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拉笑了笑:“深渊生物的魔法都是天生血脉能力,有时候就是很主观,很不讲理的。”
“但是……会有人一见面就喜欢黑翼獒吗?”阿雷问,“它可是黑翼獒唉。就算它变成狗了,一般人见到黑色的强壮大狗也会警惕一点吧?要喜欢也是接触之后,发现它很友善通人性,然后才会敞开心扉去喜欢。”
玛斯塔尔也附和道:“对,而且它会散发敌意的,别人不可能第一眼就喜欢它。就连你也没有,”他指着莱拉,“你已经算特别喜欢狗的那种人了,你见到那个首领黑狗都害怕。你显然没有‘喜欢’它,所以你才没被惑控。”
莱拉说:“是的,《深渊博物志》上也记载过,黑翼獒的惑控成功率本来就低,至少在深渊位面的时候,成功率非常之低。三百年前人间出现过黑翼獒,留下了不少记录,却也没留下什么惑控成功的案例。至于现在这只个体为什么能成功……也许这只就是特别厉害?或是它做了什么特殊的事……”
“还有一点也很奇怪,”玛斯塔尔说,“惑控成功的下一步是强制变形,对吧?那为什么恶魔都变成狗了,精灵却只是保持着受惑控的状态,没有进一步变成狗?难道强制变形只针对深渊生物,对精灵无效?”
阿雷猜测道:“可能深林一族精灵血脉古老,有特殊体质?”
“那倒不是,”莱拉说,“我认为黑翼獒是故意的,它主观上不想把精灵变成狗。”
“为什么?”玛斯塔尔问,“因为精灵长得好看,变成狗太可惜了?”
莱拉说:“如果你们多认识一些狗就会知道,狗和狗性格不同,有很多狗都不满足于同类社交,它们会尽可能贴近类人生物,有着亲近类人生物的本能。甚至还有极少数的狗完全不喜欢同类,只喜欢类人生物。黑翼獒是一种高智慧生物,但同时又具备大量犬类特征,它很可能确实觉得精灵好看、亲切,喜欢让精灵陪伴,而且精灵的手很柔软,很适合抚摸狗,他们的声音也比人类尖锐,体味很自然,脸小眼睛大,在动物眼中这些特征都很有亲和力。”
她稍作停顿,语气一转:“但你不要抱有侥幸心理哦。”
“我怎么就侥幸心理了?”玛斯塔尔问。
“你也长得非常好看,手也修长漂亮,不输那些精灵。像你这种男孩一般都对外表相当自知。万一见到了黑翼獒,不要松懈,不要以为长得美就不会变成狗。”
莱拉用的是长辈教导晚辈的语气,但玛斯塔尔的嘴角要压不住了。
阿雷侧头观察他,忍不住低声揶揄:“她不是在夸你!而且你也不是一直长这样……”
玛斯塔尔轻哼一声道:“确实,其实我‘本来的模样’更好看些,现在在外旅行不方便,我还收敛了很多呢。”
莱拉望着他们:“总之情况就是这样啦……你们有什么办法吗?”
玛斯塔尔说:“办法很简单,把黑翼獒杀了就行。”
此言一出,夜风用钦佩的眼神看向他,阿雷面露难色,莱拉默默点头。
“确实是最直接的办法,”莱拉说,“但黑翼獒可不好对付,成年黑翼獒甚至能和真龙缠斗。”
夜风沉痛点头:“确实。”
玛斯塔尔说:“把黑翼獒交给我,你们去拿圣树果实。”
莱拉说:“想靠近圣树也很困难。狗群都在圣树附近,虽然它们暂时失去了深渊生物的力量,但普通的狗也很危险,那可是几百只狗啊!”
“你们是法师,用点魔法催眠它们。”
“没有那么大范围的催眠法术。”
“大范围法术……”阿雷正在沉思,忽然抬起头,“对哦,或许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莱拉看向他。
阿雷说:“如果不是我们自己进入狗群,而是把狗群丢出森林呢?”
“丢出森林?怎么做?”
阿雷说:“比如……域场排斥。”
莱拉轻轻“噢”了一声。
玛斯塔尔也眼睛一亮。
域场排斥,正是他和阿雷前不久经历过的魔法:他们要进入邀请函限定的地域,就必须在名义上加入剧团,成为受邀人员,否则即使走对了路,也会一次次被随机丢到附近。
莱拉有点难以置信:“你年纪这么小,已经会用这个了?”
“本来只懂一点理论,不知道具体怎么用,”阿雷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后来……就在前几天,我遇到了导师以前的客户,在客户的庄园里亲自体验到了导师做的大型域场排斥法术。机会难得,我就抽空运行了一下解析法阵,观察到了很多以前不懂的施法细节……我觉得,现在好像可以亲自试试?”
莱拉说:“域场排斥的前期准备工作很复杂,很费时间。导师接委托的时候肯定带了其他学徒一起做,我们工具不够,人手也不够。”
“所以我们只做小规模的,做简化版的,”阿雷说,“其中最麻烦的一步就是筛选排斥目标。如果要设置‘是否受邀请’‘是否拥有某特质’这种条件,那操作起来就需要特别精确,光是计算表述字符和奥术文字匹配就够我们做一个多月了……但我们不做这么复杂的啊!我们简单粗暴一点,就设置一个需要排斥的特质——狗。这种难度,就不用做计算和匹配,奥术文字里的词条都是现成的!”
