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后,齐青时便开始对名为“应续忱”的这个人上了心。
他虽然算是从继承人争斗中铩羽而归的失败者,但因为识趣地及时退出,仍然保留了一些信得过的心腹与人脉,带回了w市。
调查一个毫无背景的高中少年,对差点在手足相残中客死他乡的齐青时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手下很快为他呈上了有关对方的一切资料。
应续忱出在一个w市常见的小康家庭,父母都是人民教师,分别于初中与高中任职。
他的家中除了外婆董云琼,再没有其他长辈,因此一家四口共同活在一起。
应家父母都极为和善,深受学喜爱。
他们经常主动参加公益志愿者的活动,家里的一猫一狗也都是在活动中遇到后好心带回家收养的。
应续忱自小学习成绩优异,并受到耳濡目染,也跟着做过不少善事。
齐青时看到资料里的这句话时,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他对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这句俗语,只觉得好笑。
毕竟齐文峻这种恶贯满盈的人都过得风水起,他很难不相信,世界上根本没有报应这一说。
果不其然,下一行便是应父与应母遭遇车祸,意外双双身亡的故事。
为了支持年幼的应续忱,董云琼重返工作岗位,却在他刚考上重点高中时意外查出冠心病,不得不回家休养。
自此,活的重担全部压在了应续忱的身上。
但命运对他开的玩笑还远远没有结束,前不久,董云琼便因半夜心脏病发作入院,医断定必须尽快进行手术。
应续忱不得不舍弃部分学业,每天放学后都辗转于两处打工场所,只为了以最快的速度筹够给外婆的手术费。
看上去……
真是个处处完美,没有任何差错的人。
即使被命运开过一次又一次的玩笑,也从未动过任何不该有的歪斜念头。
这跟他预想中的【神】,几乎完美吻合。
“您似乎对这个人非常感兴趣。”
他的心腹恭敬地低下头。
“是否需要我们出手,给予他一些帮……”
“不用。”
齐青时立刻一挥手,打断了对方的话。
“有乔思传在,我再去插手,岂不是打扰了他英雄救美?”
“不过,就以他目前被乔父的管控程度……最后救不救得上还不一定。”
他指尖捻起一张应续忱被困在磅礴大雨里的偷拍照。
画面里的少年,肩膀已经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了个半湿,不得不站在店门口的遮雨棚下避雨。
他靠在门边,望向天空的眼神里,带着极为罕见的惘然。
“但这样的结果,我乐见其成。”
齐青时似乎非常喜欢这张照片,直接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钱包里。
“一直高高在上,完美无暇的,才不是我想象中的‘神’。”
他靠近沙发里,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陶醉的意味。
“他必须被命运玩弄,狠狠地摔到尘土里,也会因为自己能力还不够改变现状,而露出自责的脆弱一面。”
乔思传对恋爱这方面,一开始几乎是一窍不通。
自从在烧烤店与应续忱的惊鸿一面后,他因为不得不避开齐父的控制,造了个“Amore”的假名,以此来追求对方。
他受母亲的影响,极为喜爱摄影,得知海外准备开办一个小众摄影展时,考虑了很久,才把自己无意间拍到的应续忱的几张照片,拜托最近出国的齐青时送去参展。
齐青时拿到后第一时间便拆开看了。
每个镜头里的感情都极为浓烈,甚至对方还在一张照片后情难自禁地写下了一句状似表白的话。
【我一定能捂热你的心。】
他把这张照片抽了出来,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我说我这倒霉弟弟……怎么最近都不来找我麻烦了。”
齐青时转过头,看到乔嘉昀抱着手臂,一副嘲讽的模样。
“这张照片我昨天还在垃圾桶里看见过好几张,他写了好几个版本,原来是春心萌动,写给心上人的啊。”
“你就是乔思传的哥哥?”
