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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杀第51章 1.26二仙洞
108 段

第51章 1.26二仙洞

108 段

黑暗之中,两人相对而视,徐松年看不清满霜的面孔,满霜也不知徐松年的神情。但彼此逐渐错杂的呼吸声却提醒着对方,这个问题,让他们的心一起乱了。

“小满。”徐松年无措地叫道。

满霜垂下双眼,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手背间。那里盛着一滴尚未干涸的汗珠,是方才徐松年洒在上面的。

“我喜欢你。”这时,满霜蓦地开了口。

徐松年的身子骤然一紧,他屏住了呼吸,甚至连动也不敢动一下。

满霜说:“我喜欢你,在喇叭山的时候,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徐松年张了张嘴,有些艰难地吐出了一个字,他说:“是。”

满霜目光一暗,他沉默了很久,方才低低地问道:“那……你又是咋想的?”

徐松年半晌没答话。

满霜似乎料到了这一切,他缓缓松开了环着徐松年的手,准备站起身:“我再去烧一壶热水。”

而也正是此刻,徐松年出声了,他说:“小满,你还是个孩子。”

满霜将将站直的身子瞬间一僵,他背对着徐松年,脸上神色不清,但很明显,这不是一个他想要的答案。

徐松年叹了口气,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小满,你还是个孩子。”

满霜一言不发,他弯腰拎起热水壶走进卫生间,然后把水龙头开到了最大。

“哗哗啦啦”的声音立刻传来,遮掩住了满霜那压抑的深呼吸。

漫长的一夜就这样过去。

第二天醒来,徐松年低烧未退,胃痛加剧,两人不得不彻底放下离开二仙洞前往白平的事,转而留在这座人丁兴旺的小镇歇脚。

好在当天下午,在满霜强行把徐松年带去当地卫生院挂了两瓶水后,那持续低热的温度终于降了下来,原本止不住吐的人也总算能吃点东西了。

而二仙庙前的庙会大集也早已散去——小年结束,热闹便如退潮了的水,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小摊小贩们拆了棚子,收走了家伙什,地上空留一片被踩实了的黑雪和成片的瓜子壳、碎纸屑。昨日还有法事的寺庙今日也安静了下来,只偶尔会响起几下迟缓的撞钟声。

徐松年靠在床头,怔怔地望着泻入房内的夕阳。

腊月二十四了,空气还是冷的,但傍晚的夕阳却把天渲染得极红。二仙洞外那接连成片的黑土也在这夕阳的映照下,泛起了铮亮的油光。

徐松年的半张脸蒙在光里,终于不显得那么苍白了。

“我刚刚坐着楼下旅馆老板的三驴蹦子去离这儿差不多五公里外的平安县火车站看了一眼,凑巧了,居然有一趟从鹤城开来、路过白平的车还有余票。”满霜坐在一旁,低着头说道。

徐松年轻轻动了动眼珠,看向了他。

满霜接着道:“我在窗口等了将近半个小时,售票员才不情不愿地从‘票格’里找来两张夹在其他线路中的余票,是后天早上六点发车的。我和老板商量好了,到时候花五块钱,他开三驴蹦子载着咱们上车站去。这老板贪心得很,那天他看到了你手上的石英表和身上的羊绒大衣,偏要让我把这两件给他才肯送咱们走。我记得你说过,那块表是你爸留给你的,我才不能让他拿了去呢。只能吓唬他半天,总算是还价到了五块钱。”

徐松年没说话,心里却有种难以言喻之感。

——十几天前,满霜还是个站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里出神的愣头青,不知该往何处去,也不知该如何买上一张车票。现在一眨眼,他居然也能自己摸去陌生的地方,和操着不同口音、怀揣着不同打算的人打起交道了。

还是孩子吗?

徐松年眼睫一垂,没敢将自己的心思从目光中流露出来。

正这时,满霜若无其事地看向了他:“我听说,在南边,人家的火车站早就不是手工分票、一票到底了,他们有……计算机,能按照客流,搞限售区段。不像咱们,都是‘硬板票’,到每一站的票额都是固定的。”

“是啊,”徐松年终于张口说了今日的第一句话,他哑着嗓子回答,“穗城……在去年已经换上软纸票了。”

满霜的脸上露出了憧憬之色,他望着窗外,轻声说:“我也想去南边看看呢。”

若放之前,徐松年一定会回答他“会有机会的”,也一定会鼓励他“将来肯定能走出这里”。可是现在,徐松年却什么也没说。

他始终垂着双眼,目光空落地望着墙角,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过去了十分钟,这默不作声的人才非常缓慢地开了口,他问道:“小满,是不是……我把你教坏了?”

