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占为己有第100章
142 段

第100章

142 段

对于楼照影的安排, 商楹很平和地接受了。

用过早餐,她来到甲板上的躺椅上躺下,暖融融日光温柔覆在她不见半分悲喜的脸上, 她只静静凝着浩浩荡荡的江景,仿佛与这个世界悄然隔绝开来。

唯有江面如碎金跳跃的波光淌入她的眼眸, 映着她眼底深处的沉寂。

水鸟掠过水面, 路遥乘船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寂然光景。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 但面上努力扬起一个笑容,招手喊了声:“阿楹!”

清风传递着这声呼唤,商楹听着朋友的声音, 意识才逐渐回笼。

她循声望过去, 也朝越来越近的朋友勾起唇角:“遥遥。”路遥的到来在她的意料之中, 只要她心情欠佳, 楼照影就会让路遥来一趟, 不会让她一直一个人待着。

不多时, 路遥踏上游艇的甲板,她在商楹一旁的躺椅上闲适躺下。

顶上有遮阳棚,不会晃着眼睛,她侧过脸看着商楹,忍不住感慨:“之前路过江边好多次,这还是第一次在江上, 今天天气好, 这样躺着好舒服啊。”

商楹笑意不减:“要不要给路小姐上点饮料和水果、零食?”

“那我要喝可乐。”

“好, 我去拿。”

商楹起身, 进了休息舱。

早上有工作人员来放了不少东西,但她没有胃口, 一点儿也没动。

这会儿她挑了些路遥喜欢的吃食再来到甲板上,放在路遥旁边的小方几上,又躺回自己的椅子上,任由风卷着些许潮润的水汽向她贴近。

“滋啦”一声,拉环弹开的瞬间,罐口涌出细碎的气泡,路遥仰头喝了两口,有些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她却没有觉得冷。

她的指尖摩挲着罐身,慢吞吞看向在身侧的朋友,眉峰微蹙,神色有些迟疑。

商楹把她的迟疑看进眼裏,眸光微动,先一步打破寂静。

她柔缓开口,像水面的涟漪:“遥遥,我要离开柳城了。”短短的一句话她说得很平静,可尾音悄然发涩,眼眶也倏地浮上一层晶莹的泪光,“对不起,遥遥,我……我没办法……”

没有办法再待在这座让她伤心的城市,没有办法再待在楼照影的身边,看无望的日升月落。

路遥忙不迭扯过一旁的纸巾递过去,随后蹲在商楹的面前,有些无措地说:“我知道,我都知道,阿楹。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都支持你,我只希望你可以过得好,过得开心。”她说着眼泪也滚落颊边,“我们又不是不联系了,不要对我感到抱歉,未来的商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好吗?但我希望你知道,不论怎么样,你都有我这个朋友,你记得吗?之前你还说我们已经脱离了学校的环境,现在各有各的生活,却还在不断联系。”

“我们就是一辈子的好朋友,这一点都不会变。”

“是,不会变。”商楹努力止住眼泪,她绽出一个笑容,“等我到新城市安定好了,我们会再见的。”

路遥也破涕为笑:“当然啦!”

不远处的船上,帆姐倚着船舷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无奈地轻嘆了一声,旋即掏出手机,点开了微信界面。

……

阮书意的音乐机构和琉玥大楼相距不远,楼照影仍然没什么胃口应付午餐,驱车前往朋友的机构。

机构每间房的隔音都做了极致的处理,任由室内的琴音翻涌、旋律跌宕,曲调都会锁在四壁之间,不会窜到别的房间。

此刻,其中一间琴房裏,午间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落下点点光斑。

楼照影静坐在凳子上,她的脊背挺直,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翩飞,琴键在她的指尖交替沉浮,没有激昂的起落,只有绵长而低回的旋律,在琴房内缓缓散开。

她的面色没什么波澜,弹琴时也没有卡壳,可她的琴音也在哽咽,传递着她的心事。

阮书意立在不远处,她的双臂环抱着,目光落在朋友的背影上,相识多年,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楼照影弹出这样沉郁的调子。

