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是完好的,只有锁被破坏了。
阿雷认为这是某种魔法效果,但暂时想不出什么法术能做到。
再看房间里。每个房间的窗户都打开着,窗台窗框上能看到些许爪印。
像是有人来到走廊,从外面开锁,再从房间内开窗,让狗爬窗离开。
客房窗户全部面向花园,窗下是花圃,没有硬质道路。
二人下到花圃里观察,看不到任何犬科足迹。
玛斯塔尔飘上房顶,房顶上也没什么特别的痕迹。
想来也不会有。如果这么多狗爬墙上房顶,他和阿雷在三层应该能察觉。
更令人忧心的是,不止恶魔狗不见了。
黑翼獒也不见了。
夜风也不见了。
玛斯塔尔无比震惊。
他们去哪了?出去玩吗?还是说……夜风伤心过度,携狗逃跑了?
就算真是这样,他们怎么做到无声无息消失的?
如果他们还在附近,就必然要弄出动静,玛斯塔尔的恶魔耳朵肯定能听见;如果他们要迅速赶到远方,那就必然要借助夜风的飞行能力,夜风一振翅就是一阵狂风,城堡里所有人都能听见。
两人继续寻找,搜索树林、花园和城堡各个角落,还吵醒了正在睡觉的黑豹。
走了这么多地方,一条狗也没见到。除了黑豹。
黑豹醒了就去挠管家的房门。管家裹着披肩出来,点起照明光球悬在身边。
她来到花园里,看到阿雷跪在地上画法阵,恶魔飘在空中到处转圈。
管家走过去拍拍阿雷的肩。
阿雷抬起头,张嘴就噼里啪啦说他要写什么什么咒语……
“你慢点说,你是要侦测什么吗?”管家掏出手帕,给阿雷擦了擦额头。
春天的后半夜其实挺凉的,这孩子脑门上却浮着细小的汗珠。
阿雷起初有点说不清重点,他努力深呼吸,冷静下来,终于讲明白了刚才发生的事。
管家听完也很惊讶。
她去客房那边看了看,然后叫醒更多仆人,发动大家一起寻找。
白鸥听见动静,打开窗户,从阁楼向外远眺。
蒙巴顿爵士从书房飞出来,飘到阿雷身边。
他是来传话的。白鸥用便签写下想说的话,蒙巴顿飘过来交给阿雷,再飞回去把阿雷的回复告诉白鸥。
白鸥告诉阿雷的是:他能时刻监测城堡和森林里的魔法波动,刚才他看了今夜的监测结果,除了阿雷正在施展的法术以外,他没找到任何其他施法痕迹。
阿雷让蒙巴顿转告白鸥:他怀疑这些狗和龙是不是又进入了异常位面,所以他正在侦测空间波动。
很可惜,他没找到有价值的线索,只找到了深渊生物活动过的特征。
这说明不了任何问题。夜风、黑翼獒、恶魔狗群、玛斯塔尔全都是深渊生物,他们停留过的地方本来就有这种特征。
过了一会儿,管家回到花园,身边跟着几个仆人。
“我这边发现有件事不对劲!”她匆匆走向阿雷,“问你个事,今天晚上你和你那位……朋友?你们一直在房间里吗?”
正好玛斯塔尔降落回了花园。他替阿雷回答:“没一直在。午夜之前我的小法师在精灵老头那边。”
管家知道这位客人身份特殊,不能追究他的用词。她说:“其实阿雷在哪不重要。我是想问今晚您都去过哪些地方?”
玛斯塔尔说:“我倒是一直在房间里,直到刚才和小法师一起下楼。”
管家看向身旁的一名女仆。
女仆点点头,上前一步道:“今天午夜之前轮到我巡夜,我负责侧翼客房那几层。从餐厅出来之后我往一层的客房区域看,看见那个小孩在走廊尽头……就是客人们带来的那个孩子。当时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大人……”
女仆顿了顿,望向玛斯塔尔,“我还以为那个人是您……”
“午夜之前?肯定不是我,”玛斯塔尔说,“什么样的大人?很像我吗?”
