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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法师召唤恶魔第36章 法师茶会-上
134 段

第36章 法师茶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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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一看,死灵师抽搐哽咽、肩膀颤抖,似乎有些呼吸困难。

阿雷赶紧凑近去观察。仔细一看,不是呼吸困难……死灵师竟然哭了。

阿雷有点慌,回头对玛斯塔尔使眼色。

玛斯塔尔疑惑地回望。他并不明白阿雷到底在慌什么。

阿雷只好靠自己冷静下来——过去塔里也经常有人哭,基本都是这种隐忍呜咽的哭法,绝大多数情况下是被导师骂哭的……然后,应该怎么办来着?

“别哭了”“会好的”只是套路化的安慰,没有意义。

特别是对眼前这个性情奇怪的法师来说,更是没有意义。

思考片刻后,阿雷定了定神。

他摇了摇死灵师的肩膀,问:“除了你,岛上还有死灵师吗?”

死灵师抬起头,“以前有过,现在应该没有了吧……”

有具体需要思考的内容了,他的注意力就被拉回到当下,眼前的噩梦场景淡化了很多,

阿雷说:“据我所知,海神岛不接纳死灵学派和不死生物,但我不知道这个‘绝不接纳’具体严重到什么程度?会死刑吗?”

死灵师吸了吸鼻子,回答道:“如果是不死生物入境,可能会处理掉吧。如果是精灵施法者……我也不知道,我不太了解法律。”

“在你之前的死灵师都怎么样了?”

死灵师说:“更早以前的旧海神岛是什么情况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从三百年前的大迁徙到今天,新海神岛一共只出现过三个死灵师。第一个航海过来就没入境,直接返回陆地了,第二个在海神岛生活了很久,被发现的时候大闹了一场,最后逃到陆地国家去了。”

阿雷问:“那第三个呢?”

“就是我。”

“你确定在你之前只有两个?”

“我确定,因为我认识前面那第二个——他就是我的导师。我去陆地游学的时候,就是在偷偷和他学习。”

“你和他学的是……”阿雷微微皱眉。

“学魔法,不是学脱毛!脱毛与护肤是我的个人成就,不是和他学的!”

阿雷说:“好吧……对了,那你知不知道强迫脱毛在海神岛算哪种罪?最严重的情况下会怎么处罚?”

死灵师说:“不知道。以前从没发生过这种事,我是史无前例的。”

“你还挺自豪……”

“没有没有……”

阿雷问:“那你愿意认罪吗?”

“我……”死灵师目光飘忽。

阿雷说:“我希望你能承认一切,对每一位受害者真诚道歉,如果涉及赔偿也不得推脱,接受应有的惩罚,无论如何都要担起责任。你能做到吗?”

死灵师畏怯地移开目光,点了点头。

他有所迟疑,并不是因为还想抵赖,而是在担心别的问题……

阿雷当然看出来了。

于是阿雷继续说:“如果你做到了这些,我就不说出关于死灵法术的一切。”

死灵师抬起头,睁大眼睛:“什么……真的?”

原本死灵师想拿这件事谈判一下,比如“如果你不揭露我是死灵师,我就认罪”之类的。

后来他决定还是不说了,毕竟他根本没有谈判的资格……

结果,阿雷竟然主动提出帮他隐瞒?

阿雷郑重地说:“我们必定会揭露你强行脱毛的罪行,这一点容不得商量;但只要你配合,我一定会帮你隐瞒死灵师的身份。关于你用到的魔法种类、操控的虚体不死生物等等,我都可以想办法帮你圆过去。到时候由探案大师和我来解释你的作案手法,你少说话就是了。”

死灵师抿着嘴点点头,眼里又泛起了少许泪光。

午夜已过,宾客和官邸人员再次聚到花园里。

玛斯塔尔站在凉亭的高台阶上,开始给大家讲解案情。

其实玛斯塔尔完全是信口胡说,案情被他讲得支离破碎,没有一丁点说服力,但精灵们就是听得很认真。

因为玛斯塔尔依靠的并不是口才,而是来自深渊的暗示魔法。

在诈骗地下城的时候他对阿雷也用过这个能力。那时他用的“力度”很轻,心灵暗示内容是“离开之后想吃辣茄鱼”。这项暗示简单无害,不影响阿雷的基本思考能力。

而现在,玛斯塔尔比较认真地使用了大范围心灵暗示。

精灵们一会儿轻声议论,一会儿集体鼓掌,情绪和思考全都被玛斯塔尔牵着走。

之前阿雷还有些担心:这次施法目标不是人类,是抗性更强的精灵。万一精灵不吃这套怎么办?