她跟商楹不算熟,也没见过商楹的妹妹,所以她没去告别仪式,但从楼照影那裏听闻噩耗的时候,一时间心口也有些闷住,都不知道怎么回应。

才25岁啊……只比她们小三岁而已。

而这世上最残忍的事情之一,便是先给予希望,再睁眼看着那点微光,一寸寸湮灭。

再弹完一曲,余音还在空气裏打旋,楼照影低着脑袋,看着垂在琴键上正止不住发颤的指尖。

她的脑海裏想着帆姐给她描述的场景,眼眶干涩无比,但双唇抿得很紧。

“休息休息吧。”阮书意走到她旁边,递过一杯温水,“一会儿跟我吃饭去。”

楼照影抬手接过水杯,指节紧紧扣着杯壁,没有要喝的意思。

她侧头望向阮书意,嗓音有些发哑地道:“阮老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甫一开口,泪意还是找上来,眼泪滴进杯子裏,荡开一圈涟漪。

她的语气带着近乎破碎的茫然:“为什么我们做了那么多的努力,最后是这样的结果?”

为什么商璇还是离开了。

为什么商楹的春天再也不会来了。

为什么她跟商楹之间也要走到尽头了。

面对这样沉重的话题,阮书意也无法轻描淡写,她只能苍白地道:“大抵是命运如此。”

“命运……”

楼照影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她把杯子握得更紧了些,指节都泛着白:“你知道我去静佑寺求签,求出来的是什么吗?”

“什么?”

“是下下签……签文说我这段强求来的感情,到头来是两两相难。”

说到这裏,楼照影的长睫湿润,她转开脸去看窗外模糊的天光:“我不想让她为难,但我也真的做不到……”做不到就这样放手。

阮书意明白她的意思,继续无力安慰她:“会有答案的。”

-

入夜,墨水泼满天际,楼照影踏着晚风回到游艇。

路遥在下午就回去了,而帆姐说在路遥走后,商楹独自在甲板上发呆,许久都不曾动一下。

这会儿,休息舱内弥漫着淡淡的果酒味道,缠缠绵绵地绕在鼻尖。

茶几横着三只空酒瓶,跟昨晚一样的量,而商楹蜷在床上,侧脸埋在柔软的枕间,一旁的手机还在播放着商璇生前最后二十分钟的视频。

楼照影放轻脚步,连呼吸也都刻意压浅。

她来到床边慢慢蹲下,先是把视频给关掉,视线再一转,像一片轻盈的羽毛,落在商楹的脸上。

昏黄的灯影裏,商楹呼吸并不平稳,而眼角还凝着未干的泪痕,浅浅一道,她的眉头也紧皱着,明明她想借着酒意驱散那些悲痛,可这些缠人的痛楚却不肯放过她,将她困在一片挣脱不得的愁绪裏。

楼照影没有出声唤她,只定定地凝望着她,目光裏是化不开的温柔。

再探出手,替她拨了拨耳旁散落的头发,指尖再小心翼翼地滑动,她试图抚平商楹的眉头,可下一秒,商楹的睫毛颤了下,人也缓慢地睁开眼。

四目相视,楼照影温暖的掌心贴上商楹的脸颊,她说:“抱歉,吵到你了。”

“没有。”商楹唇边露出一点微笑,她还有些残存的清醒意识,说话却难免有些微醺和倦意,“小砖,怎么现在才回来?加班了?”

“回月湖境洗了个澡,还把之前的拼图拿来了。”是在商璇那裏淘来的那副拼图,始终都没有拼完整。

她也跟着笑:“明天你可以把它拼完。”

商楹却摇了摇头,软声说:“我们现在拼吧,小砖。”

她说着还用手肘支起身体,凑近,在楼照影的嘴唇上印了下,笑着道:“想和你一起拼。”

“那我换个衣服。”

“好。”

两分钟后,收拾好茶几。

江面的波浪一层迭过一层,拍打着船身,而休息舱的软毯上,商楹坐在楼照影的怀裏,她轻盈的指尖捏着拼图,微微侧着头,听楼照影在她的耳畔指引,她再循着楼照影的指示把图块嵌进属于它的位置。

