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柏年回到办公室,发现每个人的桌子上都摆了瓶饮料,茶水区还有几瓶没发出去的躺在塑料袋里。
沈悸拿起一瓶,递到陆柏年手边。
陆柏年接过,说了声谢谢便马不停蹄地把现有线索罗列在白板上。
陆柏年的字很规矩,一板一眼得和他本人一样端正。
沈悸靠着长桌,腿根正好贴在桌面边缘,两手交叠抱臂,整个人带着点懒散。
案发现场为客厅中央,现场没有发现凶器、没有打斗痕迹。门锁完好,虽然有被翻找的迹象,但电子设备都还在,因偷盗引起激情杀人的可能性很小。
通过走访排查,可以确认死者朋友不多,父母从没来探望过。
“会不会是熟人作案?”沈悸猜测。
毕竟小偷作案很讲究蹲点摸排,他们会固定在某些区域观察行动轨迹稳定的人,并根据穿搭配饰判断有没有“油水”,是否值得动手。
这种人一般不拿现金,只偷小件奢侈品——很多中年女性喜欢存金银首饰,丢一两件短时间内未必能发现,就算后来想起来,也大概率以为是自己忘在别处,不会立刻报警。
“咱俩的想法一样,死者不是张扬的人,不会吸引‘惯偷’,如果是‘散偷’碰巧摸到死者家被发现,两人气氛到了对峙上,凶手明晃晃拿着刀具,死者不可能毫无反抗。”陆柏年放下白板笔,拧开饮料喝了一口:“等痕迹和法医室出结果吧,一会儿画像师会过来,‘导师’的事还得麻烦你和他沟通一下。”
“好,不麻烦。”沈悸嘴角扯出一抹笑。
陆柏年点头,照例吩咐组内成员分工:“老董负责联系死者家属,一是安排认尸,二是通知他们配合调查取证,重点了解死者是否存在家庭矛盾导致亲属作案的可能。”
董华平叼着烟,拇指划开打火机金属盖去摩擦滚轮。火苗窜出,他略侧过脸凑到嘴边点了支烟,声音含糊:“明白。”
陆柏年转移视线,盯上何砚,何砚虽然是沈悸带来的,但实习期间没少到队里送文件,还算熟悉。
“燕子负责排查死者的银行流水、各支付平台的转账记录,还有近半年的大额收支情况,重点盯他的高频联系人,从财务往来入手,既能确认潜在目标,也能摸清他的社交关系网。”
何砚推推眼镜,点头记下:“放心,陆队,我尽快整理出来。”
“沈悸盯下死者的电子设备,”陆柏年挑眉,“他的在用手机号、社交媒体账号都要查,筛出他网络关系网,顺便结合设备使用记录判断具体的死亡时间。”
沈悸垂眸,比了个“OK”的手势,没多话。
“潘磊联系下农机部门,梳理本市粮食取样器的销售、租赁记录,重点标注近半年内的异常流向,看看能不能从这方面找到突破口。另外,等法医确认了死亡时间,你再联系交管部门,排查小区附近的道路监控,不管能不能找到可疑线索,都把监控捋一遍,不能漏过任何细节。”
潘磊立刻挺直腰板,大声应道:“明白,陆队!”
“行了,赶紧忙吧。”陆柏年转头对沈悸勾勾手,“你先跟我走。”
“那我呢陆队!”李成巽拎着两大兜包子从走廊进来,他用脚勾住门边,进来后使劲一带将门强行关上。
“一会儿要出去抓个人,看在包子的份上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陆柏年开玩笑。
刑侦人员需要保持24小时待命的状态,一旦出现命案,无论是否在工作时间都有义务和责任迅速响应,及时赶到现场。
李成巽是母亲最近住院,因为要陪床住的远,连固定的早班打卡都时不时错过。
“下次保证随叫随到!”李成巽讪笑。
陆柏年没多计较,接过李成巽主动递来的三个包子——包子都是大家轮班买,分局附近就是罗森,很方便。
“吃吗?”陆柏年问。
沈悸早上吃过,已经吃饱了。
“我吃过。”沈悸回答。
两人没再逗留,陆柏年吃个囫囵,漱漱口就和沈悸到问询室等候。
画像师叫江昱,比他们晚到一会儿,是从京江借过来的,和陆柏年的堂哥陆行舟在一个单位。
整个上午,江昱根据被抓的传销“客服”绘制出八幅嫌疑人画像,其中两幅经过数据库对比失败,其余六幅全部核对成功。
沈悸是最后一个。
江昱放下工具包,落座在他身前。
两方简单自我介绍,沈悸根据记忆里的模样大致描述“导师”的样貌。
印象里,男人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甚至能看出有些廉价的西装,还喷了很多的劣质香水。
不论长相还是气质,都显得很局促。
沈悸不太会描述人的长相,在江昱的指引下浪费了不少时间,但画像师似乎很有把握。
“体型呢?”江昱问。
“中等偏胖。”沈悸回答。
江昱停下笔,没有再继续勾勒细节,而是拿出一张根据其他客服的描述已经画好的画像递到沈悸面前。
“你看看是这个人吗?”
