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挽回一些……在你心里的形象。”
乔嘉昀低下头,望着自己那只被应续忱毫不留情避开的手,有些艰难地开口解释。
“当时答应和齐青时合作,是我自己鬼迷心窍,太过贪心。现在我已经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续忱,你要相信……”
“明面上看,你们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利益相关。”
应续忱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目光锐利,一眼就将他虚伪的表象看穿。
“除非……你想借他的势力,去对付思传。”
“没错。”
事到如今,乔嘉昀也没有了再辩解的脸面,干脆地承认了下来。
“当时听到齐青时的邀请,我只觉得他蠢笨至极。”
“我居然只要阻止你和乔思传在有一起的可能,就能获得他稳定而长期的资金支持,同时还能凭此打倒乔思传,顺利成为乔家的继承人。这对于当时的我来说,简直就相当于天上掉馅饼。”
他定定地注视着应续忱,语气自嘲。
“但我却失去了这辈子对我来说最珍贵的东西……那就是,你的真心。”
“所以你和齐青时,在思传离开的时候就已经联手了。”
应续忱对他惺惺作态的后悔莫及视而不见,语气平静地像是在陈述事实。
“所以,他就是那个变态私粉Q的事,你大概率也是知……”
“什么?”
乔嘉昀不可置信地愣在了原地。
“之前那个天天阴魂不散,缠着你的变态……就是齐青时?”
“蠢的人不是他,而是你。”
应续忱望着他的眼神毫无波澜,声音里淬着彻骨的冷意。
“我之所以会被他跟踪这么多年,而找不出有力证明他身份的证据……大概率是拜你所赐。”
“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跟他互换了关于我的很多消息。”
应续忱垂下眼,把那张在乔家老宅里找到的照片拿了出来。
看到照片的一瞬间,乔嘉昀脸上的血色立刻褪得一干二净。
画面里的应续忱静静地伏在桌上,眉眼间拧着化不开的沉重倦意,无论他何时看到这幅画面,都顿觉心头一颤。
“这张照片,我在你的手里曾经见过一模一样的。”
应续忱沉吟片刻。
“当时思传是想把这张照片寄到国外参展,为了不引起父亲的注意,才拜托了齐青时帮忙……因此,只有他知道这张照片的重要性。”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人,眼中唯独余下冷意。
“而你知道这件事之后,偷偷拿走占为己有,之后让它成为说服我你就是Amore的有力证据之一。”
乔嘉昀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一团浸透了冷水的厚重棉絮牢牢堵住,一时间竟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乔嘉昀。”
应续忱把照片妥帖地收了回去,注意到对方的眼神依旧愣愣地落在自己的手上,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自嘲。
“曾经的种种迹象,都让我对你就是真正的Amore的这件事深信不疑。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和之前的他不太一样。”
“有的时候,确实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
一切的异常都有了解释,他毫无留恋地转过身,留下一个漠然的背影。
“齐青时在思传身边待了很久,对他Amore这个身份的细节自然了如指掌,你借着这些信息伪装出七八分相似,简直是轻而易举。”
“续忱……对不起。”
乔嘉昀的大脑已经糊成了一团,再多的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心痛如绞,艰难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如果我早一点向你坦白,我们之间……是不是还有机会?”
“以欺骗开始的感情,再挽回也难掩其腐烂的内核。”
应续忱脚步有一瞬间的停顿,但再也没有回过头,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
“所有的事情,至此都已经真相大白。那些无谓的纠缠,就到此为止吧。”
这件事的幕后,lpl赛事主办方在调查后已经对乔嘉昀进行了罚款和管制措施,圆满结案。
不过应续忱花了一番力气,才说服乔思传将计就计,故意没有让他出手管控网络上的舆论,让齐青时认为自己已经得手。
因此,即使lpl赛事主办方和SPK俱乐部联合发布了官方公告,向公众宣告了调查结果以及对FAG前任总经理乔嘉昀的处罚,严正澄清了Zea1选手做出违背职业道德的行为的谣言……
但流言依旧喧嚣尘上。
应续忱和徐教授沟通后,决定在常规赛最后三场休息,进行深度治疗,为即将到来的季后赛做准备。
中单位置,则是暂时由二队在次级联赛表现不错的小选手替补上场。
在比赛的这个节点,这一举动引起了轩然大波,不少人认为是应续忱受到舆论影响,SPK俱乐部为平息质疑而做出的惩罚措施。
一时间,粉粉黑黑互相掐架,吵翻了天。
“忱哥,要不还是戴条领带吧。”
乔思传替应续忱解开了衬衫最顶上的那一粒领扣,神色有些纠结。
“你年初不是刚拿了最佳男配提名么?”
