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思传闻言，动作一顿。
但他刚要开口，自己的手机也同时响了起来。
他心下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和应续忱对视了一眼。
“接吧。”
应续忱语气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了什么。
他的电话甫一接通，尹赢焦急的声音顿时响彻了整个空间：“续忱，你看到郑经理给你发的消息了吗？出大事了！”
“今晚我在外面，没注意看手机。”
应续忱眸色渐深。
“出了什么事？慢慢说。”
“我怎么能不急啊！”
尹赢在另一头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有人向赛事主办方举报，说你当年在FAG签的合同有问题，里面还严重违反了不少联盟的规定，尤其还涉及到了假赛之类的问题，所以明天……不对，今天上午，就要来审查你！”
“合同确实有问题。”
应续忱沉默片刻后，才开口。
“什么？”
尹赢闻言，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但违反规定的并不是我，是乔嘉昀。”
应续忱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静。
“我非常好奇，他如今突然倒打一耙的做法，是为了什么。”
“当时为了治外婆的病，我的薪资支付方式和其他选手不一样，是以半年为期的预付款形式。”
他嘴角扬起了一个嘲讽的弧度。
“乔嘉昀为了补偿损失，因此故意在合同里藏了不少坑，我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刚刚去阳台接电话的乔思传已经去而复返，面色凝重地捏紧了手里的手机，一看便是知道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但他听到应续忱亲口说出这些话时，还是心头猛得一颤，随后下意识捉住了应续忱的手。
“那就好那就好，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报答乔嘉昀那渣男的恩情，猜到签的合同里也肯定有这种灰色地带的条款，只是没想到他这么黑心……”
另一头的尹赢已经在绞尽脑汁地替应续忱想解决方法。
“乔大总裁肯定会为你找个厉害的律师，最大限度地保障你的权益，不用太过担心，是我反应过度了，不好意……”
“谢谢。”
应续忱突然开口，用简单的两个字打断了他的话。
“啊……怎么突然这么说”
尹赢终于停止了絮絮叨叨，还有些在状况外。
“冒着风险给我透露消息，谢谢。”
应续忱语气诚恳。
“郑经理说一直联系不上你，我实在担心。这件事，一看就是冲你来的。”
尹赢的声音听上去难得有些不太自在。
“都是朋友，不用计较这么多。”
“不只是今天。”应续忱摇了摇头，“之前我刚离开FAG，被负面新闻缠身的时候，圈里其他人都对我避之不及，你是第一个愿意相信我的人。”
“我只相信自己接触到的应续忱。”
尹赢也不自觉正经了起来，语气认真。
“除了我，有很多人都在背后支持你，尤其是乔总。还是他之前在关键时刻给SPK投资了一大笔，郑经理才有了转会期抢你的……”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漏了嘴，连忙打住。
衣帽间内格外安静，就算应续忱没有开免提，紧紧挨在他身边的乔思传也能将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应续忱清楚地看到对方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眸光闪了闪。
“怎么不说了？”
他靠在衣柜门上，语气里捎着些戏谑。
“第六感告诉我，现在不太对劲……”
尹赢似乎觉得背后有些发凉，试探着开口问道。
“乔总……不会就在旁边听吧？”
“第六感准成这样，居然到现在还没戳破那层窗户纸。”
应续忱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语道破。
“看来，是你自己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而是……害怕。”
尹赢语气里有一瞬的落寞，但很快想起乔思传还在电话旁边，迅速整理好了情绪，随口开了个玩笑。
“我就不打扰你跟乔总啦，记得替我跟他赔个罪！不过，就凭续忱你的聪明才智，应该早就有猜测了吧。”
说完，他便非常识趣地挂断了电话，把时间留给了他们两个人。
乔思传已经抓紧时间派人去处理了这件事，此时刚好收回了手机，站直后定定地望着他，认错的态度看上去非常端正。
“SPK前几年主力选手接连退役和出走，投资也撤得七七八八。”
应续忱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但在我离开FAG，接受市场报价时，他们却给了我出乎意料的价格，毫不逊色于其他几家豪门俱乐部。”