后来他发现担心是多余的。

精灵确实更擅长抵抗奥术惑控,但玛斯塔尔使用的并不是法师们的奥术,而是他身为恶魔的特有能力。

在深渊位面,恶魔们经常使用此能力去煽动仇恨、挑唆冲突、引诱贪婪者,恐吓脆弱者。

恶魔来到人间,也有一个很常见的能力使用场景:诱导法师签下不公平契约,让法师看不出条款中的陷阱。

人类在三百年前的战争中接触过恶魔,从那以后,人类法师和神职者都要学习如何辨识与抵御深渊力量。

而精灵全体远离战事,从未亲自接触过恶魔。

所以精灵对深渊力量毫无抵抗意识,在这方面甚至连人类都不如。

阿雷坐在凉亭里,看着玛斯塔尔正在胡说八道的背影,发现一切有些奇妙:

刚才阿雷扮演“异界学大师”,玛斯塔尔相当于保镖和助手;现在阿雷回到了“助手”的角色,玛斯塔尔继续扮演“探案大师”。

他俩轮流扮演着不同领域的大师,实际上两个大师都是假的……

阿雷把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努力忍笑。

这时玛斯塔尔走过来,拍了怕他的肩:“得把犯人带出来了,他们需要犯人亲口陈述认罪。”

犯人死灵师就在阿雷身边,蹲在凉亭中的花池后面。

玛斯塔尔把他拽出来,他还恋恋不舍地拉着阿雷的袍子,一脸委屈害怕。

站到众人面前,死灵师低着头,承认了所有脱毛罪行,还简单陈述了作案动机。

然后南星走出人群,来到犯人面前。

按照精灵的习俗,这时受害者也要站出来做些陈述。原本参事让南星代表其他受害者讲话,可是脱毛案的最后一案是未遂,南星被绑到空房间,脱毛还未正式开始,玛斯塔尔就把他救出来了。

南星完全没想到犯人就是迎宾车夫,他到现在还在震惊中,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南星身后还有一个混血精灵,正是晚宴时的第一位受害者。

南星低声和他说了几句话,鼓励他上前陈述。

于是这位混血精灵挺了挺胸,来到脱毛犯人面前。

与犯人视线相接后,受害者呼吸逐渐急促,眼神中满含愤恨。

“我记得你!”受害者咬牙切齿地说,“被绑架后我并未目睹凶手真容,所以我完全没想到竟然是你!对,我记得你!数日前,那是一个温暖的午后,你驾车送我路过城外的连绵田野,你热情友善,风趣健谈,令我印象深刻,你对我的外貌赞不绝口,称我发如子夜,眸如寒星,恰似远古精灵行走在现世的幻影,犹如令海之女神垂下珍珠泪滴的恋人……”

听着这陈述,死灵师面色苍白(虽然一直很苍白,但现在更白了)地辩解:“我好像没这么说吧……我确实夸你了,但是我没有这么厉害的文学底蕴……”

阿雷悄悄走到南星身边,低声问:“这位受害者平时是做什么工作的?”

“是男明星,”南星说,“你们从陆地来,可能不认识他。”

南星说了一半精灵语。“明星”是精灵语词汇,如果翻译成通用语也只能呈现字面意思,没有精准的对译词。

阿雷问:“‘明星’是什么职业?我没听过这个词。”

“我想想怎么说……”南星解释道,“就是搞舞台的……不对,搞演出的人。哦!我知道怎么说了,类似于吟游诗人,而且是那种极为受欢迎、名声大到人尽皆知的吟游诗人。海神岛和你们陆地国家不一样,我们这里的精灵诗人基本不巡游,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固定的剧场里演出,偶尔会也受邀请去别的城市。在我们的文化中,星星是非常高贵的意象,所以当我们极为喜爱某个吟游诗人时,就会将他们比喻为‘明亮的星’。”

阿雷表情微妙,缓缓点头。

虽然精灵诗人和人类诗人的工作方式不太一样,但好像精灵诗人气质更符合大家对诗人的刻板印象……

仔细想想还挺合理:精灵寿命长,很久以前又生活在陆地,所以说不定“刻板印象”正是从精灵传染到人类的……

那位诗人精灵还在控诉:“如今我才体会到,轻易可得的奉承不是蜜糖,而是毒药!你用脱毛蜜蜡伤害我的时候,你自己可曾体会过它制造出的巨大痛苦?”

死灵师站得规规矩矩,表情严肃地点头道:“嗯,我体会过。”

诗人精灵正要往下说,慢了一拍才发现对方的回答不符合预期。

“啊?你自己……也体会过?”他得确认一下。

“我也是混血精灵,”死灵师说,“我连你们身上的毛都无法容忍,又怎么能容忍天天看到自己的毛呢?我身上有的部位两三天一次,有的部位十天左右一次,无论是腋下还是小腿还是……”

他边说边把外袍“刷拉”一下掀开,内层长衫也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

在他动作丝滑地开始脱裤子的时候,阿雷和玛斯塔尔一起扑上去阻止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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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阿雷再次去往堇青的住所。