教坏?教坏了哪里?

满霜先是愣了愣,随后,才慢腾腾地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松年皱着眉抬起了头:“小满,你原先不是很讨厌同性恋吗?”

满霜目光一动,却没有回答。

徐松年继续问道:“小满,你到底清不清楚同性恋是啥意思?清不清楚‘喜欢’代表了啥?我是个男人,你也是个男人,当初我是稀里糊涂地被王嘉山引着走上了这条路。那你呢?你是被我教坏了吗?”

满霜定定地看着徐松年,他思考了半晌,最后却只答了三个字:“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变成了同性恋,反正,他只知道自己喜欢上了徐松年。

这算是稀里糊涂吗?或许也算。可是,喜欢怎么能算得上是稀里糊涂呢?满霜很清醒地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也很清醒地意识到了自己的每一次面红耳赤都是为了谁。

所以,他稀里糊涂吗?他一点也不糊涂,他是比徐松年更有自知之明的人。

但徐松年却想不通。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又用力地按了按额头,似乎因满霜而疲惫至极。

于是,满霜便上手为他拉了拉被子,又将已经烧好并晾温的白开水放到了床头:“你睡会吧,我们明儿再歇一天,等到腊月二十六了就启程。”

徐松年“嗯”了一声,任由自己闭上双眼沉入黑暗。尽管,在睡着前,他隐隐感受到,满霜将手搭在了他的脸颊上。

两天后,小雪,两人如约抵达了距离二仙洞五公里外的平安县火车站。这一站因不在铁道主线上,所以来往的旅客不多,管理也较为松懈,没有站岗的武警,也没有巡逻的联防队员。

也正是如此,两人刚一踏进候车大厅就发现了问题。

“又是他们!”满霜一把拉住徐松年,放低了声音说道。

徐松年视线一沉,用余光看去——果不其然,那日在塔安一路跟随他们的两个男人又出现了。

满霜有些紧张:“现在咋办?难道要像上次一样甩开他们吗?”

徐松年还算镇定:“不管他们,我们上车,看看这俩人到底想干啥。”

满霜犹豫了一下,应了徐松年的话。

二十分钟后,列车到站,两人跟在一群扛着大包小裹的工人身后挤进了检票口。

没出所料,尾随者也一起上了车。

这趟车的终点是一百二十一公里外的白平,由于中间途径大小站点过多,行程差不多长达四个小时。

那么,在这四个小时中,尾随者会有所举动吗?

满霜不敢松懈,时不时就想回头看一眼。

徐松年不得不嘱咐道:“现在先不要总往那两人的方向上看,也不要引起他们的怀疑,得让他们觉得,咱俩无知无觉,一会儿才好动手。”

满霜沉了口气,点了点头,收回了自己打量审视的目光。

也恰是这时,查票的乘务员来了,显而易见是逃票上车的两个尾随者立马转身去了别的车厢。

徐松年见此,拉过满霜低声道:“一会儿开车之后,我留在这儿,你往后头走。在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咱们可以主动出击,吓一吓他们。”

满霜不需徐松年说完,就立马明白了什么是“吓一吓他们”。

而有了计划,两人当即执行。十分钟后,车刚一启动,满霜便站起身,向那两个尾随者离开的方向走去。

咣当,咣当,咣当——

列车的速度逐渐加快,没多久,便驶离了本就不算大的平安县城区。

满霜的脚步也随之加快,他闷着头、沉着脸,在才刚望见那两个尾随者的背影之时,就当即伸出手,一把按住了他们其中一人的肩膀,同时一步上前,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是不是你偷了我的钱包?”满霜厉声问道。

被他“当场逮住”的人一愣,环顾了一下四周,慌忙摇头回答:“不是,不是我,你认错了。”

满霜手一松,又去抓另一个:“是不是你偷了我的钱包?”