女仆说:“很高,和您差不多高,也是红色长头发,穿深色衣服……但我没看见衣服的细节,也没看见长相,那个人是背对我的。既然客人在走廊里交谈,我就想着不方便打扰,所以我看一眼就走了,没靠近。”
阿雷也走过来问:“你听见那两个人说什么了吗?”
“当时他们谁也没说话,”女仆说,“那小孩一直低着头,旁边的大人这样插着腰……”她还模仿了一下姿势,“怎么形容呢,我感觉很像父母在责骂小孩,刚骂完,小孩正在低头反省。”
“那肯定不是我啊!”玛斯塔尔一手扶额。
阿雷望向恶魔:“你听见过楼下的说话声吗?”
“没有,”玛斯塔尔说,“倒是一直有狗哼哼唧唧的声音,它们被夜风和血牙管得服服帖帖,挺老实的,都不大声叫……但我完全没听见夜风或者别人的声音。现在一想,没有夜风的声音才奇怪!他和血牙能做到一句话都不说吗?唉!我当时只顾自己胡思乱想,竟然没意识到这不正常……”
“不能怪你,”阿雷摇摇头,“如果是她,她肯定有办法消除一定区域内的声音。连人类都能施展静音魔法,她那样的生物肯定会有类似的能力……除此外还有化形、无声无息地行动、毁掉金属锁、驯服压制狗群,安静地离开这个位面……这一切对她来说应该都不难。”
玛斯塔尔一懵:“她?你说谁?”
阿雷看了一眼城堡侧翼整整齐齐打开的窗户。
“虽然只是猜测,但多半也没别的可能了,”他轻轻叹息道,“……是夜风的妈妈来过了吧。”
闻言,玛斯塔尔低头沉思。
夜风说起过:从前他也独自出门玩耍,妈妈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会出来找他。
妈妈是成年远古真龙。真龙能感知血亲方位,有随意跨越位面的能力。
无论小龙在哪,妈妈都能找到他。
妈妈还能帮忙把恶魔狗都带回深渊。
原本他们还要把狗群藏在灵树森林呢……现在也不需要去了。
过了一会儿,玛斯塔尔有些恍惚地说:“这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我还以为要再过段时间,等到我们了灵树森林,某一天成年远古真龙飞着出现,身体遮住了整片天空,光是脑袋就比这个城堡还大……”
“有那么大吗……”管家嘟囔着。
“有。”玛斯塔尔习惯性地比划了一下,又意识到自己比划不出那么大的东西。
他继续念叨:“我还想过到时候怎么和她对话,森林里的精灵是不是都吓晕了,阿雷会不会也很害怕……”
阿雷说:“如果是光脑袋就比城堡还大,我可能确实有点怕……”
“只是‘有点’吗?”蒙巴顿爵士嘟囔着。
玛斯塔尔抬头看天,又看看客房方向,最后望向阿雷:“所以……夜风这小孩一声不吭就走了?黑翼獒也竟敢说走就走?”
阿雷说:“黑翼獒早就想回深渊,它当初钻进地下暗河就是为了回深渊。”
“它不是你的仆人吗?竟然不向你请辞?”
“它什么时候是过?”
“好,先不说狗,那夜风呢?”玛斯塔尔还是很难接受,“夜风怎么不和我们道别,也不让我们看看他妈那么大的龙长什么样?他已经这么讨厌我们了?”
