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琛离开后,陈野失神地又坐了会儿。
但没耽搁太久,毕竟他的生活还要继续。
……贺琛应该不会再来了吧?陈野稀里糊涂地想着,殊不知“离开”的某人并未走远。
恶语相向三冬寒,被寒到的贺琛暂时不想跟小混蛋说话,自己在车上暖暖心情。
车上。
贺琛正闭目养神,忽接到发小打来的电话。
“回国这么久,也没说出来聚一聚?”电话那头问。
贺琛:“回来就一直在忙,等这个项目结束。”
“行,”曾郝说,“之前你让查的事,有结果了。”
贺琛蓦地睁眼。
此前,贺琛一直以为陈野过得很好,刻意避开了陈野的消息。
这几年他又在国外发展,回国时间尚短,加上贺家人多数迂腐,查起来难免掣肘,贺琛索性拜托了曾郝帮忙。
曾郝将一份资料发给贺琛:“我哥的助理刚把资料发我。”
顿了顿,又接着问:“琛哥,那个……你还没忘记那姓陈的啊,你们不会又在一起了吧?”
语气有点替贺琛不值。
贺琛接收资料:“他说他有男朋友。”
曾郝:“哦,那就好——不是,谁能比得上咱琛哥啊?他凭什么就有男朋友了?四年前那个?不是我说,那就是一个暴发户,要涵养有金币,要学识有金币。”
贺琛:“……不是四年前的。”
曾郝吃惊:“还有很多个?”
贺琛:……
扎心了。
曾郝嘀咕:“那资料也没查到啊,这保密工作做得还挺好?”
某个猜测得到证实,贺琛没在继续这个话题,看起曾郝发来的资料。
【调查对象:陈野。】
【年龄:22。】
【学历:高中。】
视线倏地顿住,贺琛问:“高中学历?”
曾郝:“他退学了。”
“怎么会?”贺琛脱口而出反问,“什么时候的事?”
他跟陈野是在大学时谈的恋爱。
彼时陈野大一。
虽说陈野总是奔波在各种兼职中,但学习上是半分不曾落下的,两人住在一起后,偶尔贺琛在公司学习到很晚回家,陈野还会一边温习专业课一边等他。
“大一下学期开学。”曾郝说。
贺琛怔住。
那正是他去国外的第一年,他们分开后不久。
“他……为什么会退学?”贺琛声音艰涩。
“校方只说是私人原因,”曾郝仔细想了想,“不过这事我倒是有点印象,当年在校园论坛上也传过,是他舅舅闹到了学校。”
“好像是他偷——”曾郝说到一半顿住,换了种委婉的说法,“好像是他在上大学前,拿了他舅舅的一笔钱,数额还比较大。”
这事一开始在学校也有传言,但陈野“认祖归宗”之后,传言就被压了下去,
这么一闹,陈年旧事卷土重来,流言蜚语必不会少。
可这太不“陈野”了。
如果那么在意三人成虎的谣言,陈野走不到今天。
更像是……有人要让陈野退学。
想到这,贺琛眸色沉了沉。
会是谁呢?
…………
凌晨。
川菜馆里。
心里装着事,晕沉沉到结束工作时,陈野的脑袋已经沉重得厉害。
尤其是太阳穴的位置,更像是被重锤敲打过数次,稍微转动脑袋,就要爆炸似的。
天气也不好。
天幕从中间破了个洞,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往下砸。
陈野的头更疼了。
他并没有带伞。
果然,人不会一直倒霉,但恶毒炮灰会。
揣在兜里的手机嗡嗡作响,陈野迟钝地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
“喂?”陈野稀里糊涂地接起。
对面却没有说话。
陈野奇怪,又对着电话“喂”了一声。
“你好?”
对面终于有了声音:“你的电话号码没变。”
陈野一怔,听出了贺琛的声音。
随即又想起自己不久前说的,什么都会变的。
“这,这不重要,”陈野的语气明显变得慌张,像什么东西被戳破,作势就要把电话挂断,“没什么事的话,我先——”
“阿野,转头。”贺琛打断。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接受到指令,陈野回头。
贺琛撑着伞,另一只手拎着食盒。
“学校门口的那家粥,”已经收拾好情绪的贺琛温声问,“头晕?”
陈野以前沾点酒,就晕乎乎直打转,偶尔还坏脾气地非要吃学校门口的粥,吃不到还要自个儿生闷气,自己把自己委屈到眼眶泛红。
“……不晕,”陈野看了眼贺琛手里的食盒,显然也想起了曾经的事,嘀咕,“早就不吃了,你还没走?”
贺琛像是没听见,撑着伞走近:“准备下班?”
陈野又开始想要撒谎,但川菜馆里同事已经陆陆续续离开,实在不像是还要加班的样子。
陈野眼珠转了转。
贺琛:“你想说你一个人要加班?”
陈野:“嗯——”
“咔哒——”廖老板正好关上了川菜馆的大门。
陈野:“……”
贺琛唇角小幅度扬了扬:“看样子你们老板不提倡加班文化。”
陈野:“……呵呵,是啊。”
贺琛:“那走吧,我送你,顺路的功夫,还是说我们已经生疏到连送一程都不行的地步了?”