应续忱眉梢微挑。
“那应该也清楚,扮演一个落魄失意的男人,是不需要戴这么板正的饰品的。”
“不行……”
乔思传的目光从他额前刻意被打湿的碎发一寸一寸地描摹下去,经过那双沉着颓色的深邃眸子的时候停了很久,最后落在了他微微抿起的薄唇上。
“如果就这样出去,实在是太犯规了。”
“那不是很有成效么?”
应续忱往镜子里瞥了一眼,把扣子再往下解了一颗。
但他刚伸出手,就被乔思传紧紧地按住了。
他垂眼,对上对方那双盛满了痴迷爱意的眼睛。
“忱哥……能不能不解?”
“不行。”
应续忱拉着他的手挪开,语气不容置疑。
“确保万无一失,才是最理智的做法。”
乔思传插进他的指缝紧紧扣住,定定地望了他很久,最后依依不舍地吻住他的颊侧,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我发现你很喜欢咬我。”
应续忱掀起眼皮,瞥了乔思传一眼,似笑非笑道。
“因为,光是亲吻,已经无法准确表达我对哥的喜欢了。”
乔思传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眼底浓稠的情意根本化不开。
但他咬了一口便舍不得,改为一路细细密密地吻下来,却在吻到对方的锁骨时,被身前的人不轻不重地按住了后颈。
“可以在这边留点痕迹。”
应续忱微微颔首,语气里捎了些笑意。
“就当作是奖励了。”
这一晚,齐青时正在开跨国会议。
国外分公司的负责人正在战战兢兢地和他报告内部决策失误的解决方案,但还没说两句,就见上司突然从沙发里坐了起来,以最快的速度闭了麦,拿着手机走到一边。
片刻后,便见他匆匆回到了画面里,只来得及说一句“散会”便离开了。
“真是逃过一劫。”
负责人见画面里彻底没了动静,才后怕地拍了拍胸口,自言自语道。
“这段时间,齐总的情绪总是阴晴不定的……刚才这么急,是出什么事了?”
往酒吧的路开了一半,齐青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连视频会议都忘了退出。
但他现下满心满眼都是应续忱,根本没空再去思考其他的事。
那天,把对方和FAG签署违规合同的事捅出去,是他亲耳听到两人的亲密交流后,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第二天醒来之后便立刻后悔了。
但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乔思传全程居然都没有插手这件事,任由舆论愈演愈烈。
以他对对方的了解程度,除非两人的关系真的已经濒临破裂的边缘,否则乔思传并不会如此决绝。
加上前不久的游轮上,应续忱看向自己的那疏离的一眼,齐青时还是犹疑不定。
可当接到那通来自对方的深夜电话,听到对方那句迷茫里带着颓意的求助,他再也顾不得其他,一路直奔应续忱所在的位置。
可对方给出的定位并不准确,齐青时一连跑空了好几家酒吧,又值盛夏,身上的正装都被汗水打湿,显得颇为狼狈,引来路人频频侧目。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在第四家家清吧的吧台角落里找到了应续忱。
他之前和乔思传参加过综艺,虽然目前只播出了一期,但还是有人认出了他,好几位都围在他身边要签名和合照。
应续忱靠在吧台边上,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迷茫,似乎还有些在状况外。
“诸位,不好意思,我是学长的朋友。”
齐青时怒从心头起,毫不犹豫地走上前打断了众人。
“他喝醉了,身体有些不舒服,我就先带他过去休息了。”
见有人偷拍时还不小心开了闪光灯,他脸色更冷了几分:“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其他人见他态度如此不客气,立即作鸟兽散。
“学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齐青时立刻快步上前扶住了应续忱,语气关切。
“我马上带你去休息。”
面前的人像是条件反射般想甩开他的手,但余光瞥到他的脸时,反抗的动作便停了下来。
“原来是齐总……”
应续忱垂下眼,给自己满上了一杯,语气淡淡。
“刚才,是我不小心打错人了,抱歉。”
“所以学长原本是想打给乔思传的,对吗?”