不知不觉间,她们就这样配合默契地拼完这副拼图。

商楹望着这幅拼图的图案,说:“是一只小猫。”话音落下,她的思绪不由得飘向从前,“那天晚上,你教她、教我画一只小猫。”

那天晚上,她们像一家三口。

那天晚上,她们从妹妹房间出来以后,一直都牵着手,指尖相扣,晚风都好像是甜的,她们还在车裏接了个缠绵的吻,呼吸都被困在车厢裏,久久散不去。

那天晚上,现在回忆起来,只觉得像是一场温柔的梦。

“以后……”楼照影听着这些,心口又在发闷,她的鼻尖抵着商楹的头发,痛苦地问,“以后我教你画更多画,好吗?”

商楹依旧用行动避开这样沉甸的问题,她转过脑袋,像昨晚那样衔住楼照影的双唇。

她纤细的手臂勾住楼照影的纤颈,湿腻的舌头钻进楼照影的嘴裏,却被楼照影抵住。

楼照影偏过头,拒绝了这个辗转的吻。

她的喉骨滚了滚,盯着商楹有些迷茫的双眼,轻声询问她:“小瓦,我带你去法国,好不好?我们在那边安顿下来,你聪明,又有语言天赋,学法语对你来说不难,不学也没关系,在那边说英语受到的限制不是很大,当然,我们也可以去别的国家,不过英国的饭太难吃了,我不是很考虑。”她不等商楹回答,又兀自说起来,像是在说服商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但外婆上了年纪,不宜奔波去那样遥远的地方,你妈妈也不会同意,那我安置她们到一座舒服的城市,你们之前商量是去哪儿?西城吗?那她们就去西城……”

商楹不得不打断她的话:“我不要。”

她的手放在楼照影的侧颈上,补充道:“我不能跟我妈和我外婆分开,我只有她们两位家人了。”

“……那我呢?”这三个字是从楼照影喉间硬生生挤出来的,“你就可以跟我分开吗?”

但怕商楹吐出肯定的答案,她连忙又慌乱改口,故意曲解商楹的意思:“好好好,听你的,小瓦,那我们不去法国,也不出国了。你也去西城,我会经常来找你,异地恋没关系……”

商楹再次残忍截断她的发言:“我不要。”

眼前逐渐看不清,浓重的鼻音漫上来,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楼照影,我们……”

她余下的话没有出口,楼照影果断堵住她的唇。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而是含着绝望的掠夺、挟着惶恐的纠缠,她恨不得将商楹的呼吸、声音、所有欲言又止的话,都吞进自己的骨血裏。

唇齿相缠间,漫开的又是清咸的泪意。

……

翌日上午,商楹依旧在甲板上发呆,直到程季言的脚步声在船板上轻响,她才注意到别的动静,偏过头去。

程季言径自朝她走近,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她喊我来的。”她看着商楹没多少血色的侧脸,语气添了几分怅然,“不过就算不是她喊我,我也打算在你缓缓以后约你见面,只是现在看来……我要是今天再不来,以后恐怕就很难见到了,是吗?”

“是。”商楹轻轻颔首,声音淡得像一缕风。

程季言在昨天路遥的躺椅上躺下,她望着江面上的渔船,还有澄澈的天空,再想着刚刚跟商楹的对话,一时间竟没有再开口的想法。

商楹却主动问起来:“《轨桥》的进度怎么样?约好封面、插画了吗?”

她从半梦出版社已经离职一个多月了,《轨桥》这个项目到小南手裏也有一个月了。

“已经出图了。”程季言看她,明艳脸庞上漾着笑,“要看吗?”

“可以,小南还不错吧。”

“挺好的,就是有点胆小,当初看完《轨桥》以后,好几天都不敢走夜路,怕突然间跳出来杀人犯,还说自己洗澡的时候都不敢闭眼睛。”

程季言说着从手机裏调出图片,再把脑袋往商楹的方向凑近了些:“夏天出版社很重视这本,不止是主角,其余几位主要角色都约了高价稿……”

作为翻来覆去读过许多遍《轨桥》的人,商楹看着这些画,一边看一边点评:“每一幅都很贴合角色,表情、神态、穿着……”

待看完所有的画稿,她抬眸看向程季言,又笑吟吟问:“你知道她会画画吗?”

