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初春时节,万物复苏,生机勃勃,光秃秃的树枝开始抽出新条,楼下的花树绽放粉色的小花,可祁简心的身体每到这个都不太好,感冒发烧是常态,还常常伴随着胸闷气短的紧急状况。
这个时间段里他的病也是高发期,所以祁伯亮在这个时候总会万分紧张,在祁简心第一次提出自己有点小感冒的时候就派人将他接回家。
言谨看着咳嗽不止戴着口罩站在门边的祁简心有些不乐意,他当然愿意照顾生病的祁简心,想想祁简心难得露出脆弱面躺在床上而他陪在身边照顾,这样祁简心可以多依赖他一点点该有多好,但祁简心还是以不想麻烦他怕传染他之类略显生疏的理由拒绝他。
言谨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只是觉得有些失落,祁简心要走了也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睛盯着他,生怕他出了这个门就不再回来。
祁简心又低低地咳嗽两声,看到言辞辞那副眼巴巴的样子很想上前抱一下,毕竟他发现无论是自己还是言辞辞都很喜欢拥抱,每次不开心的时候被对方抱一下,哪怕只是轻飘飘地挨在一起一刻,心情都会变好。
但今天他害怕自己的感冒传染给言辞辞,只是上前抬手摸了摸言辞辞的脸,说:“别不开心,我明天就会回来。”
言谨才好似被说动,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因为会变成小狗的咒语,祁简心现在和言辞辞分离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天,就算是今天他哥让他去全面检查身体,祁简心也争取到明天就回来。
祁伯亮以为是他们小别胜新婚分不开,犹豫片刻还是同意了,明明只有一个晚上不会见面,离别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祁简心坐在车上看着车窗外言辞辞家附近熟悉的景物飞速倒退消失,他不禁想起自己和言辞辞当初约定的婚期只有两年,那时候他信誓旦旦说会找到解决的办法让言辞辞选择去留。
可事实是他现在居然一点也不会反感自己会变成小狗这件事情,因为在发生前,言辞辞每次都会遵守约定来吻他,每一天。
虽然这样想会有些自私,但祁简心在这一刻还是希望这个不知道是咒语还是什么的东西能迟点消失,毕竟只要消失掉,他就没有理由再和言辞辞在一起了。
他现在还不知道言辞辞喜欢的人究竟是谁,这还是第一次,他会暗自苦恼,自己不是言辞辞心里的那个人。
他将车窗缓缓打开一个缝,微风吹进来抚开他额前的头发,有些混沌的大脑又片刻间恢复清晰,如果真的遇到言辞辞喜欢的人,如果那个人真的像言辞辞满眼幸福地说的那样好,他会祝福的。
当然那个时候再用会变成小狗什么的事情挽留言辞辞就太过蹩脚了,一直被搁置在一边的事情再度被提起,祁简心皱皱眉,觉得这件事情还是得解决。
不然如果哪一天言辞辞先说分开,他既不想用这件事情强迫言辞辞留下,也不想故作无事地让言辞辞走而自己变成小狗一辈子,所以在这些发生以前,他要提早做准备。
如果真的不用再变成小狗,那个时候试试追言辞辞看看,他会接受吗?
司机关掉了打开的车窗,为了照顾到祁简心逐渐发热的身体,祁简心有些乏力地闭上眼睛,有些缓慢地想,他还从来没有追求过谁,言辞辞会觉得他幼稚,大概不会接受吧。
——
祁简心回到祁家,祁伯亮已经推掉所有工作回来,毕竟祁简心的身体状况除了父母,他和一直对祁简心进行治疗的医务人员外,没人详细知道。
祁家对外将祁简心的身体状况隐藏得很好,祁简心身材高大性格又活泼,任谁看了都是从小健康长大的孩子,但只有祁伯亮知道祁简心的心脏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随地都会将祁简心豪不留情地带走。
祁简心回来的时候脸因为发热变得红扑扑的,祁伯亮看着心一揪,每年到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比祁简心的身体更让他紧张。
偏偏祁简心看上去还毫不在意,仰头眨眨眼打趣他的感情生活:“哥,今霖还向我问候你呢?”
