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哥的身手……居然这么好。”
齐青时挂断电话后,直接把手机甩到了一边,转而看向了面前的应续忱。
今天把人带回自己精心打造的囚笼,也是他看到醉意朦胧的应续忱,难以把控自己,从而临时起意的想法。
他一向心思缜密,极少做出如此冲动的决定。
因此,齐青时准备得并不充分,就连搜身这件重要的事情都抛在了脑后。
看到应续忱刚才从袖口里抖出那把尖刀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愣怔,但在下一秒便变得更加兴奋,直接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
他注意到,应续忱用刀砍断那副脆弱得如同玩具的手铐时,动作明显有一刹那的僵硬。
之后,虽然第一时间把刀尖对准了他,但迟迟都没有出手。
齐青时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立刻举着匕首步步紧逼了过去。
应续忱的眸色渐渐沉下去,但还是秉持着内心的良知,在不得不出手的时机,才把刀尖毫不犹豫地捅进了他恍若主动凑上来的手。
当亲眼看到对方的刀刃毫不留情地没入自己的右手掌心时,齐青时蓦得停下了脚步。
随后,他紧紧地盯着随着刀刃汩汩流出的血液,整个人都感到前所未有的快慰。
他很快联想到了之前自己派人刺伤应续忱右手的事,直接笑出了声。
“我的血流出来的样子,根本比不上哥那天在巷子里被刺伤时的万分之一漂亮。”
他像是感觉不到痛感,继续一步步地向应续忱靠近。
“我亲手在‘神’身上造成的伤害,‘神’又再次如数归还于我的身上,连位置都一模一样……哥真是严谨无私,‘神’不是你,还能是谁呢?”
对方对他的这番话不为所动,握着刀柄的手愈发收紧,看着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澜。
但应续忱眼底明晃晃的彻骨冷意在一刹那,瞬间刺穿了他状似百毒不侵的心。
毋庸置疑,那是在看一个疯子的眼神。
他怎么可能是疯子?
凭什么“神”,要用这样的眼神来看自己?
齐青时扯了扯僵硬的嘴角,直截了当地抽出被刺伤的那只手,随即面无表情地向应续忱的眼睛刺了过去。
他的动作极快,像是受过特殊训练一般。
应续忱也是堪堪反应过来,立刻往另一侧闪身躲过,并拎起靠枕甩向了他冲过来的方向。
但齐青时的反应也同样不逊色于他,刀尖以最快的速度换了个意想不到的方向,干脆地刺中了他的小腿。
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了脆弱的布料,漫天飞絮随之喷涌而出,在空中纷纷扬扬地洒落了下来。
齐青时正欲追击的脚步瞬间顿在了原地,直愣愣地仰起头,任由白絮落了自己满身,连飘进了嘴里都无知无觉,看上去极为荒诞又滑稽。
应续忱趁机与他拉开了足够的安全距离,举着那把沾满了他的血的小刀,警惕地盯着他。
但齐青时似乎没有了再和他继续搏斗的兴致,沉默了一阵后,才朝应续忱走了过来。
他趁着应续忱腿部受伤,灵活度不够,率先夺走了对方手里的那把刀,随后换了一副新的手铐,利落地将他的双手再次束缚起来。
之后,他便给乔思传打了这一通电话,语气虽然含着笑意,言辞间却尽是挑衅。
应续忱没有接他的话,敏感地捕捉到对方寥寥几句里的关键信息,主动挑起了另一个话题:“齐总才是让我意想不到。原来在这么久之前,就差点在异国他乡背负上了一条人命。”
“迫不得已罢了。”
齐青时也没有被他激怒,而是笑着摇了摇头。
“哥还记得,在游轮上……代表着我十五岁时期的那幅画,和它背后的故事吗?”
应续忱静静地注视着他,极为谨慎地没有开口。
“那三个私子都是三位不同的女性的,因此,我们唯一的相同点,就是身上都流着属于齐文峻的卑劣至极的血脉。”
齐青时语气嘲弄,随手撕了自己身上的半截衬衫布料,随后蹲在应续忱的脚边,为他小腿的伤处止血上药。
“跟他们相比,我继承得都没那么完整了。在国外上学的那段时间,给自己包扎上药之类的都是常事了。”
“他们经常联手设计我,我当时才十五岁,双拳难敌四手,曾经向齐文峻控诉过这件事。”
他轻笑了声,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却直接甩了我两个巴掌,让我滚去好好地反思——我作为他名义上的唯一的后代,为什么这么无能。”
“所以,为了向他证明,我并不是无能……”
齐青时抬起头,望向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的应续忱。
“我精心谋划了三个月,做出了一次漂亮的反抗。”
“你的反抗,就是对他们策划谋杀?”
应续忱为了拖长时间,继续不动声色地问道。
“哥也太高看我了。”
齐青时现下的心情似乎不错,包扎完还给他打了个极为漂亮的结。
“以我现在的能力,说不定可以。但当时,我只能动其中对我下手最狠的那一位……也就是我名义上的大哥。”
“不过最后也没成功,只是变成了个终身残废,还害得我甚至被跨国追捕。”
齐青时低下头,又扯了一截布料,潦草又熟练地给自己的右手包扎了起来。
“早知如此,当时下手就狠一点了……永绝后患,才是最令人安心的做法。”
应续忱垂下眼,望向自己被对方包扎妥帖的伤处,眼底涌动的情绪让人看不真切。
“你今天把我带到这里来,就是想以我为质,换取逃出天的机会吗?”