阿雷说:“我觉得不是这个原因。根据记载,巨龙在万年前来到这个位面又很快离开,原因就是这里的环境对他们来说不够舒适。夜风的妈妈是成年龙,她可能不愿意在这个位面久留,也不想搞出很大的动静,只想早点办完事回家。而且……如果夜风是私自离家的,他妈妈不一定愿意给他向朋友道别的机会……”
“凭什么不给机会!”玛斯塔尔忿忿不平地说。
阿雷一手安抚地扶着恶魔的小臂,歪头问:“你也是从深渊来的,代入自己想想……之前你去迎春镇强行抓走我,是不是也没给我向朋友道别的机会?都是深渊生物,心态应该有相似之处吧……”
玛斯塔尔欲言又止,最终只能摇头沉默,连连叹气。
管家和仆人们眼珠动来动去,谁都不吭声,装作没听见。
蒙巴顿爵士徐徐飘到管家耳边,语气顿挫地说:“你可听见?那恶魔竟强行……”
管家一手捂住他的嘴,另一手把他夹在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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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师与恶魔在白鸥家又住了一天一夜,在第三天上午告辞。
本来白鸥想留他们多住,但他收到了莱拉的传讯符文,说又有一大批施法者赶往新出现的半岛,其中有奥法研修院的人,有几个元素术士大师,还有自然之子联盟的德鲁伊和几名地理学家。
这些人可能会靠近白鸥的私人领地。虽然不需要白鸥去接待,但这件事得告诉他一下,让他有点心理准备。
还有,莱拉本人想来见白鸥。
得知白鸥救助过很多探索天幕湖的人,她想来看一下救助记录。
她和海勒在半岛上遇到了很多流离失所的人,其中一些人有点像近几十年内的失踪者。
莱拉只是提出求见,还没有出发。她打算坐船来,不会突然传送出现。
得知以上种种,阿雷和玛斯塔尔决定赶紧逃跑。
其实见见莱拉是可以的……但万一海勒或别的法师也跟着来了呢?阿雷实在不敢赌。
他只好在心里默念对不起莱拉,将来一定找机会见面认真谈话。
既然不用去灵树森林了,那么法师和恶魔的下一站改为百灵堡。
去看看变狗的人有没有恢复,探案大师霍顿又近况如何。
他们当然不是走陆路,而是让玛斯塔尔飞着去。
现在阿雷十分适应飞行,让玛斯塔尔抱着飞也不会昏迷,只要再用几个防护法术,就连一丝不适也没有了。
当然,玛斯塔尔的载人技巧也有了很大进步,上升下降比以前平稳很多。
他们降落在了一个熟悉的地方——上次从双剑城跑出来,临时歇脚的那个小镇。这里距离百灵堡很近。
当时还是夜风把他们载来的,还带他们到白昼神殿借宿。
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小镇特别热闹,居民都聚集在中心广场上。
广场边停着三辆大篷车,一群衣服花花绿绿的人围绕左右。
正是“七色白糖梦幻剧团”。
看到他们倒不意外。上次见面时他们就在这个镇上,可能一直没走。
广场中央有个小舞台,只有三级台阶高,平时是镇长讲话用的。
今天舞台做了些简单装饰,中间摆了椅子,一位头发花白的年长女士坐在上面。
女士身穿绿色裙袍,外面套了个镶满珠花的小马甲,头戴宽边帽,怀抱鲁特琴。她没有唱歌,而是在眉飞色舞地讲着故事,讲到揪心之处还拨弄几下琴弦,给话语配上各种效果音。
“莫莉?!”站在人群中,阿雷和玛斯塔尔异口同声。
莫莉也看见他们了,还对他们眨了下左眼。但她还在表演,不能过来搭话。
仔细听下去,原来莫莉在讲悬疑案件。案件原型正是“百灵堡连环失踪案”。
前面的失踪过程和真实情况差不多,但她把关于狗的部分改编了。
改成了人类失踪后变成木偶,罪魁祸首也不是黑翼獒,而是一个来自深渊的恶魔术士。
故事主角是探案大师霍顿和赏金猎手兄弟。霍顿通过推理解谜找到了反派窝点,赏金猎手兄弟经历一番恶战抓住了深渊术士,最后所有木偶都变回了人类。
故事讲完,莫莉起身行个舞台礼,提着裙袍缓步下台。
她主动走向阿雷和玛斯塔尔,带他们来到广场边缘,坐在小酒馆的户外座位上。
落座后,总有热情的观众来向莫莉问好,还不停塞给她礼物。
直到下个歌舞节目开始,人们的注意力回到舞台上,莫莉周围才清净下来。
莫莉一边拆礼物一边说:“好久不见,终于又遇到你们啦!你们去点些喝的东西吧,我请你们。”
阿雷和玛斯塔尔都盯着她,盯一会儿又对视,就这样循环了好多次。
两个人都不确定今天莫莉变样了没……
上次见面的时候她是什么样来着,有点想不起来了……
“你们怎么老看我?”莫莉指指自己的脸颊,“哦我知道了,是不是觉得这个粉特别厚,腮红特别红?舞台妆就是这样的,远看合适,近看不自然。而且我之前受伤了,脸上现在还有淤青呢,要登台演出就得浓妆遮盖一下。”
“您受伤了?怎么回事?”阿雷问。
莫莉说:“就是百灵堡的事。我听剧团成员说了,你们二位和霍顿大师一起参与了调查,是你们救了我们呀!”
