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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之前第6章 命比纸薄
114 段

第6章 命比纸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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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重新落在贺琛身上。

包厢里,众人的视线也一并聚焦。

当年,陈野因十万块钱打赌去追贺琛的事,在这群二世祖里不是秘密。两人蜜里调油时,这事没人敢提出来,两人分开后,赌约就成了一些人对陈野落井下石的理由,美其名曰是替贺琛出气。

“不必——”贺琛启唇。

“您说得对。”陈野道。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贺琛皱着眉,看向已经拿起酒杯的陈野。

陈野却没有看他,甚至连余光也没有落在他身上。

贺琛一路匆匆赶来的热劲儿终是被盆凉水兜头浇下,好似一千多个日夜过去,停在原地的,只有他这个小丑。

可他依旧不受控地、自虐般地回忆起来。

记忆里,陈野是不会喝酒的。

不仅不会喝,还是一杯倒,且倒下后酒品奇差,不是要他抱抱,就是要讨他的吻。

四年前,小骗子就是仗着一张红得可爱的脸,骗走了他的第一个吻。

吻到人后的小骗子简直比收到中彩票还要高兴,眼睛笑得眯起来,一会儿要贴贴贺琛的下巴,一会儿要戳戳贺琛的腹肌,跟小猫似的。

小骗子的话也多,一会儿说童年时最喜欢的五彩玻璃珠,一会儿说现在最喜欢的贺琛,一会儿又说自己飞云里去了,要贺琛把他抱稳一点,话题一个比一个跳跃,能从天上到地下,就差问贺琛“如果我变成十米大蟑螂你还会爱我吗”了。

偶尔贺琛回答不及时,还会被小骗子惩罚。

惩罚他再得到他的一个吻。

那么……

现在的陈野也会喝醉了去讨别人的吻,要别人的拥抱,惩罚别人吻他妈?

想到这,贺琛的眸色暗了几分,也就没来得及阻止陈野斟满酒杯的手。

分别四年的少年与已前已大不一样,倒酒动作熟练,一气呵成,一排酒杯很快被斟得满满当当。

“那就给各位赔个不是。”陈野笑着,语气轻松,仿佛沈世闲奚落的人不是自己。

他仰头灌下一杯酒,接着又是下一杯。

一杯接着一杯,眼前出现重影时,陈野也没停下。

直到拿起杯子的手腕被一只更加修长有力的大手截住。

贺琛用了力,陈野一时间差点没站稳。

手里的酒杯也没稳住,一整杯洒在贺琛身上。

他手忙脚乱要去拿纸巾,脚下却不知被什么绊住,好巧不巧整个人往贺琛怀里栽去。

陈野下意识就要扶着桌子起身,贺琛却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刚巧后退一步。

陈伸出的手就这样扶了个空。

失去重心的人非但没能起来,反而惯性使然抬手抓住了贺琛的手臂。

跟故意去抱人似的。

就很完蛋。

陈野晕晕乎乎地想,这下掉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胃里的酒精开始闹腾,陈野大脑变得迟钝,一时半会儿竟没能从贺琛的怀里出来。

包厢里的众人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是倒吸一口凉气。

沈世闲最先反应过来,张口就要为难:“你这服务员怎么做的?酒杯都拿不稳,我看肯定是故意的,什么不长眼的东西也敢往贺少身边凑,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就学些勾引人——”

“闭嘴。”贺琛冷冷朝沈世闲睨去,声音冷得吓人。

不知道还以为沈世闲骂的是他。

“贺,贺少?我这不是帮你教训教训……”沈世闲也懵了,声音越说越低。

“我跟阿野的事,不劳各位费心,”贺琛拉开陈野的手,夺过对方掌心的酒杯,“哒”一声放在桌上,“各位还是先顾好自己吧,有事失陪了。”

贺琛要走,在座的自然没人赶拦。

包厢门“咚”一声合上,留下一整个包厢里的人都面面相觑。

廖老板也听到了动静,连忙出来查看情况。

看到被贺琛半抱着护在怀里的陈野时,廖老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忙问:“小野怎么了?”

一边说着,他就要伸手接过陈野。

毕竟是自家员工,哪有让客人扶着的道理。

谁知伸出去的手却被挡在了半空。

也不知道是不是廖老板的错觉,这人不仅把自己的手拦住了,还跟护食似的,把陈野往怀里带了带。

廖老板:“这?”

