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的……爱？”
齐青时笑得整个人都微微发颤，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笑话。
“‘神’这么美好，想要独占他，也是人之常情。”
他的动作幅度过大，手上的刀刃也随着身体的动作在不自觉地偏移了几分，在应续忱修长的脖颈上擦出了一道血痕。
一瞬间，浮现出的鲜红顿时刺痛了乔思传的眼睛。
应续忱似是吃痛，垂下眼往自己的伤处看了一眼，
他一双眼睛几乎充血，努力克制住冲上前的冲动，双脚用尽全力才死死钉在了原地。
“但我需要再重复一遍。”
齐青时对上乔思传的那双眼睛，脸色倏然间便冷了下去。
“从头到尾，我对哥的感情，都不是爱，而是从身到心的……极致的崇拜。”
他现下的情绪阴晴不定，加上应续忱刚才又受了伤，为了保证对方的安全，乔思传不敢再轻易激怒对方。
“齐青时，你要我们准备的车还有五分钟就能开到楼下，后备箱里也装了足够你离开C国并活很长一段时间的现金。”
谈判专家立刻抓紧时间接上了话，尝试从另一个角度切入。
“麻烦你保持冷静，不要再随意伤害无辜的人质。”
齐青时这才如梦初醒般低下头，看到应续忱脖颈处的新鲜血痕，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极为阴森可怖。
“哥，刚才……是你自己故意凑到我的刀刃上来的吧。”
他眸色幽深，眼底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怒意。
“想让我看见你受伤之后，对你心软吗？”
“你的被害妄想症真是越来越严重了。”
应续忱抬起头，平静地望着对方，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意味。
“齐青时，需要我帮你再现一次刚才的情景么？”
他艰难地抬起戴着加长链条的手铐的手，缓慢而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同时包住了刀柄。
随后，一寸一寸地，贴近了自己的仍在流着血的那一处伤口。
乔思传眼睁睁看着应续忱伤害自己，几近目眦欲裂。
但想到刚才对方和自己交换过的眼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条件地相信了对方做出的选择。
一开始，齐青时对应续忱的行为不为所动。
他认为，对方只是在吓唬自己而已……
但应续忱的想法，却比他想象中还要坚定得多。
对方天体寒，如今又身处天台，握着他的那只手也被初秋的夜风吹得冰凉，似乎根本捂不热，一如他那颗对自己始终疏离的心。
尖锐的刀刃随着应续忱的动作，越来越逼近对方的脖颈。
齐青时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劲，脸色随着二者距离的拉近，变得越来越阴沉。
他果断地反握住了对方的手，试图来制止对方，但却低估了应续忱的意志力。
对方察觉到他的动作之后，甚至还加快了手上的速度，面上从始至终都没有分毫波澜。
眼看刀尖已经对准了对方还在流着血的伤处，还在继续前进，齐青时再也无法维持住表面的镇定自若，脸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极致，立刻高声怒喝道。
“给我停下！”
精心设计的完美伪装随着他的这一声叫喊，被打破得彻彻底底，四分五裂。
“现在……你记起来了吗？”
应续忱不闪不避，直勾勾地望进了他那双惊恐未消的眼睛。
“为什么……要这么做？”
齐青时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贪图着指间对方留下的余温。
“我这么崇拜‘神’，哥却因为我而故意伤害了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的精神受到了刺激，语言系统已经开始混乱，应续忱趁机和乔思传短暂地交换了眼神，示意众人马上找机会控制住齐青时。
与此同时，他握住刀片的那只手也找到了最完美的位置。
虽不致命，但只要技巧足够，足以短暂让人失去意识。
警方的反应速度也非常快，趁着齐青时精神陷入混乱的时机，绕到了他背后的视觉死角，立刻准备扑上前制服对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齐青时却突然似有所感地转过了头，缓缓望向了两个警察所在的位置。
虽然训练有素的两位警察立刻在周围的掩体躲避了起来，并没有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但应续忱有一种预感，对方极大概率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警惕心也许会再一步上升。
接下来的机会虽然少，但不是没有。
他已经找准了齐青时的死穴。
既然能攻破一次他的心防，那么自然就会有第二次。
此时恢复警惕的齐青时若有所思地望着身后的方向，眼眸微微眯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他手上的刀拿得比刚才远了不少，大概是怕应续忱再做出类似刚才的举动。
打破现场的僵硬气氛的，是楼下急停的一辆越野车。
“齐青时，你要的车和现金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谈判专家立刻抓紧机会开了口。
“就在楼下，你直接往下看就能看见。”
“抱歉，居然在这种时候走神了……还真是不应该啊。”
齐青时沉默一瞬后，笑着摇了摇头。
他手上挟持着应续忱，缓缓踱步到了天台边，一眼便看到了停在地底下的那辆黑色越野车。
“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啊。”
他的下巴轻轻地抵在应续忱的头顶，语气颇为感慨。
“如果在我差点被所谓的‘大哥’，派人群殴到断腿的那一天，齐文骏匆匆忙忙赶来接我的那辆车……也能和这辆一样快，就好了。”
“或者，作为‘神’的哥，能在那个时候出现……”
他语气含笑，眸间的痴意一闪而过，独自享受着片刻的温存。
“说不定我也会改变之后谋杀大哥的想法。”
“齐青时，我已经再三跟你申明过，我不是‘神’，同时，也没有拯救你的任何义务。”
应续忱干脆利落地打破了他沉湎于虚拟的幻想。
“及时收手，是我对你最后的警告。”
“哥还记得……刚才在别墅里，划破那只靠枕之后，我为什么会突然停手吗？”
齐青时却置若罔闻，直接转移了话题。
应续忱沉默以对，没有开口接话。
“因为洋洋洒洒飘落的飞絮，恍惚间，让我觉得像是看到了一场大雪。”
齐青时如今也不在意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的母亲死去的那一天，也下了这样漂亮的一场雪。”