玛斯塔尔说得直接:“所以,你和那些人一起变成狗了?”
莫莉的回答模棱两可:“是啊,好多人都被魔法变形了,还被诱拐到一个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后来我被石头砸伤了,手脚上也有伤,只是相对不明显,脸上的伤就得用厚粉遮一下啦。”
阿雷问:“现在百灵堡那边怎么样了?”
“失踪者都平安回家了,霍顿大师还成了骑士团的治安顾问,最近正在教他们如何侦查追迹。”
莫莉停顿下来,看看阿雷,又看看玛斯塔尔。
她微笑着,继续说:“多亏你们破解了魔法。从此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人失踪了……哦我的意思是,不会再因为同一个原因而失踪了。谢谢你们去了那个地方。你们救了大家,也帮助了我。”
也许因为她是吟游诗人吧,诗人都擅长语言的魔法……
她说这段话的声音温柔、厚重、富有磁性,听得人暖呼呼的,就像晒着冬日晴朗午后的太阳。
不仅阿雷是这种感觉,连玛斯塔尔都有些恍惚。
但玛斯塔尔恢复得快,稍微抖抖脊背就清醒过来了。
“你说什么呢?搞得这么正式……”他问,“你说我们去哪个地方了?”
“就……百灵堡附近啊,好像有个山洞,还有河水?”莫莉皱眉望天,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我也不太认识那边,说不出具体地名。”
“山洞里那点事不算什么,”玛斯塔尔淡然一笑,“后来我们还经历了更不可思议的事呢……”
“是吗?”莫莉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比如什么?”
阿雷赶紧换个话题:“对了!我想问!刚才的故事里出现了霍顿大师,那‘赏金猎手兄弟’是谁?难道是我们?”
莫莉点头道:“对,正是你们。我知道你们不是真的兄弟,但我又不能说你们是夫妻,或者说‘赏金猎手佳偶’?这太不顺口了……而且冒险故事的主要角色最好是单身,可以让角色在故事里逐渐开始恋爱、结婚,但别设定成一出现就已婚……所以我就还是用兄弟的说法了。”
阿雷和玛斯塔尔对视一下,又双双移开目光。
这次不是因为害羞,是两人都想起了自己“婚礼”上的蠢样子,都有点想笑。
阿雷没太懂为什么主角不能设定成已婚。他没追问,反正他不是吟游诗人,不需要学编故事。
见阿雷和玛斯塔尔迟迟不点餐,莫莉就自作主张,给他们买了杏皮茶和青梅薄荷水,还从收到的礼物里分了点小饼干给他们。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莫莉起身告辞,说下个节目该她上去唱歌了。
她行了个犹如舞蹈动作的夸张舞台礼,抱着琴消失在人群之中。
玛斯塔尔喝着饮料,沉思片刻,低声对阿雷说:“不太对劲。”
阿雷点点头,“嗯,你经常能发现各种不对劲。这次是什么?”
“莫莉这个年纪,在人类里算不算女老头?”
“那叫老太太。莫莉其实不算老,还没有因菲斯女士年纪大……你不会又要说我喜欢老头吧?她们不是老头!”
“不是说这个,”玛斯塔尔倒很严肃,“我是想说,探案大师霍顿看着是三十多岁的人类,他好像特别喜欢莫莉……所以他喜欢女老头?哦不,他喜欢老太太?”
阿雷惊讶道:“什么?他喜欢莫莉?!”
“你没看出来?现在你记忆恢复了,你仔细回想一下霍顿提到莫莉的时候,他那种神态,说的那些话……更关键的是,我好像问过他‘你记忆中莫莉长什么样’,他回答了很多衣着款式什么的,其中还提到过‘和他年龄相仿’。”
“是吗……”阿雷也认真回忆。
玛斯塔尔提议道:“我们去找霍顿吧,再问问他莫莉长什么样。”
“去哪找?”
“刚才莫莉说他在当什么治安顾问,所以他应该还在百灵堡。正好我们本来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