陆柏年接过,沈悸侧身来看,两人很近,陆柏年看不出什么名堂,完全交给沈悸。
“是他。”沈悸笃定。
沈悸见过的传销洗脑“导师”经过基础信息调取,确认是奉天市人,名叫赵鹏伟,无业游民。
其余几人都是临近城市户口,不在奉天市活动。
“陆队,协查的消息已经同步到各市。”技术人员说。
“行,通知各组准备抓人!”陆柏年吩咐。
沈悸起身,从陆柏年的脸上窥见一点为难。
证件照片说到底与本人存在偏差,穿着会改变人的气质,沈悸见过几次,认人会方便一点。
“想让我跟着?”沈悸猜到陆柏年的想法,“我可以一起。”
“联合调查办还没成立,就总让你一个搞内勤的跟着跑,回头我请你吃饭,赏个脸?”陆柏年去开会这几天沈悸帮了不少忙,“不然我都不好意思张这个口。”
“都听陆队安排。”沈悸没拒绝。
为了锁定嫌疑人的位置信息,沈悸根据赵鹏伟的个人信息向运营商申请查该身份注册的手机号,而后用基站确认嫌疑人的活动范围。
“在浑南区庞山村,可以用伪装骚扰电话定位到具体的位置信息,要等出发后再精确还是……”
沈悸将显示器转向陆柏年,屏幕上赵鹏伟的位置红点闪烁,一个渐隐渐退的红圈围绕着。
“先不用,我一会儿联系当地派出所了解下情况,徐广昌被抓,这个赵鹏伟今天没跑,说明他十有八九和上线是单线联系,就是个弃子。”陆柏年摇摇头,又反手在沈悸面前打个响指,声调随意轻快:“我去申请配枪,保护你。”
沈悸单手撑住额头,被陆柏年没由来得一句话惹得青筋突突直跳。
陆柏年没当回事,自顾自离开办公室。
10:40,行动前小组会议。
这次抓捕陆柏年只叫了七个人,全部便衣,一会儿开私家车行动。
支援组三人,负责外围望风、封堵周边出口,避免嫌疑人逃跑或被无关人员闯进现场。
记录组两人,带执法记录仪全程拍摄,同步固定抓捕过程中的证据,确保程序合法。
陆柏年说:“当地派出所那边说,嫌疑人赵鹏伟是赵建洪的侄子,赵建洪住在庞山村,把自家院子改了养鸡场。他家隔壁是个‘小卖部’,但说白了就是大伙凑一块儿打牌的地方。”
“赵鹏伟现在跟赵建洪住一块儿,白天没事干,就窝在‘小卖部’打牌。”
“一会儿到了,我会和沈悸先进去,等沈悸确认目标,成巽立马跟上,其余人外围劫堵,全体都有可明白否?”
“明白!”几人同声回答。
养鸡场在村子最东头的山脚下,陆柏年叫支援组把车停在附近的巷子里,随时准备截堵。
沈悸用伪装成骚扰电话的虚拟号打给赵鹏伟。
“喂你好,请问是赵先生吗,这里是京信金融,您的额度……”
赵鹏伟听着手机里的机械女声,啪地将麻将一摔:“老子要一个亿,你给老子贷吗,贷不了死一边去……碰!”
电话被挂断,陆柏年放下头戴耳机,嘴角微微一抽。
沈悸的电脑传出“嘟”音,变声器被他关掉。
“信号范围误差不超过十米,赵鹏伟就在小卖部。”沈悸说。
“行,出发。”陆柏年把耳机挂上前排车座枕的铁柱上。
下车前,陆柏年把衬衫领子上的扣子解开两颗,随便扯扯,不让自己的衣着显得太过规整。
下车后又对着车玻璃照了照,确认看不出什么问题,右手撑着车门,半个身体探进室内。
“来跟烟。”
李成巽抽出一根递给他。
沈悸默默把自己的银框眼镜收起来,换上那副黑色的。
两人收拾的差不多,陆柏年把烟叼进嘴里,扫了沈悸一眼,含糊着说:“随机应变,这屋看着不小,到时候想办法进里屋。”
“好。”沈悸觉得陆柏年对自己很不放心。
事实上陆柏年确实很不放心,申请配枪的理由也是为了确保同事安全,不然这种程度的抓捕其实可以选择不申请。
“你注意安全。”陆柏年嘱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