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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法师召唤恶魔第79章 无源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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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无源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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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夏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了看已关紧的门,拉住阿雷的胳膊把他拖离红地毯范围,然后才说:“你来这干什么?和你说过这闹鬼,而且你看,今天还真出事了!”

“你也知道出事了?”阿雷问。

“有个叫鲁本的学徒进了鬼屋,发疯了,还跳桥来着是吧,”安夏说,“伊桑·古尔登就是去处理这些事了,我当然也能顺便听到一些。我正想找你说说,结果你不在房间。”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安夏说:“听说伊桑在救鲁本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陌生法师,那法师年纪不大,穿得和大家不太一样,还裹着睡觉用的毯子,我觉得应该就是你。现在大家都围在伊桑和鲁本周围,我也去看了看,人群里没找见你,那估计你肯定还在鬼屋这边。”

安夏拉着阿雷走进青金石塔,沿楼梯回到住宿楼层。

一路上姐弟俩暂时没怎么说话。

阿雷还在想附塔和红法袍的事,安夏也若有所思。

回到房间,阿雷点起冷焰灯,安夏好像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

于是姐弟俩在桌前坐了下来。

“阿雷。”安夏突然只叫他的名字,后面显然还有话说。

“怎么了?”阿雷问。

“你……真的没进去,是吗?”

阿雷目光躲闪,“嗯,我只是在门口侦测一下魔法什么的……”

安夏问:“你只是在门口检查魔法,没有进去,也没有试过拉一下门吗?你是试过拉门,但没有打开,还是根本没尝试过?你站在那地毯上,真的没有一点点想进去的冲动吗?”

她这种问法有点不寻常,阿雷顿时警觉起来,“安夏,你问这些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试过进去?”

安夏低着头。

沉默片刻后,她起身去检查门锁。确认窗户窗帘都关好了,她重新回来坐下,低声说:“是的……”

阿雷一惊,赶紧追问:“你是仅仅试着打开门,还是进入房间了?”

安夏瞟他一眼,又垂下目光,“打开门,进去了……我进过那间附塔。”

阿雷双眼睁大。这时他突然明白了,怪不得今天白天时安夏主动提起附塔,还叮嘱他别去。

如果仅仅是担心阿雷,其实她完全可以不提附塔,反而更能让人减少好奇。

她心里肯定一直盘旋着这件事,又不敢对伊桑那样的法师说。与阿雷偶遇,是她难得的倾诉机会。

“你什么时候进去的?”阿雷问。

“是你来这里之前了。具体是哪天来着……快一个多月以前了吧?那段时间不忙,我经常和几个小学徒在一起闲聊……”

安夏开始娓娓讲述。

虽然安夏不是法师,但她和几个年龄相近的学徒关系很好,经常一起作伴玩耍。

从刚认识这些学徒开始,安夏就听说了有个地方闹鬼的传言。

其实很多学徒都对闹鬼附塔好奇,路过时肯定会多看一眼。不止一两个人专门在深夜来探访过,也都违规踩过门前的红地毯。

但大家都没出事,因为附塔的门根本打不开。

大家都只能趴在雕花圆窗上往里看,里面乌漆墨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那天,安夏跟几个少年学徒一起吃晚饭,聊着研修院里的各种奇诡事物,果然又说到了闹鬼的附塔。