莱拉边听边点头,思考可行性。
玛斯塔尔戳戳小法师问:“能行吗?那些狗实际上不是真正的狗。”
阿雷说:“我觉得行?我们只算生物特征,不加入任何其他变量——看着是狗,摸着是狗,肌肉骨骼形态是狗,符合这些特征的就是狗。”
正常情况下,域场排斥不是这样做的。
如果给一座城堡施法,筛选条件是“不让狗进”(狗可以换成任何单一品类生物),那根本起不到任何防御作用。
敌人可以用其他身份潜入,施法变身也不一定非要变狗。
但阿雷他们不需要做复杂筛选。他们只需要让狗离开,以便创造机会进入神殿区域、找到圣树果实。
沉思片刻后,莱拉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好像确实可以……虽然这么做并不能解除惑控,也不能彻底驱逐黑翼獒,但能给你们争取一点找东西的时间。”
阿雷说:“嗯,而且那些精灵浑浑噩噩的,反而利于我们准备法术。我们只要避开狗就行,被精灵看到也不要紧,他们不会干涉的。”
莱拉扶着膝盖,从毯子上站起来,“那事不宜迟,说干就干吧!阿雷,你来安排施法步骤,我当你的助手。”
“啊,别这么说……”阿雷又不好意思了。
莱拉微笑道:“我早就去研究别的领域了,你才是导师他老人家的继承人。我给你当助手很正常呀。阿雷,你已经长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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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法术的过程没什么看头,挺枯燥的。
至少对玛斯塔尔来说比较枯燥。
他离开石滩,一手托头侧躺在草地上,看着阿雷和莱拉在帐篷边忙碌。
毯子上摆满法杖、炭笔、羊皮纸、瓶瓶罐罐,两个法师一会儿在纸上书写,一会儿唤出好多半透明线条,把它们在半空中绕来绕去,就像在纺线织布。
玛斯塔尔打了个哈欠。
要是按他的意思,根本不用准备什么魔法,他直接冲过去把黑翼獒杀了多好……
至于那些恶魔变成的狗,莱拉说它们无法使用深渊力量,看来是彻底变成真狗了。
在他对付黑翼獒的时候,两个法师加一只幼龙还对付不了上百只狗吗?
仔细一想,他们也许真对付不了……
夜风变回龙形态反而更虚弱,趴着起不来,还会更频繁地呕吐;至于法师……他们这种异界学法师好像都挺柔弱的,不怎么擅长攻击类魔法。
古代的异界学法师也不擅长攻击,所以他们才召唤恶魔。恶魔是他们的保镖,也是他们的打手。
思及此处,玛斯塔尔又想起了“灭世将军”和“奥里安大师”。
深渊里到处都是他们的传说。
说他们所到之处众人拜服,说大恶魔降下陨火全歼围城敌军,说法师打开通向黑暗的禁忌之门,说人类施法者的狡猾程度超出恶魔的预料……
玛斯塔尔不禁畅想:如果再过三百年,我肯定已经带着阿雷的灵魂回深渊去了,那时别人会如何传颂我俩的故事呢?
——在诈骗地下城找到了城主女儿的猫,破获了半精灵连环脱毛案,在村里抓住假冒无头骑士的小青年,在夜晚树林里简陋地结婚,拎着人头找身体,带呕吐的幼龙找药吃,驱逐森林里的狗……
“唉……”玛斯塔尔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夜风小心翼翼靠近,蹲在玛斯塔尔身后,低声问:“将军大人……我想问您一些问题,其中有些可能很冒犯,但我一定得问,将军大人您原谅我……”
“你问呗。”问什么也冒犯不到玛斯塔尔,毕竟他并不是那个将军。
“您和法师……已经完全和好了吗?”
玛斯塔尔随意回答:“嗯嗯嗯,和好了。”
“听说法师曾欺骗过您,把您禁锢在一个很难挣脱的法阵里,还切去您的蝠翼和角,从伤口处榨取您的力量,这是真的吗?这样您都能原谅他?”
玛斯塔尔背对着夜风。小龙看不到他脸上茫然的、幻痛的、努力动脑子的表情。
恶魔没有回答,而是问:“谁告诉你这些的?”