他掀起眼皮,锐利的视线似乎快将对方捅了个对穿。
“我怎么敢利用心目中的‘神’呢。”
齐青时慢慢踱步到他的面前,仰起头环顾四周。
“如果哥不和乔思传配合着唱这出戏,乖乖和我一起离开的话,我和你这会儿应该已经坐在前往国外的私人飞机上了。”
“就算我会跟你离开……”
应续忱眸色渐沉。
“那也绝对不会是我自愿的。”
“不愧是我认定的‘神’,连我的想法,都了解得如此透彻。”
齐青时拉开房间里的抽屉,看着里面提前备好的特殊物件,遗憾地摇了摇头。
“但我对‘神’,就没有这么了解了。哥这么聪明……貌似比我想象中,还捉摸不透呢。”
“能想出以自己为饵,来引诱我上钩……”
他俯下身,指腹慢条斯理地从对方那双深邃的眼眸抚下来,路过鼻尖时蹭了蹭那颗小痣,最后停在了薄唇上。
到了此刻,他眼里的痴迷才根本藏不住,语气格外无奈。
“到底有哪个信徒,能抵抗‘神’为自己独家降下的、亲手设计的陷阱呢?”
乔思传赶到现场时,别墅的门户已经大开,警方迅速占领了周边的位置,并进入内部排查。
房内空无一人,警方逐步排查,很快发现两人已经离开了这里,据齐青时留下的字条来看,他挟持着应续忱前往了不远处的一栋废弃大厦。
客厅里杂乱的血迹触目惊心,两把样式不一的刀具还遗留在了现场,一看便是经历过剧烈搏斗。
乔思传几乎是强迫自己立刻冷静下来,跟随主干力量前往大厦。
齐青时的电话已经打不通,警方无法和他联系上。
从之前那次主动打过来的电话来看,他目前唯一的诉求是离开这里。
因此在乔思传的强烈要求下,他同样获得了跟随警方到齐青时面前谈判的机会。
以最快的速度登上大厦的天台时,乔思传终于亲眼看到了和自己失联三小时的应续忱,和如今已是面目全非的齐青时。
当看清应续忱脖颈上的那柄尖刀,和被血液染红的小腿时,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切切实实地停了一拍。
应续忱自然也注意到了他,面色依旧平静,递过来一个安心的眼神。
乔思传或许是因为太过心急而没有发现,他架在齐青时肩上的手里,也攥着一枚细小的刀片。
而刀尖,则是精确地对准了对方颈部的大动脉。
“现在派一台能离开这里的交通工具,我会带着应续忱一起上去,到了足够安全的距离才会放他离开。”
面对包围圈,齐青时看上去丝毫不紧张,像是已经提前接受过无数次的演练,直接摆出了自己的要求。
“你们应该有谈判的经验,知道我的意思。”
谈判专家依旧尝试了几次与他谈判,但他的心理防线太重,几乎没有成效。
“我好心劝劝诸位,别再浪费口舌了。”
齐青时用刀尖抵了抵应续忱的下巴,无奈道。
“我很清楚,如果今天这次没成功,大概率逃不掉牢狱之灾,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直接赌一把,试试看。”
“齐青时。”
常规方法失败,乔思传在谈判专家的默许中主动上前开口。
“你要赌就自己承担责任,拉上无辜的人当作人质是什么意思?”
“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位乔少爷。”
齐青时被夜风吹得眯了眯眼睛。
“你还有什么和哥想说的?趁现在说完吧,我怕一会儿如果出现意外的话……你们这对苦命鸳鸯大概一句话都说不上了。”
“你叫忱哥什么?”
乔思传目眦欲裂。
“乔二少貌似对这个称呼很敏感啊。”
齐青时对他的反应非常满意,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扬。
“不过很可惜,这是哥亲口答应我的,不能再改了。”
“你到底威胁忱哥做了多少事?”
乔思传努力平复下自己的情绪,继续拖延他的时间,继续试图找出破绽。
“你跟他几乎没有交集,又是又是什么时候对他起了心思的?”
“天地良心,我可没有对哥威逼利诱。”
齐青时笑得眉眼弯弯。
“至于为什么会对他感兴趣……乔思传,还得拜你所赐。”
听到这句话时,乔思传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瞬。
“在你的转述中,哥就像是完美的神祇,几乎没有任何错误。”
齐青时微微低下头,望着被自己挟持在怀里的人,眸中痴意更盛。
“我最开始并不相信。但在一步步接近他的过程中,逐渐对你的话深信不疑。”
“哥实在太好了。”
他语气里的狂热根本无所遁形。
“说来,我还要谢谢你,乔思传。如果不是你,或许……我这辈子都找不到跟‘神’的标准如此契合的人。”
“只从其他人的转述中就能了解并爱上一个没有交集的人……”
乔思传内心已经翻起惊涛骇浪,勉强维持住脸上的表情,咬牙道。
“这听上去简直荒唐至极。”
“谁说我对哥的感情是爱?”
齐青时的笑容消失,脸色霎时间便冷了下来。
“别拿这种感情来界定我跟他的关系。”
“哥是没有一处不完美的‘神’。”
他按着应续忱的手又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感受到对方僵硬一瞬的身体时,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而我只是他的信徒而已。”
齐青时转过头,对上乔思传不可置信的眼神,嘴角勾起。
“不管是刻意派人刺伤他,还是找乔嘉昀冒充Amore,亦或是自己顶替Q的身份进行干扰……”
他语气虔诚。
“都是为了把‘神’打造得更为完美。”
“齐青时,你果然是个疯子。”
乔思传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死活都不愿意坦白自己对忱哥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是因为……你潜意识里,也不敢承认,自己对他的感情已经超出了崇拜的界限,变成了试图独占的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