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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杀第22章 1.7海州(一)
115 段

第22章 1.7海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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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栋不算高的四层小楼,从第三层往下跳,若是中间能有缓冲,便有相当大的概率可以平安“落地”。

而非常凑巧的是,就在那处被满霜踹开大门的房间底下,搭着一座蒙了塑料布的窝棚。

这窝棚里面堆了不少废纸壳子,旁边还摆了好几个泡沫箱,所以,如果能正正好跳在塑料布上,那便有机会顺顺利利地逃之夭夭。

不过,从三楼往下跳可不是个简单的事,满霜这才刚踏上窗台,心就已经悬到了嗓子眼。

“太危险了。”徐松年拉着他衣服的下摆,企图拦住这慌不择路的人。

满霜却一把拽过徐松年,把他提到了自己的身边。

这可让徐医生当即抽了口凉气,他双手紧紧地攀上了满霜的肩膀,并叫道:“小满,不行,你不能……啊!”

这话还没说完,满霜已一手卸掉了纱窗,随即,便在身后“追兵”赶到的这一瞬中,带着徐松年纵身一跃。

呼——

风啸骤然掠过耳畔,惊呼、尖叫以及嘈杂的脚步也紧跟着一齐传来,下一刻,“咚”的一声巨响炸起,窝棚顶端的塑料布疾速下陷,支撑在四周的木梁也在“嘎嘣”中折断,同时落下的两人瞬间从那七零八落的废纸壳子和泡沫箱上滚摔到了水泥地间。

“他们跳下去了!”

“快,快下楼去追!”

声浪立刻从四面八方涌来,逼得眼冒金星的满霜不得不跌跌撞撞地爬起身。他单手将已被摔得半昏半醒的徐松年扛上肩,掉头就往后门跑。

这时,还没来得及上楼的王臻才刚刚带队进到旅馆的大堂,他一把甩出自己的公安工作证,在那仍发着愣的老板眼前一晃,并语速飞快地说:“我们来找人。”

“找人”二字的话音还没落下,不知楼上谁的枪走了火,突然“砰”的一声闷响传来,震得那楼板都在扑簌簌地落灰。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目睹了警匪激战的老板和服务员立马慌得抱头鼠窜,而刚要下楼准备追击满霜的“蒋队长”手下则在一眼看到王臻后,掉头就跑。

两帮人就这么撞在了一处,一时间,旅馆内外乱得不可开交。

恰在这个紧要关头上,王臻一眼看到了一把别在“蒋队长”手下身上的枪,他登时放开嗓子高喝了一声:“有人持枪!警戒!”

这话令在场的所有警员精神一震,他们立即拔枪呈弧形散开,并在“蒋队长”的手下尚未反应过来之时拉栓上了膛。

咔哒!齐齐一声脆响,七、八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向了拥堵在楼梯上的这帮人。

“都给我把手举起来!”王臻严声厉色道。

然而,就在这帮人犹犹豫豫地要举起手时,后门口处陡然一声轿车笛鸣令大堂内对峙的两方同时一怔,王臻手下一警员没忍住,偏移了视线。

“小李,小心!”他的同伴立时大叫。

可惜已经晚了,原本要举起双手的某一人倏地拔出了腋下的枪,对准那走了神的年轻警察就是一子弹。

砰——咔嚓!哗啦啦……一众警员矮下了身,他们背后的玻璃也跟着碎了一地。

王臻怒骂一声,大喊道:“隐蔽!”

随着这声号令放出,几枚子弹当空横飞。

砰砰!砰——

满霜按着那司机的脑袋往方向盘上又是狠狠一拍,喇叭的第二下尖啸声霎时盖过了前面的枪声。

这回,刚刚还能稍作反抗的司机彻底晕了过去。满霜松了口气,把他拖下车,又将徐松年塞上后座,自己则钻进驾驶室,拧动了车钥匙。

这是“蒋队长”手下为堵住旅馆后门设下的“夹击”,可惜司机却是个软蛋,一见到满霜就开始腿肚子转筋,还没几分钟,就被满霜制服得人事不省了。

如此正好,还在发愁没办法赶夜路去海州的两人平白得了一辆代步工具。

满霜不去理会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开动车子,方向盘一转,就往城外走。

大马镇本就不是什么辽阔繁华的地方,五分钟没到,两人便已驶出了镇区,重新钻进了金阿林山那一望无际的原岭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东方既白,后座上的徐松年才逐渐悠悠转醒。

