯了,倒在泥土上,慢慢腐烂。
他以为它死了。
但来年春天,同一块地方,又冒出了一株嫩绿的小芽。
一模一样的位置。
一模一样的生机。
梵花盯着那株新长出来的小草,忽然明白了什么。
雷劫毁天灭地,但雷劫之后,万物重生。
小草春荣秋枯,但来年春天,它还会再长出来。
那些陨落的修士,他们死了,但他们的传承留了下来,等着后来者继承。
那些飞升的前辈,他们走了,但他们留下的东西,还在庇佑后人。
死亡不是终点。
毁灭不是终结。
只要有一线生机,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梵花忽然想起那些幻境。
想起那个陨落时不甘的修士,他的剑还插在尸山上,等着下一个主人。
想起那个飞升时孤独的笑容,他留下的传承,还在护佑着宗门的后人。
想起那些并肩作战的身影,他们死了,但他们守护的界域,长存……
这就是道。
不是长生。
不是无敌。
不是逍遥。
是——
抓住那一线生机。
为自己。
为在乎的人。
为值得守护的一切。
梵花站起来,看着那株小草,笑了。
“谢谢你。”他说。
小草在风中摇了摇,像是在回应他。
梵花转身,走回山洞。
他知道该怎么突破了。
坐下,闭上眼。
丹田里的金丹开始旋转,越转越快。
周围的天象开始变化。
劫云汇聚,雷光闪烁。
元婴雷劫,来了。
梵花睁开眼,看着山洞外的天空。
来吧。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