另一人也连连摆手:“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满霜那可怕的目光在这两人的身上扫来扫去,他冷声质问,“那我的钱包去哪儿了?刚刚在站台上,排在我后头的人只有你俩!”

本就心虚的二位霎时变了脸色,其中一个支支吾吾地说道:“没有吧……同志,我们、我们真的没有偷你钱包……”

“没有?”满霜冷冰冰地说,“那跟我去找乘警,让乘警来查!”

说着话,他就要拉过两人,往列车员值班室走。

而这两个尾随者,眼看着情况不对,当即一甩手,掉头就往来的方向跑。

有好事者大叫:“抓扒手!车上有扒手!”

“扒手?”

“还愣着干嘛?抓扒手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瞬间,半截车厢的旅客都跟着站了起来。

被满霜认定为“扒手”的两人登时变了脸色,他们慌不择路地撞开人群,向那尚未开始“抓扒手”的车厢跑去。

就这么不知跑出了几节,周遭慢慢安定了下来。恰巧此刻,车厢连接处的厕所门开了,一位白净清瘦的男子从当中走出。一个尾随者顿时眼光一亮,立即拉了拉另外一个,示意他们可以进这间厕所稍躲片刻。

两人一拍即合,还不等那男子离开,就飞快闪身往里一挤。

但谁料,这步子才刚跨出去,本该与他们擦肩而过的男子突然反手一个肘击,竟是带着这两人一起锁进了厕所。

要知道,普客列车的卫生间极其狭窄,一个成年男子进去都有些难以伸展,更别提一下子涌进了三个成年男子。

因此,当门锁“咔哒”一响后,整个空间一下子被填满、挤实,几乎没有了空气流动的余地。

“你……”那两个毫无防备的尾随者登时吓了一跳。

徐松年却一笑,他不紧不慢地从腰后里摸出了一把小刀,将刀尖对准了这两人的下巴:“把兜里的东西都给我掏干净了。”

尾随者战战兢兢地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大着胆子开了口,他说:“我们的兜里……啥都没有,你要是想抢劫,我、我没钱……”

徐松年眉梢一挑,直接自己伸手去掏兜。他全然不给两人挣扎的余地,一分钟不到,便稳准狠地从刚刚说话那人的上衣内兜里找出了一张照片。

一张他与满霜还有赵婉三人坐在桦城餐馆里吃饭的照片。

“这是啥东西?”举着照片,徐松年似笑非笑地问道。

两个尾随者顿时泄了气,胆子稍大一些的那位咽了口唾沫,小声回答:“是、是相片儿……”

“我又不瞎,知道是相片儿。”徐松年一瞪眼,“我问的是,你们到底是啥人?手上为啥会有我和我朋友的相片?而且,你们为啥会从塔安一路跟着我们去白平?”

这两个问题一出,尾随者们立时说不出话了。他们畏畏缩缩半天,最后,个子稍矮的那位开口答道:“我们……我们都是顺阳大学的学生,出来挣外快。有人雇我们跟着你们,让我们看看你们都去了啥地儿、见了啥人,然后把你们每天做了啥记下来,汇报给老板。”

徐松年难以置信:“学生?”

“学生。”这两个跟踪技巧相当拙劣的年轻人窘迫地点头道。

徐松年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直到当中一位真的掏出了自己顺阳大学的学生证。

说实话,那天晚上第一次见到这两人时,徐松年就觉得他们蠢笨得很——什么人玩跟踪会专门站在最亮堂的路灯底下?什么人玩跟踪会和被跟踪的排在一条长队里?

这绝不是专业刑警会有的技巧,也不是黑社会组织里马仔能有的胆识。

但徐松年万万没想到,这两个蠢货居然是大学生!

社会欣欣向荣,大学生怎么跑出来干这种事儿了?

厕所里的气味实在难闻,徐松年待久了想吐,不得不带着两位“大学生”来到车厢连接处。

正巧,满霜也回来了,他在后头的车厢小闹一场,引来了乘务员和乘警。多亏了这段时间跟着徐松年耳濡目染,从前不善言辞的满霜这回总算是用各种借口摆脱了差点就要为他做笔录的警察。

一切归于安定,大家开始专心坐车——除了,那两位一脸呆滞的“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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