陈野晕乎乎的脑袋很难想明白为什么自己完全没说住址,贺琛就能说出顺路的话,但听出了贺琛后半句话里可怜兮兮的语气。
“……行的。”陈野总是对放软语气的贺琛没办法。
贺琛于是走近,伞移动到陈野的头顶。
“车在对面。”
这就意味着,两人要同撑一把伞过去。
路程不远,可伞下的距离太近了。
陈野呼吸一滞,感受到贺琛靠近时熟悉的味道,继而是衣料的摩擦。
“我跑过去。”陈野急中生智。
“轰隆——哗哗——”大雨却不给陈野这个机会。
陈野:“……”
贺琛:“雨很大,一起走。”
“……哦。”
风大,雨大,伞小。
陈野被轻而易举地包裹在贺琛的空间里。
大概是担心走太快撑不好伞,贺琛做事又一向细致,短短过马路的距离,两人走了快十分钟。
等到终于走到车前时,陈野掌心已经出了层薄汗。
然而车内的情况也没好多少。
陈野不可能把贺大少爷当成自己的司机,乖乖坐进副驾驶。
“滴滴——”
安全提示音响起,显示陈野还没有系好安全带。
安全带一直拉不出来,陈野的脸色越来越红,不知所措。
“好像卡住了。”贺琛不得不倾身帮忙。
男人单手撑着座椅,单手绕过陈野,落在陈野右侧后方的安全带上。
五官比例优越的俊脸在陈野眼前放大。
陈野脑海中名为安全的警报开始滴滴作响。
但偏偏贺琛的神色十分正常,注意力全在安全带上。
心思不纯的只剩下陈野。
他们曾经在车里接过那么多次吻,身体记忆总会争夺主权。
陈野睫毛颤了颤,控制着仰头承受的本能动作,结结巴巴问:“是,是吗?”
贺琛处理问题很快,没一会儿就帮陈野系好了安全带。
“前段时间一直在国外,最近才回来,车还没来得及送去保修。”贺琛语气平静。
“哦,什么时候回来的?”陈野转移话题。
贺琛:“一个月前。”
贺琛打开导航,问陈野:“住哪儿?”
陈野说出一个小区的名字。
“南城江岸。”
贺琛在心中记下。
十五分钟的车程,就算因大雨路况不好,也不可能拖延到一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黑色卡宴缓缓驶进小区。
贺琛对这边不熟,没走地下停车场,绕了两圈才停在第七栋前。
“谢谢。”陈野正准备下车。
贺琛却先一步,撑开伞:“几步路,送你进去。”
陈野自己是没伞的,也想不出拒绝的借口,只能听话。
他手里还拿着贺琛的外套:“衣服等洗好了,放在你们公司可以吗?”
一阵风吹来,贺琛专心听他说话,手中的伞没太拿稳,微微倾斜,却牢牢替陈野挡住风雨。
“可以,”贺琛回答,将陈野送进了避雨的台阶上,“阿野,晚安。”
“……嗯。”
贺琛转身离开。
陈野只听得身后响起两声压抑的咳嗽。
贺琛的衣服已然打湿。
这么大的雨,他把伞都倾向了自己。
陈野闭了闭眼,离开的脚步却怎么也迈不出去。
贺琛已经走到了车旁,大雨中,男人的背影略显模糊,却依旧挺拔,只在偶尔咳嗽时露出几丝微颤。
回去又要多长时间?
又要受凉多久?
才回国一个月,正是工作多的时候,万一头疼脑热生病发烧,会不会还要带病工作?
陈野咬了咬牙,隔着雨幕出声:“贺琛。”
“嗯?”
“你……要不要上去坐坐,”陈野语速很快,解释道,“衣服都湿了,吹一下吧,不然会感冒。”
贺琛:“会不会很打扰?”
“不会。”陈野说。
“你男朋友不在家?”贺琛又问。
陈野不知道贺琛为什么突然又提起这事,硬着头皮往下说:“他还没下班。”
贺琛已经走近,收了伞,矮一级台阶与陈野对视:“所以你是悄悄带我回家?暗度陈仓?”
陈野:?
陈野扭头就要上楼:“那算了。”
“别,”贺琛跟上,“几楼?”
陈野生了五秒贺琛胡说八道的气,走完三步梯子才回:“八楼。”
顿了顿,陈野又提醒:“三楼到四楼的灯坏了,还没修好,慢点,摔了可不负责。”
贺琛勾唇:“嗯。”
虽然陈野嘴上说着不负责,但还没到灯坏的地方,就已经打开了手机手电筒。
贺琛唇边的幅度扩大,专心跟在陈野身后。
八楼对年轻人来说,也就几分钟的事。
“吱呀”一声,门在两人面前打开。
玄关处放着鞋柜。
贺琛一眼就看到了一对情侣拖鞋。
还是皮卡丘的。
贺琛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