这几个孩子的导师正好出门办事去了,他们胆子大了起来,饭后真的溜达到了附塔门前。

学徒们在红地毯前小声地兴奋交谈,轮流试着拉门,最终无事发生。

那次安夏站在后面,没有踩上地毯,也没有碰门。

但她能隐约感觉到一种冲动……附塔房间里好像有什么必须一见的奇景,如果不去看看,势必抱憾终生。

又过了几天,安夏找了个后半夜,没惊动任何人,独自来到廊桥尽头。

她刚踩上红地毯,手自然而然就抬了起来。

她脑子里在思考“如果闯祸了我会不会被辞退”,手已经握住了门把。

轻轻一拉,门就开了。

这显然不正常。之前那么多学徒尝试过,他们是懂魔法的,可他们都打不开这扇门。

安夏想着“还是别进去了吧”,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跨入了黑暗。

刚进门她就摔了个大马趴。

门内有三步阶梯,这设计太恶毒了,对房间不熟悉的人进门必摔。

好在室内铺了厚厚的双层地毯,摔得不怎么疼。

安夏爬起来,看到了今天阿雷见过的场景——一间开阔又古雅的法师实验室。

安夏不是法师,但身为法师的助手,她知道不能在实验室里随便摸东西。

她在屋里拢着双手走路,不碰任何物品,也不坐或靠任何家具。

终于,她走到房间最深处。书桌后面的高背椅上挂着一条深红色法袍……

听到这,阿雷忍不住插嘴:“你穿上了吗?”

安夏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也……”

“我没有,我真没有,”阿雷边说边倒了杯水给她,“但我……我通过某种方法,见过那条法袍的大概模样。后来呢?你穿上之后发生了什么?”

安夏说,看到那条红法袍时,她本来并不想穿。

她又不是法师,对上面的附魔之类毫无兴趣。

但她还是忍不住越靠越近……法袍的料子很奇特,她想近距离看看质地。她见过很多名贵绸缎,却从没见过那样既像金属又柔滑如流水的布料。

她拿起法袍,还没看出布料的玄妙,就自然而然地把袍子披在了身上。

穿上之后,法袍变得非常沉重,安夏被坠得往下蹲。

她第一时间就想脱掉它,但袍子的黑色内衬却无限延展,像夜空一样压了下来。

就像到了晚上犯困一样,安夏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来之后,她躺在稻草堆成的小床上,身上盖着外出时才穿的厚冬衣。

她望向各个角落,先看到了土灶旁边的父母,然后是附近的吊床,上面睡的是姐姐奥加。

奥加醒着,平躺在上面,抱着一本用线穿起的本子。奥加是当时家里唯一上过学、认识字的人。

吊床下坐着的两兄弟是艾伦和安多。他俩应该睡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现在天气太冷,他们也到土灶边来取暖了。

屋里少了一个阿雷。

于是安夏明白了,哦,阿雷已经被扔掉了。

因为阿雷感染了“灰皮热”。那是从山另一边传来的病,人得病后发烧畏寒,皮肤从手和脚开始慢慢变成灰色、变得麻木。等全身都灰了,人就不行了。这病传染得很厉害,而且越是小孩越容易染病,目前没药可治。

听说精灵能治好这病,伊布森那种富有的国家也有人能治。

但阿克尔一家从没见过精灵,这里距离伊布森也太远,他们没有任何办法前往。

最小的弟弟阿雷全身灰了一大半,基本可以确定没法救活。为了不感染全家人,父母把他带去很远的地方扔掉了。

这是十几年前,安夏还是小孩的时候。

安夏一时陷入混乱。她应该已经是大人了,她应该身在伊布森王国的双剑城,为领主古尔登一家服务……现在她怎么又变成小孩了?怎么又回到了家里刚扔掉阿雷的时候?

很快,她找到了答案:我不是大人,其实我还是小孩。我梦到自己长大后去了有钱的国家,在贵族家庭里当侍女。

这时,她听到父母和奥加开始交谈:

“真要这样?那就快点吧。再耽误下去安多怎么办?”

“她只有一只手是灰色……”

“很快就会加重了。艾伦,安多,你们别坐这里了,一边去,离安夏远一些。”

“这么办吧。这条棉袍是我的衣服改的,够长够大,把她连袍子带人裹起来,用这条带子系上……”

“她都七岁了,记事了,跑回来怎么办?”