“这我还真不知道。”程季言略微讶异地睁大眼,“没听她姑姑说过,是在国外学的吗?”

“是。”

“那我不知道也理所当然了。”

程季言躺了回去,她合上眼,悠悠地嘆口气:“之前你说我和她像是同一个训练营出来的,这话倒也没错。”她沉进悠远的回忆裏,“我奶奶和她的奶奶有过命的交情,我们两家算是门当户对的世交,只不过程家扎根在海城,楼家守在柳城。”

“两边的长辈都希望我们将来可以继承各自家裏的事业,从小到大对我们的要求严格到近乎苛刻,还总爱把我们放在一块儿比较,换个说法,我们就是彼此的催化剂、助燃剂,是对方成长道路上甩不开的对照组。大家都说不要跟旁人比,要跟自己比,可在我们两家人的理念裏,我们就是要跟对方比,久而久之,我们也习惯了这样的模式,一直到她出国留学,鲜少再回国,比较带来的压迫感才少了些。”

“你不知道,过去那些年,我听着楼照影这三个字就烦死了,她就跟个机器人一样,楼家人给什么指令,她就怎么做,半点差错都没有,我看着她那副面孔就觉得讨厌,直到遇见你,我才知道她这样的人竟然也会乱了分寸。”

江面的波光晃得人眼睛发酸,商楹也关上眼睑,缄默着,没有回应。

而程季言在下一刻睁开眼,脑袋一侧,看向她的侧脸:“她让我来的目的你也清楚,但我不会劝你,商楹。”

“只是我很好奇……你其实很喜欢她,对吗?”落下这个问题,她笑起来,郑重地承诺着,“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她,由于我跟她的思维模式太相近了,所以我能猜到她前期都做了什么事。因为她家裏的规矩,她无法拥有一段正常的感情。”

“嗯。”商楹没有犹豫地回答,“很喜欢她。”

“你不准备告诉她。”

“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没有告诉她的必要,她不知道更好。”

“不会觉得遗憾吗?”

“遗憾……”商楹的声音被风卷进空中,她忍着心口的痛楚,“我人生裏的遗憾,不差这一件。”

程季言听着这些,好半天,才慢慢开口:“商楹,祝你往后遇山有路、遇河有舟。”

“《轨桥》要是来到你以后所在的城市签售,记得来。”

“好,我答应你。”

……

当晚,夜色浓稠,楼照影再次登上游艇。

她刚推开休息舱的门,人还没站稳,腰就被一双手臂轻轻勾住,商楹的吻落了下来。

没有酒意的熏染,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和微凉的唇瓣相贴。

楼照影回抱着她,慢慢地,她们挪到沙发上。

她将商楹抱在腿上,掌心扣在商楹的后颈,俯身将这个湿热的吻一点点加深。

两人的睫毛同步颤抖着,喉咙吞咽的频率也一致。

一直到这个吻结束,楼照影的嘴唇从商楹的唇角落在下颌,再到颈侧,她的脸埋在商楹的颈窝,贪婪地吸着上面的香气。

“小砖。”

商楹的指节紧紧缠着楼照影的头发,哑声说——

“后天是我们恋爱三个月纪念,我们明天去昆城吧。”

“趁着那裏的蓝花楹还没凋谢,我们到时候拍一张合照吧,好吗?”

作者有话说:

好温柔的两个人,我要流泪了。

八章就已经三万字了!更的不少了!朋友们!!

四十章啦!感谢大家还在追这本~~~

我是一个绝对不剧透剧情的人,只能说大家可以试着相信我

记得留言!!营养液dd!

(感觉最近更新字数还挺多的

一百章啦!感谢大家还在看!

我看看谁还在看呢!!!请在评论区留下jio印!

已读完:第100章

本章讨论0 条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