他不闪不避,直接走到了对方的面前。
“我知道你跟那家伙走得近,别想从我这里打听到什么。”
对方警惕地往后退了退,面露不善。
“嘉昀哥,别这么着急拒绝我。”
齐青时几乎是立刻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我很乐意……助你一臂之力。”
随着时间流逝,乔思传经常与齐青时分享自己的追人进展,成果意外喜人。
他以摄影展获奖的借口拿到了应续忱的联系方式,虽然头几次的追求方式太过笨拙,被对方拒绝了好几回,好在后面渐入佳境,逐渐拉进了跟应续忱的距离,甚至还聊到了对未来规划的想法。
齐青时在对方日复一日的叙述中,对应续忱这个名字背后的人的兴趣也随之进一步加深。
他从前只是对这位自己心里所谓的“神”是否符合内心的标准才关心,而现在……则是对他这个人本身有了浓厚的兴趣。
在乔思传的口中,应续忱虽然面冷疏离,但内心意外柔软,做决定时果决又自信,几乎没有一处不好。
因此,齐青时特意派了手下的人,来跟自己演一出戏。
不管是时间,还是地点,都是他精心挑选过的。
手下安排的人是个标准的弃子,正好适合用完就丢。
齐青时替他安排完了所有未竟之事,只给他下了一个命令,一定要想方设法让应续忱流一次血,能精准伤到他的手,却又不彻底废掉,可以加双倍的价钱。
计划完成得非常完美,当看到应续忱的手掌被利刃毫不留情地划过,鲜红的血液顺着刀柄流下来,如妖冶的珠串般滚落在地上时,齐青时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
前不久,有电竞战队向应续忱发出了青训的邀约,这件事他早就知道。
如果对方的手因为这件事彻底废了,那么抵抗命运的道路又会少一条。
但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是,即使应续忱面对再无翻身可能的事实,却为了保护他在内的周围的所有人,一直都没有松开过握着尖锐刀刃的那只手。
意识到这件事的那一刻,齐青时对他的狂热霎时间便升到了顶峰。
应续忱的每一步,几乎都踩在他对“神”最在意的点上。
他之前可以对对方的爱情视而不见,但如今,他不允许“神”被命运之外的任何因素所影响。
“所以,你就这么荒唐地,把我当作了你所崇拜的‘神’。”
应续忱靠在沙发里,听完了从齐青时视角叙述的往事,只觉得荒谬至极。
“没错。”
齐青时已经陶醉于自己的设想中。
“我找了这么多年,只有哥是最符合一切我对‘神’的要求的。”
“这个‘神’,在你心目中……”
趁着对方现下的防守薄弱,应续忱不动声色地问道。
“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一个模糊又具体的概念。”
齐青时认真地思索了片刻,语气比刚才明显犹豫了不少。
“虽然我对‘神’有具体的标准,但一直想象不出,他究竟会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滑过对方锋利的下颌线,像是在看一件心爱的藏品。
“只有哥出现的那一刻,‘神’才在我心里有了真正的形象。”
“那就按你的思路来解释。”
应续忱掀起眼皮,锐利的眼神几乎要将面前这个人的内心看穿,继续引诱他把其他的事实吐露出来。
“你之所以会和乔嘉昀联手,是因为我和思传的关系在你眼里已经接近于爱情,你认为‘神’不可以受这种感情的影响,想借他的手拆散我们,对吗?看来思传被他父亲发现后出国,也是你们的手笔。”
“哥为什么会这么了解我呢。”
齐青时望向他的眼里满是热切。
“不错,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做的。连我自己,都没有这么了解……”
“但之后,乔嘉昀却借着思传Amore的身份,主动追求了我,并谈了恋爱。”
见对方承认,应续忱毫不犹豫地乘追击。
“按你的思路来理解,‘神’是不允许跟他人缔结恋爱这种亲密关系的。那么……乔嘉昀,为什么会成为你这里的例外?”