“我妈妈,”夜风说,“妈妈最喜欢研究灭世将军大人和法师大人的故事了,她买了很多研究你们关系的书籍,还收集了大量以你们为原型的金属徽章、水晶立像、纪念钱币等等——吾等真龙就是喜欢收集具有文化底蕴而且质地闪亮的奇珍异宝。”
正是因为见过妈妈的收藏品,再加上听过各种故事,夜风才能(自认为)迅速认出灭世将军和法师:将军红发,高大,很英俊但稍微有点凶;法师是人类,矮一些,穿袍子……
夜风认真地对比过,嗯,每个特征都对上了。
玛斯塔尔实在不知道能说什么,就模棱两可地答道:“过去的事不值一提,反正现在我和小法师好得很,没有矛盾。”
夜风还在问:“是因为您也报复过法师了,所以你们‘恩怨两清’了吗?这也是我妈妈的书上说的。”
玛斯塔尔很想听一下“报复法师”的部分,直觉告诉他,其中必定包含了很多邪恶到无法形容的细节。
但直接问有点不合适,和他的身份不符,会破坏形象。
玛斯塔尔还没想好说辞,阿雷走了过来。
“为什么看着我笑?”阿雷问,“你们聊什么呢,聊得还挺开心。”
“没什么,”玛斯塔尔从草地上爬起来,“怎么啦,你表情有点凝重啊。”
阿雷左手拿着卷轴匣,右手攥着岩神石法杖。
“我们准备好了,”阿雷说,“接下来还要布置法术,启用法术。莱拉负责界限,我负责轴心。”
“这些词都什么意思?”恶魔问。
阿雷想了一下,用比较直白的语言解释:
域场排斥是范围型的法术,为保证范围内涵盖所有狗群,他们把法术中心定位在精灵聚落的大致中点,法术范围包含了聚落内所有建筑和哨卡,再从哨卡向外延伸三里左右。
现在他们已经完成了前期准备,该去启用法术了。启用的方法是:莱拉赶往范围边界,找到提前计算出的每一个点位,在点位上启动法术;阿雷前往上述点位对应的轴心位置,在此处启动法术。
边界点位每启动一个,轴心点都会收到一次咒文返讯,阿雷要把所有咒文返迅与轴心点一一衔接,直到法术彻底完成。
“为什么是你负责轴心,她负责边界?”玛斯塔尔问,“边界那么大范围,让她一个人跑吗?得跑多久?我觉得反过来更好。她一个人负责轴心,我带你前往每一个边界点,因为我行动速度快。”
阿雷说:“轴心会靠近狗群和黑翼獒,比较危险;边界工作量大,但相对安全。边界的范围确实太大,让莱拉去跑会很慢的,所以……所以我想……”
“怎么还结巴了?”
“我想——让你陪莱拉去。”阿雷说了出来。
玛斯塔尔大惊:“那怎么行?不行,我得跟着你。”
其实阿雷预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了,所以前面才吞吞吐吐的。
玛斯塔尔说:“你才是我的法师,我只保护你。”
阿雷低头摸了摸鼻子,“不是这个问题……唉,以前有什么事你都让我自己处理,如果我应付不来,你再救我……现在怎么不行了?”
“以前你遇到的都是什么玩意?要么是脑子有病的术士,要么是连环脱毛犯……现在你可能遇到黑翼獒,我怎么能放心让你去?”
“我不是去和它打架的,而是要偷偷地找到点位,”阿雷说,“我会尽量避开它。”
玛斯塔尔还是摇头:“怎么避开?隐形术?没用,深渊生物能直接识破隐形。”
“我知道,”阿雷说,“就算避不开也没关系。黑翼獒看不懂我在做什么。而且启用法术的动作很简单,看起来就像在摘花草、在检查土地一样,我表现得自然一点就行了。这事不能让莱拉去做,她施法侦测狗群的时候就被黑翼獒视为敌人了;而我只是个来观赏森林、研究植物的法师而已,是精灵放我进来的,我的出现合情合理。”
玛斯塔尔低头不语。
阿雷继续道:“你刚才也说了,你速度快,你带着莱拉能迅速跑完边界每个点位,我在轴心并不需要等很久。”
他看了看远处的莱拉,又稍微压低声音说:“而且说真的,莱拉体力远不如我,自我保护的能力也不如我。别看她擅长户外活动,其实她是那种纯粹的研究型法师,研究的还都是一些畜牧业问题。你保护着她去边界吧,我负责轴心,这样最稳妥,成功率最高。我们的目标是把狗赶出去,让夜风不被阻拦,让他有机会冲进神殿去找果实。只要他找到了、吃到了,之后狗群和黑翼獒再跑回来也没关系,有你和恢复健康的夜风,我们就不用怕它们了。”
玛斯塔尔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点头了。
“好,那按你说的办吧,”恶魔说,“其实我非常不愿意……没办法,谁叫我们结婚了呢。”
阿雷干笑,“这和结婚又有什么关系?”
玛斯塔尔说:“在深渊文化中,如果恶魔无缘无故阻止伴侣战斗、质疑伴侣的能力,是会遭到群魔唾弃嘲笑的。但是我真的很不放心……这样吧,我弄一个深渊火精跟着你,让我能看到你身边的情况,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我就立刻赶过去。”
“好吧……但我不能直接带着深渊火精,太显眼了,会被狗看到。”
“藏在你兜帽里。”
说话间,玛斯塔尔响指一打,已经召唤出了巴掌大的小火人。
在玛斯塔尔的操控下,火精钻进阿雷的兜帽。
恶魔调整了它的温度,它不会引燃布料,也不会灼痛人的皮肤。
阿雷只觉得后颈热烘烘的,还有点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