“去再远一些的地方……”

然后十四岁的艾伦和十岁的安多也加入了讨论:

“扔进湖中的冰窟窿里。”

“扔到山尽头的悬崖下。”

安夏惊骇地坐了起来。

家人是在讨论扔掉我吗?他们扔掉的不是阿雷吗?

难道继阿雷之后,我也感染了灰皮热,他们也要扔掉我?

在安夏的记忆中,她明明从来没有被传染到,艾伦和安多好像也没说过什么冰窟窿和悬崖的话……至少她没亲耳听见过。

她想查看手脚,看看到底有没有变成灰色,但身上盖着的棉袍紧紧包裹着她,她动弹不得。

对……刚才家人们说了,他们要把她连人带棉袍一起扔掉。

恍惚间,她已经被带到了荒野里。

寒风呼啸而过,她不停大哭,喊出了一直憋在心里的话:

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

你们能扔掉阿雷,下一个就能扔掉我。

我不像爸爸妈妈是大人,不像艾伦那么有力气,也不像奥加能认字。

我没别的用处。阿雷之后下一个就是我了……

最后,也不知是冰窟窿还是悬崖,反正她坠入了又黑又冷的地方。

下落的时候,她竟看到了自己的未来:长大了,没有死,学会了认字和算数,外出找工作,做过酒馆招待,在布料行当过助手,后来去了北方,去了双剑城……

家里其他人也过得很好,甚至更好。父母得到一大笔钱,养了羊和鹅,后来他们不光卖禽畜肉类,还开始为羊毛和鹅毛工艺品供货,生意越做越好,搬家去了更大更暖和的房子里。

一位有名气的大法师和父母常有书信往来,父母这边的信都是姐姐奥加代笔写的。奥加在小镇里当了启蒙教师,和一个香料商人结婚了。

将来大哥艾伦肯定会继承家里的生意,二哥安多可能留下扶持他,也可能去奥加的丈夫手下工作。

而安夏远在双剑城,只有重大节日才回家。将来她会一辈子为古尔登家族服务,老了之后就把这里当做自己真正的家……

安夏搞不明白了……我到底是大人还是小孩?

究竟是大人看到了自己的另一种过去,还是小孩预见了真实的未来?

在她不断下坠且陷入混乱时,耳边和脑海中逐渐喧闹起来。

有父母、姐姐、哥哥们的声音,还有安夏自己的声音。声音嘈杂得形成嗡鸣,逐渐淹没了安夏的意识。

就像人快要睡着时突然身体抖动一样,安夏腿一蹬,醒了,还站直了。

她还在附塔实房间里,双手撑着书桌。

深红色法袍从她肩上滑落,回到了黑丝绒高背椅上。

安夏赶紧跑向房间出口。推开门,外面仍是茫茫夜幕。

回去的一路上没碰到别人。安夏的小小探索没被任何人发现。

安夏认为,鬼屋之说恐怕是真的,她这一进一出,就已经“被幽灵附身”了。

因为从这天以后,她发现……

她对家人产生了杀意。

安夏讲到这的时候,阿雷不敢相信她说出的词,还以为是口误。

安夏重复了一下,没说错,就是“杀意”。

有一次她整理信件,看到了奥加替家人写的信。

她回顾了几行字,突然陷入无法自制的狂怒。

她拿起剪刀,把那些家书全部剪碎,而且剪得过分用力,想象剪刀下的不是纸张,而是奥加、艾伦和安多的手腕。

平静下来之后,她完全明白这种仇恨不合理,是无中生有。

她反复告诉自己:之前看到的是幻觉,被抛弃的孩子是阿雷,被疾病与寒冷折磨的也是阿雷。

就算要恨这一家人,也应该是阿雷才有恨的权利。

至于自己的幻觉……安夏也推测过成因:那可能是她小时候没解决掉的恐惧,是看到父母抛弃阿雷后留下的心理阴影。

无论如何,那不是她的真正经历。

心里全都明白,但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剪碎信件之后,她逐渐不敢看剪刀了。每次看到剪刀她都会心生杀意,想剪碎哥哥姐姐的皮肉,还想对父母下手……