陈野听到熟悉人的声音,迟缓地动了动眼皮:“没,没事。”

头有点晕,眼前出现了五个贺琛脑袋,围在一起转圈圈。

陈野伸出手,想要戳一下。

贺琛及时把人拦住,想到陈野可能把这副糟糕的模样展示给别人看,就板起了脸:“他喝了酒,休息室在哪儿?”

廖老板连忙指了个方向。

三十分钟后。

陈野慢慢缓了过来,他酒量确实差,哪怕过去了四年,酒量依旧没多少提升。

事实上,这四年里,他也没怎么沾过酒。

他只是学聪明了,方才在进包厢之前,就问同事要了解酒药吃下。

只不过刚吃下就灌了酒,药效大概还没怎么发挥,再加上他又几乎是空腹加猛灌,这才有些难受。

但还能忍。

他一向很能忍。

意识缓慢回笼,陈野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贺琛拿着水杯进来:“喝水。”

陈野胃里实在难受,没跟贺琛客气。

意外的,温水很甜。

“加了蜂蜜?”陈野问。

贺琛“嗯”了声。

陈野小口小口喝着:“谢谢。”

贺琛:“这次不说你男朋友的占有欲了?”

陈野:……

陈野抬眸,盯着贺琛身上被自己泼脏的昂贵西装:“衣服的事,对不起。”

贺琛问:“对不起有用?”

“没用。”陈野如是说。

贺琛冷哼一声。

陈野只好换种解决办法:“整套衣服……我应该赔不起,赔您清洁费可以吗?”

“不行。”贺琛拒绝且面露不悦。

陈野神色恹恹。

贺琛话锋一转:“只能手洗,非要赔罪的话,你可以拿回去。”

“啊?”下意识的防备让陈野马上习惯性找借口,“可是我男朋友……”

“别开口闭口你男朋友,你是在为你犯的错负责,”贺琛拿过休息间桌上的纸笔,写下地址和电话号码,“就这样决定了,洗好之后带过来给我。”

陈野扫了一眼,发现只是贺氏的公司地址,心中没来由地松了口气。

“那好吧。”陈野回答。

贺琛“嗯”了一声,翻出手机看了会儿,又不经意开口:“他知道吗?”

陈野不太明白:“嗯?”

贺琛沉默半晌:“你男朋友知道你上班会受委屈吗?或者我应该问,他为什么不帮你,不照顾好你,还是问……到底有没有这么个人?”

“阿野,”贺琛越说,靠得越近,近得好似已经把陈野拙劣的谎言看穿,“你总是对我撒谎。”

陈野连连后退,身体后仰:“……一般情况下,也不会受委屈。”

贺琛沉默。

是了,今天的委屈,是他带给陈野的。

“我不会再让那些人来打扰你,抱歉。”贺琛诚恳认错。

这一点上,他确实难辞其咎。

在得知沈世闲带着人来廖厨时,他就立即赶了过来,只可惜还是晚了点。

“他们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贺琛保证。

陈野倒是无所谓:“没关系。”

或许是贺琛的语气太过认真,陈野摸了摸鼻子,无所适从:“其实平时还好,但服务行业嘛,都这样,受点气捧贵人开心,很正常。”

这话就说得客气疏离了。

沈世闲是贵人,跟沈世闲同行的贺琛,自然也是。

无形之中,便将两人划分到两个世界。

贺琛听出陈野话里的意思,目光很沉地从陈野脸上掠过。

“你以前不会这么想。”他说。

在以前的陈野虽然也爱财,却从不会刻意贬低自己。

他会去做各种兼职赚钱,会逮着机会恶狠狠地宰渣爹周长栋几笔,也敢在受到不公平待遇时直接把钱摔对方脸上。

以前的陈野遇到今天的事,能直接把桌子掀了。

让他不痛快,那谁也别想好过。

跟炮仗似的。

“都说了是以前,”陈野的话打断贺琛的回忆,“以前是我没看透,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人是会变的,贺琛,”陈野坐起来,离贺琛远了点,但也没远多少,毕竟休息间就那么点大,“我不是以前的我了,就像我现在能喝酒了一样,什么都会变。”

他们都不是以前的他们了。

休息室里只有一盏灯,年纪大了,亮得艰难,陈野只庆幸过长的黑色碎发很好地遮挡住助听器露在外面的细线,让他不用展开最狼狈的伤口,露出最无能为力的疤。

“只能这样了,贺琛。”

他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他的喜欢,他的勇气早已折断在老教授坠下的江里,枯萎在他扔掉草编戒指的公园。

从那一刻起,他的灵魂被他亲手摘取,只留下一具推动剧情的躯壳。

已读完:第6章 命比纸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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