祁伯亮忙着和医护人员沟通,听到祁简心提到的名字心头微微一动,但很快恢复平静,他只是蹲下身为祁简心盖好身上的毛巾被,回复:“嗯。”
祁简心的手上插上吊针,就这样他都不老实,直起身有些惊讶地问:“哥你都不想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祁简心没说完话就被咳嗽呛了回去,祁伯亮无奈地伸手拍了拍祁简心的背,无奈地叹气。
以今霖的性格,对于分手的情人大概率没什么好话,更别提祁伯亮这次分开地尤为彻底,将两人的联系方式删了个干净,只剩下一个工作的账号还存着,毕竟祁伯亮还是今霖的老板。
但祁伯亮前两天发现那个工作账号也已经被今霖删掉了,他们断了一切联系,祁伯亮也习惯性地投入到工作里,这段时间亲自跑了几趟海外,因为祁简心要身体检查才刚刚回来。
但祁简心还是不顾自己有些哑的嗓子继续说:“他问我你好不好,还问我你身边有没有新人。”
祁伯亮倒是意外,当然他了解今霖的性格,他的口气绝对没有祁简心说的这么风淡云轻,他强压下心里那丝被牵扯的不适感,伸手轻轻敲敲祁简心的脑门。
“别操心我的事,先休息。”
祁简心嘿嘿笑了笑,没多久药效上来就有些困倦地眨眼,临睡前还不忘嘱咐:“一会检查安排快一点,我答应言辞辞明天就要回去。”
“知道。”祁伯亮回答,祁简心才沉沉睡去。
祁家从祁简心出生后就配备有全套的医疗设施,专门为祁简心服务。
以往的检查要轰轰烈烈维持两天,今天因为祁简心的坚持,到半夜差不多全部完成,结果会在第二天早晨出来,尽管祁简心归心似箭却还是被祁伯亮强硬地留了下来。
祁简心的烧还没有完全退,加上刚刚忙忙碌碌地检查,这会脑袋有些昏乎乎的,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只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自从和言辞辞在一起后,他自己睡的日子屈指可数,一个是言辞辞将两人一起睡觉加到了合约里,还有一个原因是祁简心上次看到了言辞辞做噩梦那副惊恐的样子,让他有些不放心。
所以一起睡觉已经成为两人心照不宣的共识,除非因为工作等等特殊原因,两人都会睡在一起,好在言辞辞没有再做噩梦,祁简心都会在言辞辞睡着后自己才睡,生怕言辞辞做噩梦的时候自己没有听见,言辞辞又会自我伤害。
祁简心从来没觉得床铺这么大这么空,他手一捞只碰到了床上那个巨大的狐狸玩偶,这个玩偶从他小的时候就在了。
因为怀里太过空荡,祁简心还是将玩偶抱过来环在怀里,但这和抱住言辞辞的触感太不相同,言辞辞很瘦,抱着的时候骨架很明显,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香味,虽然他从没看到言辞辞喷香水。
而怀里的狐狸玩偶没有温度也没有香气,只是软趴趴地任由祁简心摆弄,祁简心抱着觉得没意思,无情地将玩偶扔开。
他摸到放在床边的手机,发现信息一栏很热闹,他仔细翻了翻翻到最后,才看到属于言辞辞那个冷清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居然是在他拍摄短综的时候,虽然他们每天固定见面确实不需要太多线上聊天,但祁简心看着空荡荡的对话框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总想要将这部分也填满。
他的嗓子有些哑,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的缘故,声音听上去比白天离开言辞辞家里时还要低沉,祁简心咳嗽了两声并没有调整好,反而让沙哑的程度更严重了。
他按下语音键,语速有些慢:“晚安,言辞辞。”
发送之后他点开那个绿色的语音条听了听,从手机里传来的声音沙哑孤独又可怜,祁简心满意地笑了笑,不知道言辞辞听到会不会有一点点心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做事不地道,他遭到反噬似地又咳嗽起来,这时候言辞辞却打来视频通话。
祁简心点开接听,咳嗽却还没有停,屏幕里出现他捂着嘴皱着眉咳嗽的病态,言辞辞在屏幕上出现,祁简心掩饰般将镜头偏向一边,咳嗽停止后才再度面对镜头。
他这边已经熄灯了,只能借着言辞辞那边的光线照映出一小张脸,因为光线暗加上祁简心刚刚剧烈咳嗽完,原本好得差不多的小感冒居然营造出一种万分憔悴的面容。
屏幕上言辞辞的眉头已经紧紧皱起,有些担心地看着祁简心,问着:“有好好吃药吗?怎么看着更严重了。”
祁简心当然会回答:“已经吃过了,我好多了,你不要担心。”
配上他那副有些哑像是鼻子被塞住的声音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看着言辞辞真的很担心的样子祁简心才不装了,露出牙齿嘻嘻地笑,然后说:“我真的好了,你别担心,不过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言谨看着祁简心露出笑容心底却没有轻松多少,而是专注地盯着祁简心,仿佛祁简心说一句不舒服他就能抓上车钥匙转身出门。
“没你我睡不着。”
言谨言语淡淡地说。
祁简心那边似乎卡住了,半天没有发出声音,言谨奇怪地晃晃手机,不知道对面的人心已经跳动得不正常,刚刚正常的脸色瞬间刷红。
言辞辞怎么能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话!