这次只有阿雷自己去,玛斯塔尔要留在参事官邸。

参事正在思考如何处置脱毛犯人,想和探案大师多交换意见。南星作为受害者之一,也要留下参与善后工作。

堇青派了私宅马车去接阿雷。马车厢上有堇青的徽记,官邸卫兵们看到徽记都一脸惊讶,纷纷向阿雷投去带着敬意的目光。看来堇青在海神岛还真是德高望重。

午后,阿雷抵达了堇青的小花园。

今天晴朗温暖,堇青坐着轮椅来到室外,在白色圆桌边喝茶、赏花、晒太阳。

侍从把阿雷带进来,鞠躬退下了。

堇青指指自己身边的藤椅,示意阿雷过来坐下。

“桌上有茶和小点心,不知合不合人类胃口,你自便吧,”堇青抬了抬手,“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也不方便给客人倒茶。”

“嗯,我自己来就好。”阿雷连忙上前。

说是自己来,阿雷却没有真的开始吃喝,而是先看了一眼堇青面前的茶杯。

他给堇青已经见底的杯子倒上茶,再把奶罐、糖罐和摆着点心的盘子朝堇青方向推了推,保证老精灵不用伸长胳膊也够得着。

堇青留意到了阿雷的动作。

他打量了阿雷一会儿,说:“无论你的导师带过多少学徒,他一定最喜欢你吧?”

“也不算吧……”阿雷摇头笑了笑。

他的导师是个天天板着脸的倔老头,有一种恨全世界的气质,一般人很难看出他喜欢谁。

阿雷不知道导师最喜欢的学徒是不是自己,也没机会问了。

但他能确定的是,自己倒真挺喜欢那个老头的。

堇青喝了一口茶,继续叹道:“我这么说,是因为我感觉你这个孩子吧……虽然你心眼不多,但是心思很深。”

阿雷问:“您说的‘心眼’和‘心思’的区别是什么?”

堇青说:“我就是发发感慨,用词其实不太讲究的。通用语不是我的母语,我也解释不清,你体会到大概意思就好。”

阿雷看出来堇青故意含糊,于是也不问了。

反正这不是重点。堇青叫他来肯定不是为了聊性格。

堇青主动把交谈引向正题:“今天见面,我想和你谈谈夏沙林。”

“夏沙林是什么?”

“不是‘什么’,是精灵。就是连环脱毛案的犯人。”

在昨天“认罪仪式”的后半程,其实死灵师自报过名字,但阿雷听过就忘干净了。

他的大脑被受害诗人的好词好句占满了,再加上夜深疲劳,哈欠连天,他整个人晕乎乎的,什么都没记住。

堇青接着说道:“和我的名字比起来,‘夏沙林’这种名字风格不太一样对吧?因为他们是年轻精灵。从他们父母那辈开始,大家都喜欢给孩子取深林族风格的音译名字——你知道什么是深林族吧?”

阿雷说:“知道,他们和望星族一样是精灵,生活在陆地西南方,有的人类喜欢管他们叫树灵族。”

“嗯,”堇青点点头,“古时候我们两族本是一体,语言也共通,后来才渐渐有了区别。那孩子的名字是‘夏沙林’,在古代精灵语里,这是一个描述特定景色的独立词汇,指的是‘明亮月光下的溪水’。之所以有专门名词,是因为古代精灵认为月亮与活水都是纯洁高贵之物,月光照在活水上更是无比神圣,必须有精准的词来特指这一画面。”

“确实是很美的词……”阿雷说。

堇青叹了口气:“唉,谁能想到,夏沙林长大后却辜负了柊叶给予他的神圣名字,他偷偷和白鸥混在一起,成了死灵师。”

阿雷心想:突然提起“夏沙林”也就算了,我没记住名字是我的错……但是,“柊叶”是谁?“白鸥”又是谁啊?

说事之前能不能先给我介绍一下出场人物……

或者干脆别告诉我名字了,只说职业身份不行吗……

好在事情也不算很复杂,阿雷稍微琢磨一下,就明白新名字的身份了。

“柊叶”大概是脱毛犯的母亲或父亲吧,总之是监护人;而“白鸥”……估计就是脱毛犯提到过的导师,是离开了海神岛的死灵师。

想着想着,阿雷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唉?大师您……”他惊讶道,“您刚才说到死灵师……您已经知道了?脱毛犯人是……”

堇青微笑道:“哈,其实夏沙林很低调,隐瞒得很好,一开始我也不知道。直到南星险些被伤害时,我才终于察觉到了。”

阿雷大概明白了。堇青可能在南星身上设置了某些监测法术。

“想解释夏沙林如何作案,就无法避开法术部分……”堇青盯着阿雷的眼睛,“但夏沙林的死灵师身份并没有曝光。我不用问也知道,一定是你和你的异界小伙伴替他编圆了作案手法,隐瞒了法术细节。”

也没必要否认了。阿雷点了点头。

“为什么这样做?”堇青问。

阿雷没有立刻回答。他先问了一句:“我听说海神岛不接纳死灵师,不允许死灵学派法术存在于岛内?”

“是的。这方面,海神岛比陆地国家还稍微严格一些。”

阿雷说:“我不了解海神岛的具体法律,按照一般常识来推测,‘死灵法术’肯定比‘连环脱毛’更严重,更令人畏惧。夏沙林确实应该为错误付出代价,但我认为,他的错误是强迫别人脱毛,而不是修习死灵法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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