听到这句话时,齐青时的脸色瞬间冷了个透。
“我知道乔嘉昀不喜欢同性,所以才会让他顶替Amore这个身份接近你。”
他扯了扯嘴角,发出了一声嗤笑。
“一开始我还有些担心,但他完成得还不错。为了补偿他,我还特意介绍了不少人脉跟他认识,资源也给了不少,”
“可谁知道……”
齐青时沉默片刻,缓缓俯下身,手指在面前人的咽喉处摩挲了片刻,随后拽出了一条空荡荡的银链。
“乔嘉昀,居然这么轻易地就对哥沦陷了。”
“并不是。”
应续忱垂下眼,佯装不知情地反驳道。
“我是在发现他和女孩在相亲后,才主动提出的分手。”
“哥懂什么?我潜入FAG基地偷拍的时候,亲眼看到乔嘉昀趁你睡着后在吻你。”
齐青时一时气急,连语调都不自觉高了几分。
“发到尹赢手机上的那几张照片,还是我的手笔……再不出手,他的歪心思恐怕就有实施的可能性了。”
但应续忱很快精准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信息,直接点破了另一个事实:“所以后来顶替思传的那个变态私粉Q,就是你本人。”
“哥应该早就猜到了吧。”
齐青时脸上的戾气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辜的笑意又从那双凤眼里流了出来。
“何必再多问我一遍呢?”
“除非……”
他单手挑起应续忱的衣领,视线扫过藏在后面的那枚微型录音笔,眸色瞬间沉了下去,立刻伸手拽了下来,恶狠狠地丢了出去。
“你现在是在引诱我承认这些。”
应续忱对他突然的发作没有任何反应,只用余光扫了一眼粉身碎骨的录音笔,就继续攻心:“齐青时,你认为‘神’不应该对任何人特殊,不能拥有特殊的亲密关系,可你冒充Q,就是再一次违背了自己的准则。”
听到他的这句话时,齐青时的瞳孔再次剧烈地收缩了一瞬。
“你冒充Q的动机,无非就是想侵入我的活,以特殊的身份,与我缔结与旁人不同的、独一无二的关系。”
应续忱一针见血地挑明了对方不敢面对的内心。
“按你的说法,‘神’是不能做这些的。但你却起了私心,想独占‘神’。”
“不是单纯的崇拜,也不是虔诚的信仰。”
他的语气冷得像是一柄尖刀,将齐青时刻意伪装起来的虚假面皮连根拔起。
“你只是把认为可能会给你爱的人,当成了‘神’。”
“哥凭什么对我下定义?”
齐青时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一双藏在镜片后的凤眼眸色幽深,右手伸进了西服内侧的口袋。
“身为‘神’的人,却私自篡改‘神’的定义,真是太可笑了。”
“首先,从头到尾,我都没有承认过自己就是你口中所谓的那个‘神’。”
应续忱站起身,不动声色的抖出了袖口里藏着的小刀。
“其次,这场荒诞至极的梦该醒了,齐青时。”
没有得到得到应续忱回复的一小时后,乔思传便果断地报了警。
万幸他留在应续忱身上的定位大概率还没有被发现,直接成为了最有力的追查方向。
赶往定位的途中,他突然接到了一通陌电话。
看到这串奇怪的数字时,乔思传顿时出一种不详的预感,但还是选择了接听。
“思传,好久不见。”
接通的一瞬,齐青时含笑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你身边应该有其他人吧?麻烦开个免提,我想让大家都听到。”
听到他的声音时,乔思传目眦欲裂。
但人命关天,应续忱的安危犹未可知,他深吸一口气,立刻按下了免提。
“各位好。”
齐青时语气虽然带着笑,但细听上去已经有些虚弱。
“我就是之前在e国谋杀未遂那件案子的跨国逃犯。”
此话一出,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我现在手里有人质……嗯,这件事你们应该很清楚,毕竟就是为他才千里迢迢跑过来找我的,不是么?”
齐青时似乎有些撑不住,重重地咳了两声。
“提醒下诸位,今天我如果不能顺利离开,他的安全……我就没办法向你们保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