“严格意义上来说，母亲是替齐文峻死的。”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像是故意在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的。
“齐文峻的仇家故意在他常开的那辆车的刹车上动了手脚，她毫不知情地坐了上去，打算直接开到我的学校门口，给我一个惊喜……我们那时，已经有一年没见了。”
“我的母亲跟乔思传的母亲是闺中密友，这件事，哥应该不知道吧。”
齐青时侧过头，看向不远处正惊愕地望过来的乔思传，语气嘲讽。
“看，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母亲最后永远地留在了离学校七百米的那个十字路口上，我终究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
他把话题转了回来，扯了扯被夜风吹得僵硬的嘴角，握着刀柄的手也收得越来越紧。
“她前那么爱漂亮，死状却是那么凄惨，连四肢都是后面才拼凑起来的。”
应续忱垂下眼，望向他不自觉发着颤，却不忘与自己脖颈处保持一定距离的手，眼底闪过一瞬暗色。
“午夜梦回时，我经常梦到母亲睁着眼躺在漫天大雪里，鲜红的血液在洁白的雪地上晕染开了一大片，嘴里还在不断地质问我，为什么不去救她。”
齐青时低下头，用刀背轻轻顶了顶应续忱的下巴，语气含笑。
“但刚刚在别墅里的那一幕，应该会取代它，出现在我的梦里。”
“不知道，我心目中的‘神’……”
他定定地望着应续忱，进行最后一次的邀请。
“愿不愿意进入我的梦呢？”
“别再拖延时间了。”
应续忱没有对他的邀请做出回应，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这样做没有任何的意义。”
齐青时闻言，脸上的笑意逐渐敛去，扯了扯僵硬的嘴角。
“哥教育得是。”
他语气缱绻。
“没关系，离开这里，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总有一天……哥会答应的。”
齐青时挟持着应续忱，一路顺利地走到了楼下的那辆越野车旁边。
他警惕地往车窗里看了一眼，随即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警方，毫不客气地开口问道。
“现金放在了哪里？”
“在后备箱，没有上锁，你打开就能看到。”
谈判专家谨慎地开口。
“你大可仔细检查完再离开我，我们说到做到。”
齐青时依言迅速打开了后备箱，打开后认真迅速地检查了一遍。
与此同时，不远处有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下。
应续忱深有所感地抬眼看了过去。
他眼力极佳，即使周围环境照明不足，导致光线昏暗，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驾驶位上的人。
正是乔嘉昀无疑。
他的眉心几乎是立刻皱了起来，隐隐觉得今天的这场闹剧，结局不会如自己预想中的简单。
乔思传顺着他视线的方向，也注意到了乔嘉昀。
对方刚下了车，立刻就有警察上前进行阻拦。
但他似乎跟对方解释了些什么，顺利地走到了乔思传身边最近的位置。
“你来干什么？”
乔思传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
“我对齐青时的了解比你要深。”
乔嘉昀紧紧地盯着齐青时和应续忱被手铐拷住的那只手，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为了这一天，应该策划了很久……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续忱的。”
“现在人命关天，我跟你的那些恩怨暂且放到一边，”乔思传闻言立刻转过头，锐利的眼神几乎快将他捅个对穿，“你究竟还知道什么？”
“据我所知，齐青时今天绑架续忱，完全是临时起意，没有准备任何的后手。所以，现在包围圈这么严密，除非他凭空出两只翅膀，否则……根本没办法带着续忱逃出去。”
乔嘉昀深深呼出一口气，眸色逐渐变得幽深。
“但他对续忱的执念，可能比你我的想象中，还要深的多……”
乔思传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对方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也就是说……”
他艰难地吐出了这个残忍的结论。
“齐青时宁愿这辈子得不到忱哥，也要彻底毁掉他。”
他没有分毫犹豫，立刻跟组织本次行动的警察进行再次沟通。
知道这件事后，负责人果断调整了解救计划。
此时，齐青时已经装模作样地检查完了所有的现金，干脆利落地关上了后备箱。
但他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斜靠在了车门边，举起了那只和应续忱被手铐拷在一起的手。
“哥，其实这样看看，手铐也挺好看的。”
他晃了晃手腕，过长的链条叮铃哐啷地作响。
“我还准备了一套更小的，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他说着，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精致丝绒盒子。
当看到其中的对戒时，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如果哥愿意，我现在就能给你戴上。”
他已经掏出了其中一枚，套进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
应续忱的视线落在那枚戒指上，只觉得荒谬至极。
“这是我们之间另一种形式的手铐，只可惜……哥似乎不太喜欢。”
齐青时垂下眼收回，转身拉开了车门。
“看来，今天没有机会送给哥了……那么，就先上车吧。我给你解开手铐，换一副新的。”
应续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迈进了后座。
就在他整个后背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下时，齐青时眸色一暗，举起了刀。
他的动作极快，就在刀尖即将没入应续忱脖颈的前一瞬，一股巨大的力道将他狠狠撞开，用身体硬地挡下了这一刀。
看清楚乔嘉昀的面容时，应续忱瞳孔骤缩。
与此同时，警察也干脆利落地击中了齐青时的胸口，他身形晃了晃，似是带着几分不甘地望了应续忱一眼，缓缓倒在了地上。
口袋里那只精致的丝绒盒子也随之滚落在了地上，沾染了鲜红的血液体与肮脏的尘土，彻底隐没进了杂乱的黑暗角落中。
下一秒，应续忱便被身后的人紧紧地按在了怀里。
“忱哥！”
乔思传的力度大到几乎快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