齐青时听到这句话时,眼底闪过一瞬暗色,不动声色地把酒瓶推到了一边。
“也许是的。”应续忱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也很久没联系上他了,大概是本能反应。”
“这次学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居然都没有任何表示。”
齐青时立刻站在了他这边,迫不及待地煽风点火。
“学长,你真的还打算和他继续下去吗?”
“我不知道。”
应续忱单手举起酒杯,抵在自己的唇边,慢慢地一饮而尽。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古巴领衬衫,布料极富有垂坠感,天然的褶皱恰到好处地衬出他隐约的身材轮廓。
或许是酒意上了头,他的情绪全部毫无保留地像齐青时显露了出来。
清吧内的光束柔柔地掠过应续忱的一瞬,齐青时终于清楚地看清了对方的表情。
应续忱正垂眼盯着手里的酒杯,手指骨节用力到泛白,且大概是酒意上了头,连眼底泛着微微的潋滟波光。
他的眉心微微蹙起,一向都是冷淡自持的人,如今眉眼间竟是笼着一股化不开的愁绪。
一想到造成他这幅模样的人是乔思传,齐青时的眸色一沉再沉,浓厚得像是一块漆黑的墨。
他强忍住怒意,眼神又顺势落了下来,突然注意到应续忱一向习惯系到最顶上的衬衫领扣也松了开来,露出形状漂亮的锁骨。
当看到上面隐约的吻痕时,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学长……”
齐青时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乔思传这段时间,居然还来……见过你么?”
“抱歉,失礼了。”
应续忱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佯装出刚注意到的模样,把那一粒松开的领扣匆匆扣紧。
“麻烦乔总……就当作什么都没看到吧。”
就在齐青时因嫉妒几乎快要咬碎一口牙时,却听到他再次开了口。
“我已经单方面和他提了分手。”
应续忱松开酒杯,侧过头看向他。
“之前的事……都不重要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惊醒了沉浸于妒意中的齐青时。
“学长能自己想明白,那再好不过了。”
他只觉得被天降的惊喜砸中,把酒瓶又悄悄地推了回去。
“我知道你还有些放不下思传,但没关系。”
“最近学长没有比赛,我陪你好好地喝一场。等醉过去了,情绪也自然就消失了。”
齐青时说着,也拿了一只酒杯过来,斟上了满满的两杯。
“我的住处就在附近,学长醉了也不用担心,可以在我家留宿一晚。”
应续忱听到这句话时,状似染上醉意的眸子清明了一瞬,随即垂下眼,与对方碰了碰杯∶“那就先谢谢齐总了。”
“大家都是朋友,也别叫我齐总了,听上去太分。”
齐青时啜饮了口,佯装不经意地提出了建议。
“以后叫我叫学长哥,你叫我的名字就好。”
齐青时特意在酒吧开了个包厢,两人浅酌了两小时左右,才算尽兴。
应续忱看上去已经醉了大半,顺利地随着齐青时的诱导上了对方的车。
应续忱被安置在了后座,车内冷气开得偏抵一些,身上甚至还被披上了一条薄毯。
应续忱靠进后座里,冷静地分析目前的局势。
秉持着知己知彼百战百的心态,他特意从乔思传口中他提前了解到了关于对方的不少消息,其中包括齐青时常住的几处地方。
但以目前对方的形式路径来看,齐青时没有去任何一处。
他们即将前往的地方,大概率就是对方的藏得最深的秘密基地。
应续忱再次阖上眸子,藏在手里的机械小狗贴心,乖巧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他的十指收拢,在小狗的鼻头上特意揉了揉,随后借着薄毯的遮掩,把它小心翼翼地塞回了自己的口袋里,希望能够顺利度过这情况未知的一晚。
车子不知道何时停了下来,齐青时停稳后下了车,准备要去扶醉了的应续忱。
但拉开车门的后,他才发现对方已经睡了过去。
齐青时望着他拧成一团的眉心,目光柔和下来。
他俯下身,想替对方揉开。
但就在指尖落下的前一秒,应续忱便倏得睁开了眼睛。
齐青时眼底潜藏已久的偏执情意,在此刻一览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