“唔……”他按着额头,闷哼了一声,有些艰难地扶着椅背撑起了身子。

满霜正目视着前方开车,仿若没有听见身后传来的轻响。

而徐松年在彻底清醒后,神色渐渐慌张了起来。

此时,两人已在金阿林山中的公路上疾驰很久了,两侧尽是连绵起伏的冈峦大川,落净了叶子的林木间积满了厚重的白雪。左手一侧的山那头已隐隐泛起了红光,太阳将出未出,天也将亮未亮。

走到什么地方了?四周没有路牌,徐松年无法判断。

旅馆内怎么样了?满霜不肯开口,徐松年无从得知。

他茫然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缓慢地明白了,自己还是满霜的人质,而“绑匪”再一次踏上了亡命之路。

“小满……”徐松年低低地叫道。

满霜充耳不闻,他一打方向盘,驶入了一条窄窄的匝道。

“小满,”徐松年喉结轻滚,再次叫道,“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刺啦——

车猛地刹住了,满霜单手一熄火,开门下了车。

徐松年呼吸一颤,不自觉地往另一侧缩了缩。

然而,满霜也只是下车往那匝道口走了两步,似乎在看不远处的一块指示牌,他看完指示牌,大步回到车上,重新打起了火。

“小满……”徐松年闭了闭双眼,轻声道,“我没想害你,我只是……”

他顿了顿:“我只是想帮你。”

满霜的目光一下子暗了下去,忍耐之中,他那抓着方向盘的手已紧到指节泛白。

徐松年不敢再说话了。

而下一刻,方才一直沉默着的人开口了,他哑着嗓子道:“帮我……”

到底是怎么帮的?让“蒋队长”的手下来帮吗?若是今夜他满霜真的落入了那些人的掌中,“凶杀犯”的罪名岂不就要坐实了?

满霜痛心疾首,他切齿地重复道:“你说你不是王嘉山的人,我相信了,我居然还真相信了!”

说着话,他重重一锤方向盘,汽笛也跟着一起“嘀嘀”奏响,这刺耳的声音一下子传遍空旷的山谷,听得人头皮发麻。

徐松年慌忙解释:“小满,不是这样的,我……”

“闭嘴!”满霜怒喝一声,打断了徐松年的话,他气得双眼赤红、浑身发抖,声音愈发喑哑难听,“你不用骗我,我都明白了……我都明白了!当初离开老冬沟的时候,你说不去宽河,去大马镇,就是因为你知道何志强在大马镇。昨天晚上,在台球厅里的那个电话,是打给蒋培的,对不对?是打给蒋培的!”

“小满,不是你想的这样……”徐松年不甘心,还想继续辩解。

但满霜根本不听,当然,就算是徐松年找出再完美的理由,他也不会相信了:“从今往后,你不用这样处心积虑地骗我了,因为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帮王嘉山那伙人作孽!”

徐松年一滞,脸色瞬间苍白了起来。

天已经完全亮了,火红的太阳从沟谷那头跃出,将漫山遍野映出了几分暖意。

满霜的心却依旧冰凉,他突然感到一股难以名状的悲伤,这悲伤将他牢牢地扼住,一时竟让人无法呼吸。

可这不应是顺理成章吗?不应是理所当然吗?徐松年作为他的“人质”、作为王嘉山多年的“好友”,不应是顺理成章、理所当然地做出这些事来吗?既如,自己如今又为何会像是被人背叛了一般地难受?

满霜说不清,他甚至没有察觉到,脸颊上凉冰冰的,那是泪水漫过眼睑后肆意流淌时留下的温度。

一阵寒风穿过原野,将树上的积雪吹拂去了远方。

匝道尽头,海州到了。

相较于林区深处的劳城、达木旗,隘口下的海州县毗邻金阿林山地区的第二大市,海珠尔格。

海珠尔格过去工业发达,遍地都是大大小小的厂房,离远了看,烟囱鳞次栉比,管道纵横交错,市里市外人声鼎沸。

不过,那都是从前的光景了。

现下,站在往海州去的岔道口上远眺,乌那江平原尽头的海珠尔格已不再是浓烟笼罩下的城市了。看烟囱就能看得出来,那些原先蒸蒸日上的厂子如今还在开工的已所剩不多了。

但海州的锅炉厂效益尚可,比劳城那半死不活的强了很多。

满霜开着车一路找到海州锅炉厂门前时,恰好赶上工人上班的时间。

“就这样去找刘慧慧的姑姑,是没有办法从她嘴里问出来有用的东西的。”徐松年没忍住,还是开了口。

满霜沉着脸不说话,下了车随手拉住一个工人就问:“你认识刘国灵吗?他有个姐妹,在这儿当大车师傅。”