“郑经理非常欣赏哥，打算以你为核心重组SPK，再回巅峰，我没有拒绝他的理由。”
乔思传目光灼灼。
“我会为哥排除职业涯道路上的一切困难，从而让你心无旁骛地去追求梦想中的冠军。”
“在FAG时，我能力还不够，没办法周全地保护你。”
他说到这里时，喉结滚了滚，语气极为歉疚。
“当时花了很多办法，中间才把樊远山安排进去，时刻关注你的手伤。”
“原来是这样。”
应续忱沉吟片刻，很快联想到之前与樊远山相处的种种细节，也并不感到意外。
“樊哥当时确实明显对我照顾一些，不过乔嘉昀后面对FAG并不上心，所以没发现这点。”
“忱哥。”
乔思传沉默良久，轻叹了一声。
“乔嘉昀藏得太好，我一度以为他是真心喜欢你。所以固执地以各种隐藏身份守在你身边的这些年，我问过很多次自己，是不是应该放弃，让哥去追求幸福。”
“但脑海里出现过这个想法多少次，我就反驳了自己多少次。”
他痴痴地望着应续忱，眼里浓烈的情意流淌着，毫无保留地把最真实的自己展现在了应续忱的面前。
“我根本舍不得对哥放开手。”
“哪怕……”
应续忱迎上他的眼神，语气里的情绪听不太真切。
“有可能永远得不到回应么？”
“没错……这是我想过最坏的打算。”
乔思传瞬间被他的深潭似的眸子吸引，像是被蛊惑般情不自禁地靠近。
他的舌尖抵了抵两颗尖牙，强忍住咬对方一口的冲动，在对方鼻尖侧边的小痣上落下一个克制的吻。
但最后还是没忍住，轻轻咬了咬他的鼻尖。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应续忱，普通的亲吻他都尤嫌不够，只有咬一咬对方身上任何一个部位，才能悄悄缓解他内心的燥意。
“但一旦抓住机会，我就会果断出手，不会给任何人一分一毫的机会……哪怕是错觉，也不允许有。”
但这句话一说出口，他便有些后悔了。
这句话背后潜藏着的偏执与占有欲极为浓烈，对方有可能并不喜欢这种……不健康的感情。
但出乎意料的是，应续忱对这句话适应良好，甚至伸出手，奖励般地揉了揉他的后颈。
“所以，世界赛后台的意外……也是你一手促成的？”
他思忖片刻，眸光微动。
“并不是！”
乔思传闻言一怔，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他只觉得懊恼不已。
“我的计划是在采访结束后，在你离开区域的路上亲手为你送上一束花。”
“结果连着出了好几个岔子，先是司机走错路被堵在路上，后是花束在配送时被外卖员送错了地方，就连一开始准备的媒体证也突然找不到了。”
他越说越觉得好笑。
“最后还是我凭证件临时找人补办了一张，才匆匆忙忙进了采访区。”
“那一天，我真的倒霉透顶。”
乔思传叹出一口气，抵住应续忱的前额，语气里既烦恼又甜蜜。
“最后那个意外的吻，大概是上天看不下去，出于愧疚，给予我最好的补偿。”
应续忱微微颔首∶“这么说来，你应该感谢那位叫Louis的摄影师。”
“听说他还跟着科考队在海上漂着。”
乔思传笑着摇了摇头。
“说回正题，哥，你当时签的合同应该都有留档吧？”
“当然。”应续忱眉心微蹙，“我认为，这件事如果是乔嘉昀做的，对他来说得不偿失……因此，我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性。”
“我跟哥大概率想得一样。”
乔思传低下头，握住他的左手，在无名指处落下了一个虔诚的吻。
“忱哥，现在的我，已经摆脱父亲的桎梏，能够毫无顾忌地为你扫清一切障碍。”
“所以，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他语气坚定，“我永远都在哥的身后。”
第二天，赛事主办方派遣的调查队伍便来了。应续忱和乔嘉昀接到通知，接受了审查。
面对白纸黑字的合同，乔嘉昀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不仅被罚款，还被取消了一年以内在转会期交易的资格。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应续忱走在前面。
“续忱……这件事，不是我做的。”
乔嘉昀此时却在他身后突兀地开了口。
“我猜到了。”
应续忱脚步一顿，语气平静。
“看来你和齐青时的合作不算愉快。”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聪明。”
乔嘉昀没了遮掩的心思，苦笑了声。
“没错，我很早之前确实跟他合作过一段时间。”
“但这个人，就是彻头彻尾的疯子！他居然利用我跟你之前给他看过的合同，对你进行舆论攻击……”
他语气急切，上前两步，应续忱却不动声色地和他拉开了距离。
“但合同是你亲手拿出来给他的。”
他语气平静。
“你们为什么会有交集，我暂时懒得追究。”
乔嘉昀不甘心，咬牙再度追上来，试图去抓他的手，却被应续忱侧过身轻松躲过。
“乔嘉昀。”
应续忱皱了皱眉。
“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