偏偏双剑城的幸运物品就是剪刀,这里到处是剪刀形状的东西。

后来不只是剪刀了,她开始回避一切看起来有危险的物品,比如餐刀、锥子和针之类。

她不敢做针线活,也不敢做饭。好在古尔登家的佣人够多,安夏本来就不用做这些。她的主要职责是为伊桑采买一些物品和统筹日程,只要她想,就可以避免接触剪刀和厨刀。

上个月有秋收节,安夏可以休假。

她离开了古尔登家和研修院,但没有离开双剑城,没有回父母家。

她不敢回去。

就在休假的前一晚,她梦见自己点火烧毁了家里的房子。

醒来后,那股快意盘踞不去。

她甚至想立刻动身回家,把梦里的一切付诸实践……

都穿好外衣了,她才突然清醒过来,然后被自己吓得久久不敢走出房间。

前几天,海勒带着阿雷突然出现在研修院。

安夏简直吓坏了,她怕自己真会动手伤害阿雷。

结果并没有。面对沉睡的阿雷,她只有紧张、好奇和一点陌生感,愤怒和杀意都没有出现。

她意识到,这是因为幻觉中没有阿雷。

阿雷才是那个真正被扔掉的孩子。他本来就是最无辜的人。

今天,安夏听说有个学徒也进了附塔,之后发狂跳桥,事情还可能牵扯到阿雷……

她实在忍不住了,这些事情没法一个人藏在心里。

幸好阿雷来到了研修院。她终于有了倾诉对象。

听完这一切,阿雷目瞪口呆。

他既觉得神秘,又有点后怕:幸好当时有玛斯塔尔在,幸好他一直拦着我,不让我触碰到红法袍。

也幸好那法袍不会影响到恶魔……

想了想,阿雷对姐姐说:“这真是太惊人了……看来你和鲁本遇到了一样的情况,都是产生幻觉,产生本来不属于自己的想法。”

“这个能治好吗?”安夏问。

“坦白说,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尽量帮你查查。”

“你有办法查到原因?”

“目前没办法,”阿雷苦笑道,“但可以尝试嘛。我好歹是被海勒带回来的,他好像还挺想照顾我……那我不妨利用一下研修院的资源。我打听消息总比你方便吧?我知道,你没法去问别人,你怕因为违规被辞退。”

他说中了。安夏点点头。

阿雷说:“我不是这里的学徒,也不是古尔登家的佣人,我不怕责罚,也不会被退学。”

安夏塌着肩膀说:“那真要靠你了……不过阿雷,你是真的没有进去吧?”

阿雷想着让她少操点心,就撒谎撒到底:“我没进去,只是在门口侦测魔法。”

不知安夏信了没有,反正她没再问。

两人又聊了几句,看时间实在太晚了,安夏就主动告了别。

安夏离开后,阿雷也准备休息了。

盥洗室在房间外,需要到走廊尽头再下半层。

阿雷洗脸时候,脑子里清晰地响起了玛斯塔尔的声音:“小法师,你在哪?”

阿雷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是在脑子里回答就行,还是需要说出来?

得不到回应,玛斯塔尔又连着叫他好几声。

看四下无人,阿雷试着小声回答:“嗯……是这样吗?”

“什么这样那样,”玛斯塔尔的声音继续传来,“你没睡觉吗?你在哪?”

阿雷说:“我去洗漱了,在下半层的平台这边。这里的盥洗室和诈骗地下城里的厕所有点像……”

“哦……”听玛斯塔尔的语调,他好像松了口气,也不知道刚才他在担心什么。

恶魔催促道:“那你快点,我在你房间里等着你呢。”

阿雷愣了一下,手里的毛巾掉进水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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