那工人先是被满霜的这张脸吓了一跳,而后便慌忙摆起手来:“不认识不认识……”

满霜只好放开他,旋即又去拉另一个:“你认识刘国灵吗?他有个姐妹在这儿当大车师傅。”

“不认识。”另一个工人也是同样的回答。

如此在寒冬腊月里问了一圈,没人认识刘国灵,自然也没人知道刘国灵的姐妹是谁。

满霜被冻得四肢发僵,不得已回了车上。

徐松年抿了抿嘴,小声问道:“刘国灵死的时候,多大年纪了,你知道吗?”

满霜装作没听见。

徐松年叹了口气,说:“之前你讲过,刘国灵在轨道专线取消之后,已经内退了。女工人五十岁退休,如果刘慧慧的姑姑是刘国灵的姐姐,那应当比刘国灵退得更早。你刚刚问的都是年轻工人,他们咋能知道一个退休很久的女大车师傅是谁呢?”

满霜表情微动,意识到徐松年的话确实在理。

可是,如果刘慧慧的姑姑真的已经退休了,那自己又该去哪里找她呢?

“可以问一问人家,退管办咋走。”徐松年说。

满霜虽然依旧不答话,但视线已不自觉地投向了车外。

海州锅炉厂的大门口就站着两个唠闲嗑的保卫科干事,随口一问,兴许就能问出结果。

可满霜却坐着没动——他不想被徐松年牵着鼻子走。

徐松年似乎看出了满霜的心思,他无奈地抬了抬嘴角,道:“当然,找刘慧慧的姑姑也不急于一时,咱们可以先在海州住下,毕竟海州就这么大,要不了多久就能把周边摸清楚。”

满霜也认可了这样的说法,他发动车子,穿过人群,缓缓驶离了锅炉厂的大门。

好在这回和之前有所不同了,来了海州,两人有钱有车,能住得起好一些的招待所,吃得上几顿热乎饭了。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海州居民多,每天大街上闹闹哄哄、来来往往,两人在人海里一钻,谁也难找到。

而经历了一整夜“生死逃亡”的满霜在看到招待所那洁白的床铺和暖融融的独立卫浴后,也终于放下了心。他松了口气,洗了把脸,精神重新振作了起来。

“我们下午……啥时候去退管办找刘慧慧的姑姑?”等坐到餐馆里,看到满霜神情渐松,徐松年不由试探着问道。

“下午?”满霜冷冷地扫了徐松年一眼,“下午你在房间里老实待着。”

徐松年一怔:“你不带着我?”

满霜不答,倒是把刚端上来的一碗猪肉粉条往他面前推了推。

徐松年皱起眉来:“你一个人……怕是不太安全。”

“不用你管,吃饭。”满霜语气不善。

徐松年却不动筷子,他沉默了很久,说道:“海州锅炉厂比劳城锅炉厂要大,里面的人员也更复杂,你去和他们打交道,怕是会吃闭门羹。”

“我说了,不用你管。”满霜瞪了徐松年一眼。

徐松年不出声了。

饭馆里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满霜嗅着菜香,懒得再理会徐松年那孜孜不倦的诱导,他端起碗就吃,可等风卷残云完,却见刚刚呆坐不动的人依旧呆坐不动。

徐松年挤出一个笑容来:“我不饿。”

满霜把筷子一丢,付了钱,拉上他就走,并生硬地说“爱饿不饿。”

回去的路上,徐松年又道:“下午你还是带上我吧,我可以帮上你的。”

满霜不答话。

徐松年接着道:“起码,我比你更会和那些人打交道。”

“闭嘴。”满霜把人一推,直接将他搡进了屋内。

徐松年趔趄几步,扶着立柜站稳了后继续说:“还有刘慧慧她姑姑,起码得五、六十岁了,你贸然拜访,兴许会吓着她。”

“我让你闭嘴!”满霜不耐烦道。

徐松年还想再说,却不料被满霜拽进了卫生间。他的下一句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听卫生间的门“咔哒”一响——满霜把他反锁在了里面。

“老实点,少在我面前耍把戏。”满霜毫不留情道。

已读完:第22章 1.7海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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