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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湮第6章 简直是肚子里的蛔虫
78 段

第6章 简直是肚子里的蛔虫

78 段

鸡场虽然不大,但鸡屎的臭味还是不可避免的钻进小卖部内,和烟味混在一起,直冲天灵盖,叫人生理上觉得无法忍受。

沈悸蹙眉,食指搭在鼻子下。

陆柏年走在沈悸身前,先一步进入。

小卖部的采光很差,棚顶的灯昏黄发暗,照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斜长的影子。

小卖部的老板是个上了岁数的女人,烫了一头漂亮的波浪卷,穿着并不符合自身年龄的缎面旗袍,举手投足间都能看见年轻时的风华绝代。

她坐在柜台里,身后挨着货架的空墙还贴着发黄的香港明星海报。

因为不确定小卖部老板与赵鹏伟之间是否存在特殊关系从而打草惊蛇,便衣行动最为保险。

女人瞧见有人进来,慢悠悠撑着柜台起身,单手拖起下巴,略歪过头打量走进来的两位年轻人。

都是生面孔,女人挂起抹笑,声音带着点本地人的熟稔:“欢迎光临,看着眼生,外地来的?”

“嗯。”陆柏年点头,把嘴里叼着的烟点燃,视线扫了一圈落在烟柜上,指节叩在玻璃上敲了敲,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顺着老板的话往下接:“路过,去乡下串个亲戚,来盒黑中支。”

“好。”女人打开柜门,取出烟。

陆柏年拿出手机扫码付款,隔壁的房间传出“哗啦”一声脆响,是麻将牌在台面上被狠狠搓开的动静,混着几句含糊的笑骂。

里面的房间没有门,被一个灰色的布帘遮挡着上半边,沈悸上身倾斜,下意识偏过头,视线试图越过挂着的布帘往里探。

他睫毛微垂,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你这里还可以打麻将?”

沈悸借着缝隙快速扫了眼屋内的格局,室内有四台麻将机,空着一台,因为视野有限,只能看见肩膀以下的部分。

陆柏年用着长辈的口吻开玩笑,顺手掀开帘子一角,“想玩?这人生地不熟的,打法也不一样。”

沈悸没说话,脸上挂起佯装的不耐烦,食指推推眼镜框。

女人脸上笑意更浓,打趣道:“大学生嘛?喜欢玩没什么问题,耍钱可要不得。”

“对呗。”陆柏年附和。

沈悸掀开帘往里走:“我就看看。”

老板娘没当回事,没做阻拦。

这房间不大,一扇窗户挨着最里侧的麻将桌,有人拍着牌喊“碰”,烟卷的灰簌簌落在台面上。

赵鹏伟穿着黑色短袖、短裤,也不嫌冷,踩着蓝色塑料拖鞋,一只脚蹬着椅子,半个身子没骨头一样靠着扶手,打牌的间隙会把烟送到嘴边,吸一口而后扬着脖子往空中吹。

不同于当日西装革履,一副成功人士的装束。

沈悸锁定目标,准备转身叫陆柏年。

但就是这一瞬间,赵鹏伟被烫到般猛地坐正,扭头看向沈悸。

“我靠!”赵鹏伟认出沈悸,不确定这小子怎么找上的自己,牌是不可能再打,看见沈悸身后似乎还有人,他不管不顾地抽出抽屉里的现金,直奔窗户。

牌桌上的人不明所以,嚷着:“老赵你耍哪股子驴呢?还打不。”

赵鹏伟哪有心情管什么牌,两手撑着玻璃就往外推,膝盖攀上窗台,半个身子紧跟着探出去。

沈悸脑子里没来得及过任何念头,跟着往窗户边跑。

陆柏年慢沈悸一步,急忙追上去。

沈悸单手扶在窗台边缘,只一撑,整个人利落地翻出窗外。

陆柏年紧随其后,立即按开蓝牙耳机,原本平和的语气跟着冷了下来,声音很沉:“各组注意,目标翻窗往西边鸡场巷子跑了,立刻跟上。”

陆柏年加快速度,跟着翻窗,徒留一群牌友迷茫地望着他的背影。

女老板跑进来,不明所以。

“这老赵得罪什么人了?”牌友疑惑。

“坑人坑多了呗。”有人回答。

赵鹏伟的塑料拖鞋在地上趿拉着,鞋底磨得发响,每跑一步都要从脚跟上滑出去,瞧着身后的人越来越近,男人两脚胡乱一蹬,把拖鞋甩飞,牟足劲往鸡场的范围跑。

地上都是沙土和枯草,脚踩着并不好受,赵鹏伟的速度不升反降,没甩开几米又被沈悸追上。

庞山村地形复杂,鸡场后面就是大山,一旦赵鹏伟进去,抓捕行动就会变得复杂。

沈悸加快速度,赵鹏伟越过栅栏翻进鸡场。

“沈悸!”陆柏年已经跟上,他看了眼边上的岔路,手刚抬起来,沈悸立马点头。

“明白!”