言谨没什么好掩饰的,他想念祁简心,虽然两人分开的时间还没有十二小时,但夜幕降临看着只剩他自己的家,好像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那种闭上眼睛就会有梦魇追杀的状态,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变得没有祁简心不行了。
明明之前没有下咒前自己一个人也能活,睡不着的时候就站在窗边抽烟或者看着祁简心的画像喝醉,睡着了被惊醒也只会很平静地打开灯,脑海里一遍遍回想刚刚的梦,直到自己免疫。
可现在他做不到了,人似乎就是由奢入俭难,习惯了祁简心睡在身边他安心入睡,现在面对空荡荡的床他既不想抽烟也不想强迫自己睡,而是抱着祁简心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这样的念头等待。
这样的变化对于言谨来说太可怕了,他爱上祁简心,现在又深刻依赖上祁简心,言谨无比清楚地知道,如果有一天祁简心离开他,自己会活不下去,他不知道这算好还是算坏。
刚刚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直到现在看着祁简心带着笑意的脸,他才承认这是一件好事情,因为祁简心是值得的。
“我能去找你吗,我想去找你。”言谨凑近手机轻声说。
祁简心一颗心还没有缓和,听到言辞辞带着请求的声音没有丝毫招架之力。
原本瞒着言辞辞回来做检查已经良心不安,现在检查已经结束他没有什么理由不让言辞辞来。
但现在已经是深夜,天色完全黑透了,言辞辞过来要开车,祁简心不放心,只能很艰难地拒绝道:“天黑了不安全,明天……”
但对面已经床上外套,晃动的镜头显示对方已经拿着钥匙出了门,言辞辞往车库走,车库里的灯光并不像房间里那样亮,显得言辞辞露在屏幕内的那一截眉眼有些冷冽,祁简心盯着都不肯移开视线。
言辞辞低头看着屏幕里祁简心亮亮的眼睛,有些宠溺地笑笑,说:“不放心的话一路上你陪我吧。”
祁简心温声答应:“好。”
从言辞辞家开车到祁宅,车程接近半个小时,祁简心靠在床头看着言辞辞专注开车的脸,一开始怕打扰言辞辞开车不敢说话,连呼吸都很小声。
直到言辞辞说:“夜路很黑,说点什么陪陪我。”
祁简心笑了笑,才开始说:“好啊,你想听什么我都告诉你。”
“你今天干了什么?”
言谨很想知道有关祁简心的一切,不过过往的几年无从问起,时针划到前几个小时,弥补一点小小的缺憾。
祁简心想了想,才开口说:“我今天回家,看了医生,打了吊针,还睡了一个很长的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睡得太多了,这会都没睡着。”
他没有提自己今天做检查的事情,这件事情是一个秘密,也是一个负担,他害怕言辞辞知道后会为他担心,或是像他的父母一样将他当成一个易碎的瓷娃娃对待,他想言辞辞知道开心的部分就好了,至于他的病没有作怪之前就不说出来闹心了。
“好像是因为在一起睡了太长时间,我今天一个人躺在床上居然会不适应。”
屏幕里突然出现了一只狐狸玩偶,祁简心将玩偶抱着举到屏幕前,笑着说:“我只能和它在一起睡。”
“之前我们睡在一起醒来那次,我抱着你,当时还把你当成了这只玩偶,心里还在疑惑为什么玩偶不软了。”
“是吗。”言谨低声回应。
“是啊,不过现在我都不习惯和它睡觉了。”祁简心自顾自说着,丝毫没有留意到这个话题有多糟糕。
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言谨开着车嘴边却因为祁简心的话带着淡淡的笑。
深夜的马路上几乎没有别的车辆,在漫漫黑夜里独自驾驶应当会感到孤独,但此时此刻在这个小小的驾驶舱里,祁简心的声音持续不断地传出来,语调有些幼稚,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哄听的人开心,但言谨还是笑着,说什么都信了。
祁简心嘴上说着不困,说话的声音却越来越慢,或许是因为白天吃了感冒药的缘故,言谨不由得加快了速度,很想要快点见到祁简心。
言谨突然生出一种很极端的想法,想要见面就说爱,不想再浅心浅意说想念,因为在这之上还有更为浓重的感情,时时刻刻居于言谨心头,化不开也忽视不了。
“祁简心,我真的……”
言谨看向屏幕,对面的人看上去已经很困,眼皮在打架,可还是因为说好的陪伴坚持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看着有些呆。
“怎么啦?”祁简心歪头笑着问。
言谨却深吸一口气,将剩下的字咽了下去,看着前方黑漆漆的路,他害怕说出来现在还算美好的一切会全部粉碎,他想要再幸福久一点。
“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其实是我真的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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