没有多余的话,甚至不用长时间的眼神交流,沈悸瞬间读懂了陆柏年的意图,堪比他肚子里的蛔虫——沈悸继续追,陆柏年绕后包抄。

沈悸越过栅栏,没有做任何停留。

陆柏年看着沈悸的背影,眉梢微挑。

且不提他和沈悸搭档的次数不多,就算长期合作的队友,这种不言而喻的默契也相当罕见。

只是眼下事态紧急,他没时间多想,立马朝另一侧的缺口绕进去。

沈悸的速度很快,看见围栏上有挂着的麻绳顺手扯下,而后捡起块压塑料铺盖的红砖,瞧着距离差不多,他停下,瞄准赵鹏伟后背,手臂一扬狠狠把红砖抛了出去。

“嘭”的一声闷响,红砖结结实实砸在赵鹏伟的脊椎上。

男人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倾,手臂下意识地乱挥了两下,像是想抓住什么支撑,最后重重摔在地上,脸朝下磕进沙土里,啃了一嘴的泥和草屑。

沈悸一步步逼近,赵鹏伟撑起身子,抬头时眼睛已经红了,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盯着沈悸,嘴里喘着粗气,恶狠狠地骂了句:“我草你大爷!”

“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赵鹏伟爬起来,顺手抓起地上的红砖,“我和你无冤无仇,不就是给你上了两堂课?是你自己想干这行的,怨不得我!”

他说着,眼角余光瞥见饲料棚外立着的割草刀,悄悄往后退了两步,试图把沈悸往刀的方向引。

沈悸看着他的动作,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这行这么好干,这么赚钱,你怎么不干?”

“你以为我不想干?”赵鹏伟的声音拔高,带着几分气急败坏,“那帮孙子就只招二十几岁的!我要是你就把握好机会给那帮老不死的骗个倾家荡产!”

“你这样一个月累死累活两千块,你妈迟早病死在床上!”他喘了口气,眼神里满是蛊惑,“这个世道弱肉强食,你不吞了别人,就是别人吞了你!想想你妈妈,想想那些不相干的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赵鹏伟做惯了给人洗脑的勾当,他看着沈悸,只当对方是后悔了,来找自己秋后算账。

沈悸不为所动,赵鹏伟立即改变话术。

“就算你找到我又能怎么样?叫那帮吃官饭的条子抓我?万事讲个证据,你知道行里的规矩,点了‘窝子’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这么自信?”沈悸抬手,慢慢摘下鼻梁上的眼镜,“你怎么确定我没有证据?不然……你以为我是通过什么方式找上你的?”

沈悸的动作足够引人遐想,利用信息差制造情绪起爆点,让赵鹏伟动手就是他的目的。

赵鹏伟僵住,眼神里的嚣张褪去,多了几分慌乱,但看着沈悸的样子,他又转变了想法:“你……你是记者?”

见沈悸不回答,把眼镜揣进衣兜,一副被人猜中的模样,赵鹏伟猛地把手里的红砖朝沈悸砸过去,动作又快又狠。

沈悸侧身躲开,赵鹏伟没犹豫转身就抄起饲料棚外的割草刀。

“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我就是警察!”沈悸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里隐隐透出一丝可察觉的恐惧,他故意放软了语气,甚至带着慌乱。

可就是这一点恐惧,让赵鹏伟愈发有恃无恐,认定了沈悸就是打肿脸充胖子、拿着警察身份恐吓人,手里的刀挥得更猛。

“记者怎么样?警察又怎么样?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赵鹏伟话音落下,手里攥着割草刀直奔沈悸面门,刀刃带着风声,眼看就要劈到眼前。

沈悸的瞳孔微微一缩,脚步却没再退。

赵鹏伟没有杀人的胆子,手里的刀左右乱颤,在沈悸眼前不足半寸的位置悬停。

“把眼镜给我,不然我就弄死你!”赵鹏伟恐吓。

沈悸没动,眼里却是叫人愤怒的挑衅。

赵鹏伟恼火,彻底失去理智,他重新扬起割草刀胡乱劈下。

沈悸同时往旁边一侧,伸手去抓赵鹏伟握刀的手腕,连同着麻绳捆住刀刃,借着冲劲往外侧一拧,赵鹏伟吃痛,握刀的手登时松了。

“唔!”赵鹏伟闷哼一声,身体被迫转过,割草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不甘心,另一只手挥着拳头往沈悸脸上砸。

沈悸偏头躲开,小腹却被踹了一脚,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撞上身后的水泥墙。

墙壁上嵌着不同品类的用于装饰的石头,略微凸起,钝痛顺着后背直往上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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